《长夜无声》雪莉酒与鸢尾

4、人皮嫁衣 锦绣花园别

　　锦绣花园别墅区，12栋。

　　这是一栋典型的欧式独栋别墅，铁艺大门紧闭。顾沉把车停在树影里，没有拉警笛，也没有叫支援。这种时候，打草惊蛇是大忌。

　　“门锁是新的。”顾沉蹲在门口，借着打火机的微光看了一眼锁芯，“最近换过，而且是很高档的指纹锁。”

　　“赵刚这种人，最怕死，也最怕被人找麻烦。”江妄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根细铁丝——那是他刚才在车里顺手从顾沉的工具箱里翻出来的，“不过，对于真正的开锁专家来说，指纹锁和挂锁没什么区别。”

　　顾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半个身位，挡住了巷口可能经过的路人视线。

　　“咔哒。”

　　不到十秒，江妄就搞定了门锁。

　　“以前练过？”顾沉有些意外。

　　“在英国读书的时候，经常把自己锁在门外。”江妄推了推眼镜，语气一本正经，“导师说，犯罪学家首先要学会像罪犯一样思考，包括如何潜入。”

　　顾沉没接话，拔枪推门而入。

　　屋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气。

　　“分头找。”顾沉压低声音，“我去二楼，你搜一楼。注意安全。”

　　“等等。”江妄突然拉住他的衣袖。

　　顾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别开灯。”江妄在黑暗中轻声说，“凶手如果回来过，可能会在开关上装东西。用战术手电。”

　　顾沉心里微微一动。这小子，确实不是花瓶。

　　他打开战术手电，光束贴着地面扫过。客厅装修得金碧辉煌，到处都摆着昂贵的瓷器，但顾沉敏锐地发现，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这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顾沉快步走上二楼。二楼的走廊尽头是一间主卧，门虚掩着。

　　推开门，一股更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正中央摆着一张圆形的席梦思大床，床上铺着红色的丝绸床单。而在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台巨大的液晶电视。

　　顾沉走过去，打开电视柜的抽屉。里面乱七八糟地塞满了各种光盘和杂物。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抽屉角落的一个小盒子上。

　　那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盒，里面装着一枚钻戒。

　　顾沉戴上手套，拿起盒子。钻戒的内圈刻着一行字：To My Angel, L.X.Y.

　　L.X.Y，林小雅。

　　“求婚戒指？”顾沉眉头紧锁，“如果他是真心求婚，为什么林小雅会那么抗拒他？”

　　他继续翻找，在床底下的一个鞋盒里，发现了一堆照片。

　　顾沉蹲下身，将照片一张张拿出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些照片全是偷拍的。林小雅在店里工作、在路边等车、甚至是在阳台晾衣服……每一张照片上，林小雅的脸都被红笔狠狠地圈了出来，有的甚至被划得稀烂。

　　而在照片的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你是我的、为什么要躲着我、我要把你做成永恒的新娘……

　　“疯子。”顾沉咬着牙，将照片收进证物袋。

　　就在这时，楼下的江妄突然喊道：“顾沉！下来！”

　　江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

　　顾沉立刻冲下楼。

　　一楼的书房里，江妄正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

　　“你看这个。”江妄指着账本上的一行记录。

　　那是几笔巨额的转账记录，收款人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备注里写着：定制费。

　　“定制什么？”顾沉问。

　　“你看日期。”江妄的手指顺着那行字往下滑，“这笔钱是三年前转出的。而三年前，滨海市发生过一起未结的失踪案，受害者是一名服装学院的学生，叫陈默。”

　　“陈默？”顾沉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陈默是个天才设计师，尤其擅长制作婚纱。”江妄的声音低沉下来，“他在毕业展的前一天失踪了，警方一直以为他是被拐卖了，或者是出国了。”

　　“你是说，赵刚找陈默定制了什么东西？”

　　“不，不是赵刚。”江妄摇摇头，他走到书房的一面落地镜前，指着镜子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标签，“这个镜子，是陈默设计的品牌。”

　　顾沉凑近一看，镜框背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的烙印：Silent Design（沉默设计）。

　　“陈默没有失踪，他一直在给赵刚做‘定制’。”江妄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赵刚是个暴发户，他不懂艺术，但他有钱。他资助了陈默，让陈默帮他实现那些变态的幻想。”

　　“所以，陈默才是那个懂技术的人？”顾沉立刻反应过来，“剥皮、防腐、钢琴线……这些都需要专业知识。赵刚只是个出钱的傻子，真正的‘艺术家’是陈默！”

　　“而且，你看这面镜子。”江妄指着镜面，“它是单向透视玻璃。”

　　顾沉一愣：“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镜子后面还有一个空间。”江妄走到镜子前，伸手在镜框上摸索了一阵，突然按下了一个隐蔽的按钮。

　　“咔咔咔……”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一扇暗门。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门缝里钻了出来，比外面的雨夜还要冷。

　　顾沉举起枪，示意江妄躲在他身后。

　　“别动。”

　　他一脚踹开暗门。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没有灯，只有几根蜡烛在燃烧。

　　而在地下室的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手术台。手术台上，放着一件尚未完成的婚纱。

　　那件婚纱的材质很奇怪，在烛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顾沉走近一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不是布料。

　　那是用人皮缝制的。

　　在手术台的旁边，放着一本日记本。封面上写着两个字：新娘。

　　顾沉翻开日记本。

　　第一页就写着一句话：顾队长，你终于来了。我知道你会找到这里。

　　顾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日记的字迹他很熟悉。

　　那是他十年前那个线人的字迹。

　　那个在火场里被烧成灰烬的人。

　　“怎么可能……”顾沉的手开始颤抖。

　　“怎么了？”江妄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过来看了一眼。

　　当看到那行字时，江妄的脸色也变了。

　　“这是……”

　　“这是他的字。”顾沉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十年前，他死在我面前。我亲手给他收的尸。”

　　“如果尸体是假的呢？”江妄突然问道。

　　顾沉猛地抬头看他。

　　“如果当年的死者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呢？”江妄指着日记本上的日期，“这本日记是最近写的。如果他还活着，那这十年，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地下室角落里的一个旧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顾沉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声音：

　　“顾队，这件婚纱，你喜欢吗？它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你是谁？”顾沉吼道。

　　“我是你的影子。”那个声音笑了起来，“也是江顾问的影子。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在……婚礼上。”

　　电话挂断了。

　　顾沉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转过身，看着江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们都明白，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连环杀人案了。

　　这是一个针对他们两个人的，精心策划了十年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