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无声》雪莉酒与鸢尾

3、幽灵新娘 黑色的越野

　　黑色的越野车划破雨幕，停在了滨海市老城区的一条巷弄口。

　　“天使嫁衣”婚纱店就开在这里。

　　这是一栋两层高的老式洋房，外墙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像是一张张干枯的血管。店门口的霓虹灯招牌坏了一半，只剩下“天使”两个字在风雨中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地方，白天来估计都渗人。”顾沉熄了火，手却没有离开方向盘。他盯着那扇雕花的玻璃门，眼神警惕。

　　“凶手喜欢阴冷、潮湿、没人打扰的地方。”江妄推开车门，撑起一把黑伞，“这里符合他对‘巢穴’的所有想象。”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店里。

　　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亮着。四周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婚纱，层层叠叠的白色蕾丝在昏暗中像是一个个站立的人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布料味和淡淡的香薰气息。

　　“有人吗？”江妄开口问道。

　　“来了。”

　　一个慵懒的女声从二楼传来。紧接着，楼梯口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暗紫色的旗袍，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她的妆容很浓，但掩盖不住眼角的疲惫。

　　“我们要打烊了，两位如果是来挑礼服的，请明天赶早。”女人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在顾沉和江妄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顾沉腰间的枪套上——那里虽然被冲锋衣遮住了大半，但依然能看出轮廓。

　　“我们是警察。”顾沉直接掏出证件，亮了一下，“来找林小雅。”

　　女人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落在旗袍上。她慌乱地拍打着，眼神闪烁：“小雅？她不是昨晚就下班了吗？怎么，出什么事了？”

　　“她死了。”江妄冷冷地接话，目光紧紧盯着女人的脸，捕捉她每一个微表情。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靠在楼梯扶手上，似乎随时都会晕倒：“死……死了？怎么可能？昨天还好好的……”

　　“林小雅昨晚失踪，今早被发现死在城西纺织厂。”顾沉上前一步，逼视着她，“作为她的老板，也是她最后的接触人，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女人连连摆手，“她下班就走了，真的走了！”

　　“是吗？”江妄走到一件挂在门口的婚纱前，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蕾丝，“但这件婚纱上，有林小雅的味道。”

　　女人愣住了：“什么？”

　　“人的气味是会残留的。”江妄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这件婚纱是林小雅昨天试穿的，对吗？而且，她试穿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女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件婚纱的胸口位置，有一处轻微的撕裂，后来被人用同色的线匆忙缝补过。”江妄指着那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林小雅是个专业的模特，试穿时绝不会弄坏衣服。除非……有人对她动手动脚，她在挣扎中扯坏了婚纱。”

　　顾沉立刻看向女人：“是谁？”

　　女人颤抖着嘴唇，终于崩溃了：“是……是赵刚。他是这里的常客，也是小雅的……追求者。”

　　“追求者？”顾沉冷笑，“听起来更像是骚扰者。”

　　“赵刚很有钱，给店里投了不少钱。”女人低下头，不敢看顾沉的眼睛，“他经常来店里点名要小雅服务。昨天……昨天他喝醉了，强行把小雅拉进试衣间，小雅反抗，弄坏了婚纱，哭着跑了出去。”

　　“赵刚的住址。”顾沉掏出笔记本。

　　“在……在锦绣花园别墅区，12栋。”女人哆哆嗦嗦地报出一串数字，“但他昨晚不可能杀人！他昨晚一直在我这里，直到十点才走！”

　　“十点？”江妄和顾沉对视一眼。

　　林小雅是十一点失踪的。如果赵刚十点还在店里，那他有不在场证明。

　　“你确定？”顾沉追问。

　　“我确定！店里的监控可以作证！”女人急忙说道。

　　江妄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向店里的收银台。那里放着一台老式的座钟。

　　“这钟，慢了三分钟。”江妄轻声说道。

　　“什么？”女人没听清。

　　“没什么。”江妄转过身，脸上挂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想起什么新的线索，请随时联系我们。”

　　走出婚纱店，雨势稍减。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破？”顾沉点燃一根烟，靠在车门上，“那座钟慢了三分钟，如果店里的监控也是这个时间，那她的不在场证明就是假的。”

　　“因为她在撒谎，但不是在保护赵刚。”江妄接过顾沉递来的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尖把玩，“她在保护自己。那座钟是她故意拨慢的，为了掩盖她在这段时间内做的某件事。”

　　“什么事？”

　　“我不知道。”江妄摇摇头，“但那个赵刚，肯定有问题。就算他不是凶手，他也知道些什么。”

　　“那就去会会这个赵刚。”顾沉扔掉烟头，拉开车门，“上车。”

　　越野车再次轰鸣着冲入雨夜。

　　江妄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中却在不断回放着刚才在店里的一幕幕。

　　那些白色的婚纱，像是一个个幽灵，在黑暗中无声地尖叫。

　　“顾沉。”江妄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年的凶手没有死呢？”

　　顾沉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十年前那场大火，警方只找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江妄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顾沉心上，“如果那具尸体不是凶手，而是另一个受害者呢？”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刮器不知疲倦地摆动着，发出“刷刷”的声音。

　　许久，顾沉才沙哑着嗓子开口：“那就把他再抓回来一次。”

　　江妄转过头，看着顾沉那张坚毅而沧桑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