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玉劫》匹夫无双

15、第十四章 少年将军要变强 江溯洄瞳孔

　　江溯洄瞳孔骤缩，接住林筱节软倒的身躯，指尖触到她胸前温热涌出的血，喉间一哽。他嘶吼一声，目眦尽裂，抄起地上青竹反手刺入偷袭者咽喉，血喷溅在林筱节苍白的脸上。
　　黑衣人的武器都是淬了剧毒的，就是为了能一击毙命。
　　林筱节睫毛轻颤，胸前血流如注，她唇色迅速发青，呼吸微弱如丝，却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
　　“别……别……”江溯洄撕下衣襟死死压住伤口，手抖得几乎按不住那不断涌血的创口，他怎么和陆宛交代？怎么交代啊！
　　林筱节试图抬起手，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做不到。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血窟窿，好像冥冥中已经明白自己命不久矣，却神色淡然，生死仿佛对她并不重要，一开口，音色也依然清澈，“宛宛又要变成一个人了……”她指尖艰难地蹭过江溯洄染血的袖口，“你……你能不能替我陪着她？”
　　江溯洄哑声应道：“好。”
　　林筱节唇角微扬，开心地笑了。然后竟然自己拔出胸前毒刃，刃尖离体刹那，黑血迸溅如墨，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凭空抓出一节青竹，竟然在胸前伤口上又狠狠一扎，竹尖直没入肉，江溯洄浑身一震，不明白她想做什么，待要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林筱节胸前伤口扩大，但是神奇的，血液竟从黑色缓缓变成青绿色，青绿之中又透着一丝鲜红，好不诡异。青绿血液侵入大地，将她和江溯洄的脚下染成一片。
　　林筱节默默低吟，整个人突然散作点点青光，如萤火升腾，凝而不散。
　　以江溯洄为原点，地下冒出一点青嫩的笋尖，不过眨眼间，竟生出整片青竹林！青竹有灵，竹身坚不可摧，编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屏障，将江溯洄围拢，然后猛地向外疯长，竹尖似一根根疾速飞掠的长枪，迅速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竹林。竹影婆娑，尽显杀意！
　　为首的黑衣人惊觉不对，急速向后掠去，却还是晚了一步。四面八方、天上地下都是竹枪，为首的黑衣人无处可躲，被飞速而来竹枪贯穿胸膛，钉在高高的竹节之上。
　　血顺着青翠竹身蜿蜒而下，滴入泥土，泥土骤然翻涌，新竹破土如剑，将数个黑衣人瞬间绞杀！但仍有两个离得远的，见势不妙，仓皇逃走。
　　竹叶沙沙，新笋破土之声如心跳般密集，青光渐融于枝叶之间，仿佛林筱节的魂魄都化作了这满山苍翠。
　　江溯洄跪坐在竹林中央，肩膀颤抖不已。
　　他攥紧半截染血的新芽，指节泛白。那截新芽竟缓缓舒展，抽出两片嫩叶，在晨光中泛着微青的光晕。江溯洄喉头哽咽。
　　“筱节？林筱节！”远处传来陆宛撕心裂肺的呼喊，她踉跄奔来，发丝散乱，裙裾沾满泥泞与露水，在这新生的竹林前止步，眼泪潸然而下。
　　江溯洄只觉得头有千斤重，艰难回头，无颜面对陆宛。
　　他的到来给陆宛二人平静的生活带来了灭顶之灾，这一切，他有不可推卸之责。
　　江溯洄觉得新芽在掌心中微微发烫，似有烈火将他灼烧。他默默在心中发誓，他一定会保护好陆宛，哪怕付出一切，也要护她周全。
　　晏安瑭也被眼前一幕震惊，不可思议道：“为什么林筱节能以命为引催生青竹，她是什么精怪？陆宛二人为何隐世于此？”
　　张生眉头紧锁，目光沉入竹影深处，“看来还有更深的秘密。”

　　陆宛小心翼翼地将新芽栽在花盆中，泥土微润，新芽静卧，两片嫩叶在晨风里轻轻颤动。
　　“陆宛……我……”江溯洄喉头滚动，声音嘶哑。
　　“别说了！”陆宛没让他说完，便打断了他。她指尖抚过新芽叶脉，泪珠坠入陶盆，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对不起！但我会陪在你身边，也会永远保护你！”替——替林筱节。晨光穿透竹隙，江溯洄急迫地想要证明自己，怕她不信，举起手就要发誓。
　　陆宛按住他欲抬起的手，“我不要这些！你若真想补偿，那就替我报仇！”她却双眼赤红，声音却坚定无比，“我要剩下的那两个畜生死，我要那幕后黑手死！”
　　“好！”江溯洄一口应下，“我会想办法，我已经知道对方是谁的人，待我回去一查究竟，我一定能……”
　　他尚未说完，陆宛就面无表情地开口打断，“可是你现在这样根本没办法给筱节报仇。你太弱了，你得先变强。”
　　“我……”一个男人，一个身为将军的男人，一个自诩天赋异禀武术奇才的男人，被一个女子说太弱了，简直是耻辱。可是——她说得没错，他确实太弱了。如果不弱，为何会被人偷袭；如果不弱，为何护不住林筱节；如果不弱，为何不敢对陆宛坦白心声……
　　江溯洄其实不弱，就算暂且称不上是人类顶级战力，也是排得上名号屈指可数的。但他最近三番两次遭人追杀堵截，还需要林筱节以命相护，他实在是张不开口为自己辩解。除了因为自己太弱，还能是什么原因？江溯洄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我能让你变强，变得比你想象的还要强。”陆宛紧紧盯着江溯洄的双眼，笃定道，“你敢不敢试？”
　　江溯洄迎上她灼灼目光，喉结一沉，一字一顿，“我敢！”
　　“不要让我失望。”陆宛平静地开口，但眸底却翻涌着复杂且激动的情绪。

　　晏安瑭和张生眼前画面突然扭曲，两人骤然被抽离出来，那种似乎被黑洞吸走的感觉又来了，无数画面在二人眼前闪过。这次，晏安瑭知道了，这些都是江溯洄的记忆碎片。
　　画面不受控制地在晏安瑭二人眼前掠过，这一次，他们停在了京城里的一个小院里。
　　小院青砖黛瓦，竹影斑驳，陆宛在院中支起一个小灶，上面用文火煨着一盅乌黑药汁，蒸腾的热气里浮沉着看不出原样的各种药材。
　　此时，距离林筱节遇难已过去了半年多。
　　自那一日在陇水边遇到赵肃川的杀手，江溯洄便不敢在原处久留，想必他们找到陆宛的住处只是时间问题。
　　他跟陆宛如实交代了自己身世背景，陆宛得知后并不惊讶，似早有所猜测。他带着陆宛迅速启程，一路辗转隐匿，最终回到了京城。
　　江溯洄本来是想带陆宛回江府住的，也方便他照料，但他母亲却不同意。江溯洄尚未婚娶，前程又一片光明，京城中哪个有头有脸的人家不想把女儿嫁给他，但一般人家江家哪里看得上。
　　江溯洄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要功名有功名，要前途有前途，若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住进江府，还是江溯洄亲自带回来的，传出去哪家正经姑娘还敢嫁他？江母不能让陆宛耽误江溯洄的姻缘和前程。
　　江母虽是如此这般设想，说出来的话却很动听：“溯洄，我知你是好心，想必陆姑娘也必然知道。人家于你有恩，咱们怎么报答都是不为过的。她是你的救命恩人，那也就是江家的恩人，咱们必须得好好对待人家。”江母此话不假，她只是不能让陆宛耽误江溯洄的婚事，不代表她不感激陆宛的恩情。
　　江母言辞恳切，循循善诱，“陆姑娘是清白人家的孩子，你这般鲁莽将她带入江府，以为是为她好吗？这京城人多眼杂，口舌是非自然也比别处厉害，无论陆姑娘将来有何打算，是想另谋人家……”
　　“母亲！”然而江母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江溯洄打断。他似乎是连听也听不得这般的假设。江母便更加明白，绝不能让陆宛留在江府。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不管陆姑娘将来是想另谋人家，还是想独善其身，或者你有什么想法——你现在都得顾全人家姑娘的名节。你若真为她好，便更该能想通。”江母语气温和，继续说道：“我在城西置了一处小院，不张扬、不铺张，但也绝对不辱没了陆姑娘。等找个时间，你去看看？”
　　江溯洄思考片刻，觉得江母说得不无道理，但是他并没有立刻应下，只是说会去看看。
　　第二天他就去看了。
　　江母口中的小院，是个三进四合院，不仅不辱没陆宛，就是带品的官员来了，这院子也是完全配得上的。房屋青瓦覆顶，朱漆门环泛着温润光泽，正房宽敞明亮，屋内陈设典雅，院里青砖墁地，垂花门漂亮又雅致，前院有假山错景，后院有足够的地方供陆宛捣鼓她的草药。清幽雅致，处处透着体面与周全。
　　江溯洄对此处很是满意，除了上面的情况，还有一个考量。赵肃川目前仍然下落不明，但他知道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会找机会对他再次下手。赵肃川的目标从始至终就只是他一人，如果陆宛留在江府，反而会将危险引向她。
　　陆宛本就不欲留在江府中，欣然应允，搬到此处住了下来。她多年来独居惯了，反倒觉得这方寸天地更合心意。
　　虽然陆宛没有住在江府，但江溯洄只要有时间，便天天来小院探望。刮风来，下雨来，仿佛这方小院已成了他心中的牵挂。
　　这一日也不例外，陆宛小灶上为药刚刚煎好，正在摆弄一盆小小青竹。按理说竹子应该长得很快的，但是这一株总也不长，小小一丛，蛰伏在花盆里。
　　正在这时，江溯洄就来了。他似刚从练武场回来，衣襟微敞，额角沁着薄汗，却先抬手叩了三下门——仍是那副恪守礼数的模样。
　　门内传来一声“请进”，江溯洄推门而入，药香混着微苦的甘洌扑面而来。
　　陆宛正执扇轻扇炉火，青袖滑至腕间，露出一截纤细手腕，腕骨如玉。她抬眸一笑，眸光清亮如初春溪水。
　　江溯洄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膛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