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恋人》七里芙妖

4、第 4 章 三月恋人

　　日子就这么盼着，我满心等着他回来给我过生日，连空气都好像变得甜了。

　　这天，几位从小一起长大的童年好友找我聚会，他们知道我不能说话，一直都格外照顾我。
　　我想着散散心，就跟着出去了，怕热闹的时候手机响打扰到大家，顺手把手机调了静音，一整晚都沉浸在和朋友相聚的欢乐里，完全忘了看手机。

　　朋友们吃饭时不停给我夹菜，挑我爱吃的往我碗里放，饭后还特意带我去看了从小疼我的锦阿婆，大家坐在一起聊了好多小时候的事，高兴过头，还陪着喝了几杯酒。
　　一直玩到深夜，我才晕乎乎地回到家，脑袋昏沉，脚步都有些飘。

　　一进门，我赶紧拿起手机，按下开机键的瞬间，消息提示音密密麻麻响个不停，屏幕都快被刷屏了。
　　全是何晋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数都数不清，还有几十个未接来电，从傍晚打到深夜，每一条都透着他的焦急。

　　他还发了四条语音，我手指发抖地点开，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止不住的慌乱，一遍遍地问我：“妆妆，你在哪？怎么不回消息？”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别吓我好不好？”
　　“看到消息一定要回我，我好担心你。”

　　我看着满屏的消息和未接来电，心里一下子揪紧，又慌又愧疚，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酒劲瞬间醒了大半。
　　我赶紧打字给他回消息，指尖抖得连字都打不稳：“对不起对不起，我白天跟朋友出去聚会了，手机调了静音没看到，你是不是生气了？”

　　消息刚发出去，下一秒就弹出了他的回复，秒回的速度，能想象到他一直守在手机前等我消息。
　　他没有一丝责备，语气依旧温柔：“没关系，妆妆，没事就好，出去玩累了吧？”

　　我立刻给他打去视频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看见他坐在电脑桌前，面前还摊着论文资料，显然是一边赶论文，一边担心我，熬了整整一晚。
　　他看见我，还是扯出了那个温柔又浪漫的笑容，可我一眼就看到，他的眼角泛红，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白全是红血丝，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我心里一紧，对着他打着手语，声音在心里哽咽：“你是不是哭了？”

　　他却别过脸，轻轻擦了擦眼角，执拗地摇头，手语打得有些不自然，刻意转移话题：“没有，我没哭，就是熬得眼睛酸。今天跟朋友玩得开心吗？”

　　我点点头，用手语告诉他，玩得很开心，还喝了点酒。
　　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心疼，叮嘱我：“那你早点睡，别熬夜了，好好休息，下次少喝点酒，伤身体。”
　　我乖乖点头，又忍不住满心期待地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给我过生日呀？我好想你。”

　　他看着我，笑容又温柔起来，对着我比划：“后天就是你生日了，我很快就回来，别着急，再等等我，好不好？”我笑着用力点头，满心都是即将见面的欢喜，挂了电话，一夜都没睡着，满脑子都是他回来的样子。

　　为了他，我特意去商场买了新裙子，是他说过好看的浅色系，还买了人生中第一套贵的化妆品，就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给他一个惊喜。
　　我每天数着日子过，翻着日历，把生日那天圈了又圈，连睡觉都抱着准备给他的小礼物，满心欢喜等着他出现。

　　生日前一天，他还特意给我发消息，文字里都藏不住开心：“马上就要见到妆妆了，我好开心。”
　　我看着消息，抱着手机笑了好久，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命运偏偏这么造化弄人，所有的期待，在一瞬间全部崩塌。

　　第二天，我一早起来收拾自己，穿上新裙子，化好了妆，坐在家里等他的消息，等他说他到了。

　　可等来的，不是何晋的消息，而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那人发来消息：“你是何晋的女朋友程妆吧？祝你生日快乐。”

　　我看着短信，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赶紧回：“谢谢，请问你是？”
　　对面说:“我是何晋的妈妈，他不能给你过生日了。”

　　我心里有些落寞，我回道：“何晋是不是还在忙呀？没关系的，他要是忙，下个月回来也可以的。”

　　消息发过去，久久没有回复，等了半天，阿姨发来一条语音，足足16秒，语音里全是哽咽的哭腔，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程妆……何晋他本来，本来今天要坐飞机回去给你过生日的，可他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人没了，走了……”

　　后面全是阿姨压抑的哭声，我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就像我此刻的心一样。

　　我愣了好久，眼泪突然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我浑身发抖。

　　我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满脑子都是他温柔的样子，都是他说要回来给我过生日的承诺。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要给我过生日，如果不是因为我，他就不会赶去机场，就不会出事。
　　他那么优秀，风华正茂，还有大好的人生，怎么就因为我，没了呢？

　　何晋，你说过不会抛弃我的，你说过要回来陪我，要永远跟我在一起的。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怎么能先丢下我一个人？
　　我没抛弃你，你怎么先抛弃了我呢？

　　那几天，我不吃不喝，躺在床上，眼泪流干了又流，眼睛肿得像核桃，看东西都模糊，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全是他的样子。

　　过了几天，我收到一个包裹，寄件地址是重庆，是他。
　　我颤抖着双手拆开，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贺卡，一个黑色的钱包，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贺卡上写着四个字：生日快乐。
　　是我最熟悉的他的字迹，一笔一划，很好看，可这四个字，成了他给我最后的话。

　　我拿起笔记本，扉页上工工整整写着：我与妆妆。
　　我抱着笔记本，坐在地上，一页一页地看，眼泪不停地掉在纸上，晕开字迹。
　　这本笔记本，他写了整整90面，一天一面，不多不少，正好是我们在一起的三个月。

　　里面全是他记录的我们的点点滴滴，从咖啡厅初见我局促的样子，到陪我逛公园、吃火锅，到异地恋的思念，到跨越山海来见我的幸福，全是我。
　　还有他精心安排的我的生日行程，几点去接我，带我去吃什么，送我什么礼物，写得清清楚楚。
　　更有我们的未来规划，他说等毕业回国，就娶我，给我一个家，陪我一辈子，再也不分开。

　　最后一面，日期是我的生日，也是他离开的那天，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字迹有些潦草：妆妆，我该怎么说，我想娶你呢？
　　90天，三个月，他每一天都在记录我，把我放在心尖上，一笔一划。

　　我哭得浑身抽搐，眼睛肿得睁不开，连呼吸都痛。
　　我拿起那个钱包，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现金，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小卡片，上面是他的字迹：密码是妆妆的生日。

　　我抱着他留给我的遗物，蜷缩在地上，哭到晕厥，我该怎么告别，这段只有三个月，却贯穿我一生的爱情？

　　之后的三年，我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虚度光阴，每天都活在思念和自责里。
　　何晋，你离开三年了，是不是已经三岁了？
　　我一直把你写给我的那封长信小心翼翼收着，不敢打开，也舍不得扔掉，我怕一打开，就控制不住想你，你的微信、手机号，我从来没有删掉，一遍遍地听你给我发的那四条语音，听你焦急地喊我妆妆，问我有没有事。

　　你留在钱包里的银行卡，我一分钱都没花，我舍不得，那是你留给我的最后念想。
　　不对，何晋，人死后不会投胎，不会有来生，那么今年，我和你同岁了。
　　如果你还在，今年已经毕业两年了，应该会兑现承诺，回来娶我了吧。

　　今天，我去看你了。
　　墓碑上的你的照片，还是那么好看，跟我在咖啡厅初见你的时候一样，眉眼温柔，笑容干净。
　　我站在你的墓碑前，哭得歇斯底里，样子难看极了。

　　何晋，你要是还在，一定会笑着对我说，妆妆不哭，你很可爱，对不对？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再也摸不到你的温度，听不到你的声音，看不到你的笑容了。

　　我现在串的手链，比以前好看一百倍，精致一百倍，好多人都喜欢，可我再也不能举着手机，给你看，问你好不好看了。
　　你送我的那条金项链，我一直戴在脖子上，贴在心口，从来没摘下来过，真的很好看，我特别喜欢。

　　我总喜欢跟身边的人一遍又一遍提起你，跟他们讲你有多好，讲我们的三个月，讲你有多爱我，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曾经拥有过全世界最好的人。

　　我现在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脑子里全是过去。
　　全是和何晋有关的，短短三个月，却多到够我想一辈子。

　　我会想起第一次在美国的那家咖啡厅。
　　我笨手笨脚不会用翻译器，站在那儿尴尬得想钻地缝，脸烫得厉害，他就那样走过来，安安静静，干干净净，开口就是一句中文：需要帮忙吗？
　　那时候我抬头看他，心跳得好快，觉得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看，又这么温柔。

　　我会想起，我拉住他袖子，红着脸问能不能加微信。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眼睛弯弯的，一点都不嫌弃我唐突，主动拿出手机扫我。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勇敢、也最幸运的一件事。

　　我会想起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
　　我怕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我打手语觉得丢人，心里七上八下。
　　他却特别认真地告诉我：一点都不丢人，很酷。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栽在他身上了。

　　我会想起他陪我那一个月。
　　我生理期难受，他大大方方去超市给我买卫生巾，回来只关心我疼不疼，半点难为情都没有。
　　那时候我就在心里偷偷想，这个人怎么能好成这样。

　　我会想起机场分别那天。
　　我脑子一热，直接问他：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他吓到了，然后笑得特别温柔，说愿意，还轻轻亲了我的手背。
　　那个温度，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会想起异地恋的每一个夜晚。
　　我们视频到凌晨，谁都舍不得挂。

　　他特意在天气预报里加了我的城市，天天提醒我穿衣。
　　给我点外卖，备注永远是：我女朋友不方便，放门口就好，别吓到她。
　　他会夸我可爱，夸我乖，夸我做的手链好看，每天都夸。
　　我那时候总在心里说，如果我能说话就好了。

　　我会想起他送我金项链的时候。
　　我只是随口说自己戴的都是便宜货，他就记在心里，悄悄买了真的寄给我。
　　我对着屏幕哭，他隔着千山万水哄我，说就想让我开心。

　　我会想起他突然回国，抱着我的那一刻。
　　他身上的味道，他胸口的温度，他抱我时用力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们只有一天多，却像拥有了一整个世界。
　　在机场抱着哭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次见面。

　　我会想起他在视频里红着眼眶，怕我胡思乱想，怕我不要他。
　　他说，等我生日就回来，陪我过，给我过生日。

　　我记得这些回忆，但我不敢多想，一想就喘不上气。

　　何晋，我该怎么说，我想嫁给你呢？
　　我想和你结婚，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我叫程妆，我有一个三月恋人。
　　他叫，何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