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恋人》七里芙妖

3、第 3 章 信卷

　　自从机场那次匆匆分别后，我们表面上还和之前一样，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给彼此发消息，他那边凌晨，我这边清晨，他会拍一张国外的夜空给我，我会拍一碗家里的热粥给他，晚上不管多晚，都要打着视频电话，直到两边都熬得睁不开眼。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的慌，从来没停过，反而一天比一天厉害。

　　我本身就是个骨子里敏感又多疑的人，从小不能说话，习惯了看人脸色，也习惯了胡思乱想，异国恋这种模式，简直把我的不安放大了无数倍。
　　我们隔着茫茫太平洋，十几小时的时差，他的白天是我的黑夜，我的白天是他的深夜，常常我想跟他分享一件开心的小事，他却在上课；他想跟我说说话，我却已经睡熟。

　　最折磨人的是，我们连普通情侣最基本的相处都做不到，不能牵手，不能拥抱，不能一起逛超市，不能面对面吃一顿热乎饭，只能盯着一块小小的手机屏幕，看着他的脸在屏幕里忽明忽暗，想碰一下，指尖只能摸到冰凉的玻璃，想抱一下，只能抱着自己的胳膊，这种无力感，像一根细针，天天扎在我心上。

　　有时候视频，看着他身边陌生的街道，看着他和外国同学用英语流利说笑，看着他身边我没去过的地方、没接触过的人和事，我就会忍不住陷入自我怀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止是山海，还有我永远赶不上的节奏，心里的不安越攒越多，情绪也变得阴晴不定，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突然低落，对着屏幕掉眼泪，一句话也不想说。

　　可他从来都没有不耐烦，总能第一时间看穿我的不开心，不管多忙，哪怕是在图书馆赶论文赶得焦头烂额，哪怕是刚上完一整天的课累得瘫在宿舍，只要察觉到我情绪不对，都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一切，拨来视频电话。
　　镜头里的他，眼底带着疲惫，却还是对着我扬起温柔的笑，安安静静地看着我，慢慢跟我打手语，一字一句都很清晰，耐心到了极致，就坐在屏幕那头，陪着我，等我情绪平复，哪怕我半天不说话，他也不会挂电话，就那样静静看着我，满眼都是心疼。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抱着手机跟他打视频，看着他俊秀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突然就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打湿了手机屏幕。
　　我隔着屏幕，抬手慢慢打着手语，动作都有些颤抖，心里的话堵得难受，问他：你是不是……很嫌弃我？

　　他原本还笑着跟我分享今天吃的中餐，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消失了，眉头一下子皱起来，身子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在屏幕上，眼神里满是慌乱和着急，飞快地用手语回我：你怎么会这么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太忙忽略你了，还是我说错话让你受委屈了？你告诉我。

　　我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手语打得乱七八糟，连语序都乱了，把憋在心里好久的委屈和无助，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异国恋太难太难了，我真的快坚持不住了，每天只能看着屏幕，摸不到你，抱不到你，我又说不了话，跟你交流只能打手语、打字，这么麻烦，你肯定会觉得累，肯定会慢慢嫌弃我的。

　　他看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平日里温和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语气真切又慌乱，生怕我误会，一遍遍用力比划着安慰我：我没有嫌弃你，从来都没有，跟你用手语交流一点都不麻烦，我反而觉得很安心，我一点都不累。
　　妆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别不开心了，亲爱的，我很快就回国陪你，你的生日马上就到了，我答应你，我已经看好机票了，到时候一定飞回来，陪你过生日，给你买你喜欢的蛋糕，好不好？

　　他的眼神特别认真，没有一丝敷衍，连声音都带着哭腔，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就怕我说出放弃的话。
　　看着他这样，我心里又酸又软，刚才的执拗和多疑瞬间就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愧疚，我怎么能怀疑这么爱我的人呢。
　　我赶紧抬手擦干净眼泪，对着他用力打手语道歉，跟他说我不是故意闹脾气，只是太想他、太没安全感了，也反过来安慰他，让他别难过，别因为我的话影响学习。

　　他从来都不会跟我生气，更不会计较我的小脾气，哪怕我这样无端猜忌、无理取闹，他也始终包容我，把我的小情绪全都捧在手心。
　　他轻轻摇头，手语温柔又认真，一字一句都戳在我心上：这不是无理取闹，女孩子本来就该被心疼，你的小敏感、小情绪，都是你的一部分，我都喜欢，一点都不觉得烦。

　　他还像往常一样，哪怕我哭花了脸，样子一点都不好看，也笑着夸我可爱，每天都变着法地夸我，夸我乖，夸我懂事，夸我做的手链好看，夸我吃饭香香的样子很治愈，好像在他眼里，我做什么都是好的，连我自己都嫌弃的缺陷，在他那里都成了值得疼爱的地方。

　　那时候我心里特别难受，无数次埋怨自己为什么不能说话，我多想能开口，亲口对着他说，他有多好，他对我有多重要。
　　我有多感谢他出现在我黑暗的生命里，给我带来光，我有多喜欢他，有多爱他。
　　可我不能，我只能对着屏幕，敲出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哪怕文字写得再真诚，也比不上亲口说的一句情话，总觉得没法把我心里滚烫的心意，完完整整传达给他。

　　这件事过后，我心里一直很愧疚，也慢慢试着调整自己的情绪，不再胡思乱想，而他也比以前更黏我，一有空就给我发消息、打视频，生怕我再不安。
　　没过两天，我突然收到一个国际快递，包裹裹得严严实实，外面缠了好几层胶带，我拆了好半天，手指都拆疼了，才打开盒子。

　　拆开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愣住了，里面没有零食，没有礼物，只有一卷用红丝带绑着的信纸，我轻轻解开丝带，把信纸展开，足足有一米多长，铺在我的小桌子上，占了满满一大片，连桌边都垂了下去。

　　信上全是他工工整整的字迹，俊秀又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格外认真，没有一点潦草，连标点符号都写得很清楚，能看出来，他写的时候有多用心。
　　我捧着信纸，手指轻轻摸着上面的字迹，凹凸的墨痕蹭着指尖，仿佛能感受到他写字时的温度，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晕开了纸上淡淡的墨痕。

　　他在信里轻轻喊我妆妆，开篇就问我最近开不开心，有没有乖乖吃热饭，有没有偷偷吃生冷的东西伤肠胃，有没有按时睡觉，不要熬夜做手工太累，反复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让他远在国外还时时刻刻担心。

　　他写了好多好多感性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最朴素、最真心的话，他说他从来没觉得异地恋辛苦，反而觉得，隔着山海还能牵挂着彼此，是很幸福的事。
　　他说他一点都不觉得跟我用手语交流麻烦，这是我们之间独有的默契，他很珍惜；他说他的真心从来都没有变过，从咖啡厅初见我局促的样子，到现在，他一直都只喜欢我一个人，让我别因为距离就忽视他的喜欢，别胡思乱想，他一直都在，从来没想过放弃。

　　他还在信里细细回忆我们在一起的点滴，说我在咖啡厅不会用翻译器，脸红局促的样子，一直刻在他心里，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孩子很可爱。
　　说他跨越山海偷偷回国见我，抱着我的那一刻，是他留学以来最幸福的时刻，怀里的温度，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说等他毕业回国，就再也不分开，再也不让我一个人，要陪我逛遍所有我想去的地方，吃遍所有我爱吃的东西，把异地恋亏欠我的陪伴，全都一点点补回来。

　　他还在信的末尾写，让我等着他，等着他回来给我过生日，等着他永远陪在我身边。

　　整封信写得满满当当，我坐在桌子前，捧着这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从天黑看到天亮，眼泪一直掉，打湿了信纸，也打湿了衣袖。
　　整个人都沉浸在他的温柔乡里，之前所有的不安、多疑、委屈、愧疚，全都被抚平了。

　　我把这封信小心翼翼地卷好，用原来的红丝带绑起来，放在我的枕头底下，每天睡觉前、醒来后，都要拿出来看几遍，指尖摸着他的字迹，就像他陪在我身边一样。
　　我把信视若珍宝，连折都舍不得折一下，生怕弄坏了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