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终究颠成你想象不到的样子》一雨木目

31、空巢厨师的大解放 沈明珠和沈

　　沈明珠和沈明轩离家出走的前几天，颜淳还挺担心的。

　　毕竟这俩一个连洗衣机都不会用，一个胃溃疡还没好利索就跑出去了。她怕沈明珠在外面饿死，每天发消息问她吃了没。沈明珠每次都回一张照片——酒店自助餐、路边摊、便利店饭团，有一次还发了张泡面，泡面桶旁边放着一盒牛奶，颜淳看了直皱眉。牛奶配泡面，这是什么吃法？沈明珠说“牛奶解辣”，颜淳说“泡面不辣”，沈明珠说“我放了辣椒油”。颜淳问她哪来的辣椒油，沈明珠说“从家里带的”。颜淳愣了好几秒——她什么时候拿的？她翻遍了厨房，没找到那瓶辣椒油，才发现沈明珠走的时候把那瓶也带走了。她熬了两个月的辣椒油，用的小米辣，辣度比外面的高好几个档次，就这么被带走了。

　　沈明轩那边倒是不用操心吃的，但他胃不好，颜淳怕他在外面乱吃把胃又吃坏了，隔三差五发消息提醒他别吃辣的、别喝酒、别吃冷的。沈明轩每次都回一个“嗯”，惜字如金，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某一天，颜淳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厨房是她的了。

　　不是“厨房归她管”的那种是她的，是“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她”的那种是她的。

　　以前做饭的时候，沈明珠偶尔会进来倒水，顺便看看今天吃什么，颜淳切菜她就在旁边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公司哪个同事又迟到了、哪个客户又刁难人了、老爷子今天心情好不好。颜淳倒也不讨厌，但有时候她正在算调料分量，沈明珠在旁边说话，她算着算着就忘了放了几勺盐。

　　沈明轩偶尔会进来翻冰箱，找吃的找喝的，牛奶酸奶果汁翻个遍，找不到满意的就关上门出去了，过一会儿又进来再翻一遍。颜淳说过他几次胃不好别吃冷的，他嘴上说好好好转头照翻不误，有一次半夜两点进来翻冰箱，把颜淳放在冷藏室里的蛋糕吃了——那是她准备第二天当早饭的，她气得在厨房门口堵了他三天，每天问他“蛋糕好吃吗”，沈明轩后来看到她就绕路走。

　　沈老爷子不会进来，沈夫人也不会进来，但他们的存在感在餐厅里。颜淳做饭的时候知道等会儿要给谁吃，口味咸淡心里有数——沈老爷子口味淡，盐少放；沈夫人不吃辣，辣椒不放；沈明轩不能吃太油腻的，五花肉要炖到出油再捞出来；沈明珠喜欢甜口的，红烧肉多放一勺糖。这些规矩刻在她脑子里，比菜谱还熟。

　　现在不一样了。沈明珠和沈明轩不在家，沈老爷子和沈夫人的饭定时定量，做完端上去就行。
　　剩下的时间，厨房是她一个人的。灶台是她一个人的灶台，冰箱是她一个人的冰箱，连洗碗机都是她一个人的洗碗机。她可以把东西放在任何她想放的地方，不用担心沈明珠找不到酱油在厨房里喊“颜厨酱油在哪”，不用担心沈明轩把她留的宵夜吃掉第二天还装傻说“我没吃”。

　　冰箱里她囤了几瓶可乐。沈家不喝可乐，说碳酸饮料不健康，颜淳平时也不好意思买——买回来放冰箱里，沈明珠看到了会问“颜厨你喝可乐啊”，语气不带任何评价，但颜淳就是觉得不好意思。现在不用不好意思了。她买了六瓶，把冰箱第二层塞得满满当当。想喝的时候打开一瓶，冰镇的，“嗤”一声，喝一口，打个嗝。没人听到。

　　“宿主，您笑什么？”小猫咪蹲在调料架上，看着颜淳一边切菜一边哼歌。哼的什么歌不知道，反正在哼，调子从城南跑到城北，又从城北跑回来，中间还拐了个弯，像是把好几首歌串在一起了。

　　“没笑。”

　　“您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那是抽筋。切菜切多了脸部神经紧张。”颜淳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打开冰箱拿出块五花肉，想了想又放回去了。今晚不想吃五花肉，想吃点简单的。她一个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考虑沈老爷子的血脂、沈夫人的养生、沈明轩的胃、沈明珠的挑食。

　　她给自己煮了碗面。不是豪华版阳春面，是泡面。康师傅红烧牛肉面，超市四块五一桶，热水一泡就行。她把面桶放在灶台上，烧了壶水倒进去，叉子插在盖子上。等待那三分钟里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摸了摸灶台，摸了摸冰箱，摸了摸洗碗机，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然后揭开盖子，面香扑鼻，她吸溜了一口，又吸溜了一口。

　　“宿主，您是厨师。您给自己煮泡面？”

　　“对。”颜淳喝了口汤，汤有点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因为我想吃泡面。很久没吃了，怪想的。沈家的厨房里不会有泡面——沈家人不吃，我也不能吃。现在他们走了，我想吃就吃。”她又喝了口汤，烫得嘶了一声。“快乐就是这么简单，不需要山珍海味。”

　　小猫咪沉默了片刻。“宿主，您的快乐真的好简单。”

　　“废话。”颜淳把汤喝完了，面桶里连汤带面一点都不剩。“快乐本来就很简单。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想喝可乐就喝可乐，想吃泡面就吃泡面。你们那个什么情绪收集——不用那么复杂。我快乐，你把数值加上去就行了。”

　　小猫咪看了看系统面板。情绪值确实在涨，涨得还挺快。它没说话，默默关上了面板。

　　那天晚上颜淳做了件很没出息的事。她把电视打开，从第一个台换到最后一个台，又从最后一个台换到第一个台。没有人跟她抢遥控器，没有人说“颜厨你声音小点”。她把音量调到了最大，放的是个购物频道，导购员声嘶力竭地喊着“只要九九八”，她也不换台，就听个响。厨房里安静太久了，需要点热闹的声音来填满。

　　沈老爷子在楼上书房，听不听得见她不知道。但她不在乎了，反正这个家现在就她一个人——不对，还有沈老爷子和沈夫人。但他们一个在书房一个在卧室，不会在饭点之外的时间下楼。整个厨房和客厅都是她的。

　　她躺在沙发上吃薯片——薯片，沈家没有的东西。她去超市买了一包，番茄味的，吃得满手都是粉，往裤子上蹭了蹭，继续吃。

　　“宿主，您这样是不是太嚣张了？”

　　“不嚣张。这叫享受生活。”颜淳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咔响。“系统局不是让我收集快乐情绪吗？我现在就很快乐。你看，快乐情绪哗哗的。”

　　小猫咪又看了看系统面板。情绪值确实在哗哗地涨。它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宿主说得好像也没错——她的任务就是快乐，她现在确实很快乐。至于这种快乐是通过什么方式实现的，系统局又没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