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终究颠成你想象不到的样子》一雨木目

14、一起看热闹 颜淳这天难

　　颜淳这天难得清闲。

　　休息室里很安静，排风扇吱呀吱呀地转，日光灯嗡嗡地响。她坐在那张裂纹被透明胶带缠着的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个全家福鸡蛋灌饼——加鸡蛋加培根，刚出炉的，烫得她左手倒右手，像在耍杂技。

　　她咬了一口。咔嚓一声，饼皮碎裂，香气在狭小的休息室里炸开。

　　“宿主，您今天不搞事情了？”小猫咪蹲在她肩膀上，尾巴一摇一摇的。

　　“不搞。”颜淳嚼着饼，含糊不清地说，“今天休息。当保洁的，也要有周末。”

　　“今天周三。”

　　“那就是周三休息。轮休。”

　　小猫咪沉默了片刻，决定不跟宿主争论这种毫无逻辑的问题。

　　颜淳正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手机震了。

　　屏幕亮了，是留念念发来的消息。
　　“颜姐，涂董让我去他办公室，说有事找我。”

　　颜淳看了一眼，单手打字：“去呗。”

　　“我怕。”
　　“怕啥？”
　　“怕他又求婚。”

　　颜淳的饼停在半空中。她想了想，上次涂腾求婚是什么时候？公司大厅，九十九朵玫瑰，单膝跪地，音响放着《今天你要嫁给我》。那次的结果是——被老董事长扇了一巴掌。

　　“他要是求婚，你就说‘让我想想’，然后跑。”颜淳回复。

　　“好！”
　　颜淳放下手机，继续吃饼。

　　“宿主，你不去看看？”小猫咪问。
　　“看什么？”
　　“看男女主在办公室干嘛。”

　　“他们干嘛关我什么事。”颜淳咬了一口饼，“我是保洁，不是狗仔。他们谈他们的恋爱，我吃我的饼，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原著里，这一段是……那个……”
　　“哪个？”
　　“就是……办公室……do……”

　　颜淳的饼差点掉在地上。

　　她眼疾手快地接住饼，饼上的烤肠晃了晃，差点飞出去。她盯着手里的饼，又盯着小猫咪。

　　“小七，你再说一遍。”
　　“原著里有一章，标题叫‘办公室的午后’。”小猫咪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被骂，“内容就是……那个……”

　　颜淳深吸一口气。

　　“什么破标题？”
　　“霸道总裁文都这样。”
　　“我是说，什么破内容？”
　　“霸道总裁文也这样。”

　　颜淳把饼放在桌上，站起来，在休息室里来回走了两圈。排风扇吱呀吱呀地响，日光灯嗡嗡地嗡。她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宿主，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个世界的作者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颜淳停下来，“办公室。公共场合。门都不锁。保洁随时可能进去。他们就不怕被人看到？”

　　“宿主，这就是那种文的卖点。”
　　“卖什么？卖隐私？”

　　小猫咪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颜淳又走了一圈，然后停下来，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小七。”
　　“宿主。”
　　“你说，如果我在他们那个的时候，拉个电闸，会怎样？”

　　小猫咪愣住了。
　　“拉电闸？”
　　“对。整层楼的电闸。啪一下，全黑。”
　　“……宿主，您是魔鬼。”
　　“谢谢夸奖。”

　　不过想法只是想法，要是真把电闸拉了，这得多影响大家干活啊！

　　颜淳打开工具间的门，开始翻东西。
　　拖把、水桶、抹布、清洁剂……她一样一样地往外扔，小猫咪在旁边飞来飞去，差点被一个空瓶子砸到。

　　“宿主，您在找什么？”
　　“电喇叭。”
　　“电喇叭？您要那个干嘛？”
　　“搞事情。”

　　颜淳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个电喇叭。黄色的，塑料外壳，上面落了一层灰。她吹了吹，灰尘飞起来，小猫咪打了个喷嚏。

　　她又翻出一卷红地毯——不知道哪年公司年会留下的，皱巴巴的，边角磨损了，但凑合能用。然后是一个铃铛，铜的，小小的，是去年圣诞节公司发的小礼品，一直扔在工具间没人要。

　　“宿主，您还要什么？”
　　“荧光棒、爆米花、可乐。”
　　“您工具间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上次淋雨秀剩下的。”颜淳说，“卖不完的库存。”

　　小猫咪看着她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搬出去，沉默了很长时间。

　　“宿主，您真的要这么做？”
　　“当然。”颜淳抱着红地毯走出工具间，“来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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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颜淳走出电梯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日光灯亮着，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发白。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咖啡味，大概是涂腾早上喝的。

　　她蹲下来，开始铺红地毯。

　　红地毯皱巴巴的，她用力抻了抻，还是皱巴巴的。从电梯口一直铺到办公室门口，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喝醉了的蛇。

　　“难看。”小猫咪说。
　　“有气氛就行。”颜淳说。

　　她又把椅子搬出来，在走廊两侧摆好。一排一排的，像电影院。她从工具间搬了整整二十把椅子——这些椅子是保洁部开会用的，平时堆在角落里落灰。不够，又去楼下行政部借了十把。

　　三十把椅子，整整齐齐地码在走廊两侧。

　　每把椅子上放了一根荧光棒、一桶爆米花、一瓶可乐。

　　荧光棒是粉色的，上次淋雨秀剩的。爆米花是昨天食堂没卖完的，颜淳花二十块钱打包了全部。可乐是从便利店买的，三块钱一瓶，她买了五十瓶。

　　然后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拿起电喇叭，清了清嗓子。

　　“各位观众——”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日光灯嗡嗡地响，红地毯皱巴巴地趴在地上。

　　“——虽然现在没有观众，但一会儿就有了。”
　　她按下全楼广播的按钮。

　　保洁部有权限发广播，这是为了方便通知全公司打扫安排。平时她从来不用这个权限。今天用了。

　　“各位同事，大家好。我是保洁部颜淳。”

　　全公司一百多号人都听到了。有人在吃早饭，有人在接电话，有人在厕所摸鱼——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

　　“现在播报一条重要通知。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正在举行一场限定活动。活动内容不便透露，但保证精彩。入场费每人十元，含荧光棒、爆米花、可乐各一。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广播结束。
　　颜淳站在走廊里，等着。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电梯门开了。

　　前台王姐第一个冲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吃完的包子。她看到走廊里的红地毯和椅子，愣住了。

　　“颜姐，这是……”

　　“别问。”颜淳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一个收钱箱——收钱箱是保洁部放零钱用的，平时装的是买清洁剂的备用金，“先交钱，十块。”

　　王姐掏出一张十块的，扔进箱子里。颜淳发了荧光棒、爆米花、可乐，指了指走廊：“里面请，随便坐。”

　　王姐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打开爆米花，塞了一颗进嘴里。

　　“好吃吗？”颜淳问。
　　“有点软了。”
　　“将就一下。昨天剩的。”
　　王姐沉默了，但没走。

　　第二个来的是市场部的小李。然后是财务部的小赵。然后是保安小张。然后是食堂的大爷。然后是楼下便利店的大姐——不知道谁通知她的。

　　不到五分钟，走廊里坐满了人。

　　三十把椅子不够坐。有人坐在地上。有人站着。有人趴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颜淳靠在墙上，看着这一走廊的人，嘴角翘得老高。

　　“宿主，您今天打算搞事情吗？”小猫咪问。

　　“对啊。”
　　“那您搞这些……”
　　“这是我的副业。”颜淳说，“主业保洁，副业搞事情。不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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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闹哄哄的，像菜市场。

　　王姐在跟旁边的人说：“我上次看到涂董在前台站了半个小时，就为了等念念抬头看他一眼。”市场部的小李说：“真的假的？涂董这么纯情？”保安小张说：“你们不知道，涂董每次路过前台，脚步都会放慢。我监控里看到的。”

　　颜淳听着这些八卦，忍不住笑了。

　　“各位观众，安静——”她拿起电喇叭，“活动马上开始。”

　　走廊里安静下来了。

　　颜淳走到办公室门口，举起铃铛，摇了三下。
　　“铛铛铛——”

　　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三十多双眼睛盯着那扇门。

　　颜淳拿起电喇叭。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走廊里有一百多个观众，等着看你们出来！”

　　办公室里传来涂腾的声音，隔着门，闷闷的，但能听清：“小颜？！你在外面？！”

　　“对！涂董，您不用管我们！您继续！我们就听听！”
　　走廊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颜姐，你太坏了！”

　　“嘘——”颜淳竖起手指，“安静。里面要开始了。”

　　走廊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日光灯嗡嗡的声音。安静到能听到有人嚼爆米花的声音——那个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有人在敲小鼓。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涂腾的声音：“念念，我真的喜欢你。”
　　留念念的声音，小了很多，但门缝里还是传出来了：“涂董，我……我也喜欢你……”

　　走廊里一片哗然。
　　“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
　　“表白！在表白！”
　　“声音好小，听不清！”

　　有人举起荧光棒挥舞。有人站起来踮着脚往门的方向看。有人把耳朵贴在墙上——墙上贴不住，滑下去了。

　　颜淳举起铃铛，又摇了三下。

　　“铛铛铛——各位观众，刚才那两句是‘我真的喜欢你’和‘我也喜欢你’。表白成功！恭喜恭喜！”
　　走廊里响起掌声。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在一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