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终究颠成你想象不到的样子》一雨木目

13、建什么树屋？ 林逸风入职

　　林逸风入职第五天，颜淳一进公司大厅，就发现气氛不对。

　　不是那种“有人要升职加薪”的不对，是那种“有人在憋大招”的不对。市场部的人走路带风，前台的人交头接耳，连保安小张都在偷偷摸摸地看手机，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颜淳走到前台，把包放下。

　　“王姐，今天怎么了？一个个鬼鬼祟祟的。”

　　王姐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不知道？林总监在顶楼建了个树屋。”

　　颜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树屋。就是那种——树上盖的房子。在顶楼露台。”
　　颜淳盯着王姐看了三秒钟。王姐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小七，”她在脑海里问，“王姐是不是被世界意识影响了？”

　　“不是。”小猫咪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也很无语”的语气，“林逸风真的在顶楼建树屋。已经建了三天了。今天完工。”

　　颜淳沉默了片刻。

　　“公司允许吗？”

　　“他跟行政部说这是‘员工休闲区改造项目’。行政部批了。”

　　“行政部的人脑子呢？休闲区改造项目=建树屋？他们不看图纸的吗？”

　　“宿主，行政部的人……您知道的。这个公司从上到下都不太正常。”

　　颜淳深吸一口气。她想起行政部那几个人的样子——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吃下午茶，蛋糕奶茶炸鸡从来不重样，办公桌上摆满了多肉植物和盲盒手办。让他们审批项目，跟让猫看鱼缸差不多。

　　“行吧。”颜淳拎起拖把，“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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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楼。
　　电梯门一开，颜淳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露台的门大敞着，阳光涌进来，把走廊照得像手术室。她走出去，看到了那个“树屋”。

　　说实话，第一眼看过去，她还以为是哪个儿童乐园拆了搬过来的。

　　松木板子搭的，刷了淡粉色的漆。屋顶是斜的，上面铺了一层假草皮，绿油油的，像顶了个抹茶蛋糕。有个小窗户，窗户上挂着白色的纱帘——纱帘，在写字楼顶楼，挂着纱帘，风一吹飘啊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婚纱照。

　　前面有个小平台，平台上摆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束满天星，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地上铺了假草坪，踩上去软绵绵的，还散发着一股塑料味。墙角种了几盆绿萝，叶子油亮亮的，一看就是刚从花鸟市场搬来的。

　　最离谱的是——树屋门口挂了一块小木牌，上面用烫金的字写着：“念念的树屋”。

　　颜淳站在假草坪上，盯着那块木牌看了五秒钟。

　　“小七，这是公司，还是幼儿园？”
　　“宿主，林逸风说这是‘圆念念小时候的梦’。”

　　“念念小时候的梦是在树上盖房子，不是在写字楼顶楼盖违章建筑。”颜淳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假草坪，“而且这草是塑料的。圆梦用塑料草？这是什么梦？工业革命梦？”

　　小猫咪沉默了。

　　“还有，”颜淳站起来，指了指那扇小窗户，“这个窗户，开在顶楼，外面是六十米的高空。谁爬？蜘蛛侠吗？”

　　“宿主，这是装饰。”
　　“装饰？花几万块钱搭个装饰？公司是钱多了烧的吗？”

　　颜淳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淡粉色的树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纱帘在风中飘荡，塑料草坪反射着刺眼的光。

　　她把照片发到公司群，配了一行字：“这是哪位天才的杰作？”

　　群里瞬间炸了：
　　“颜姐！这是林总监建的！”
　　“好看吗？我觉得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么用？这是公司啊。”
　　“就是，上班的地方建树屋，离谱。”
　　“你们不懂，这是浪漫。”
　　“浪漫？浪漫你个头。下个月工资发不出来你就知道浪漫了。”

　　颜淳看着群里的消息，嘴角抽了抽。

　　“宿主，您不吐槽了？”小猫咪问。
　　“槽点太多，吐不过来。”颜淳把手机收起来，“我需要缓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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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决定去市场部找林逸风。

　　不是为了劝他，是为了看看这个人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构造的。

　　市场部在十五楼。颜淳出了电梯，一眼就看到林逸风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堆设计图，正在跟几个同事讨论什么。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皱，手指在设计图上指指点点。

　　“林总监。”颜淳走过去。
　　林逸风抬起头，笑了。那个笑容阳光灿烂，酒窝深陷，看起来人畜无害。

　　“颜姐？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您。”颜淳在他对面坐下，“顶楼的树屋，是您建的？”

　　林逸风的眼睛亮了：“您看到了？怎么样？好看吗？”
　　颜淳盯着他看了两秒。他是认真的。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厉害的事。

　　“林总监，我问您几个问题。”
　　“您问。”
　　“建树屋的钱，谁出的？”
　　“我出的。材料费、工具费、人工费，都是我自己出的。”林逸风说，“没花公司的钱。”
　　“顶楼露台的使用权，您申请了吗？”
　　“申请了。行政部批了。”
　　“行政部知道您要建一个树屋吗？”
　　林逸风犹豫了一下：“我跟他们说要做‘员工休闲区改造’。”
　　颜淳点了点头。

　　“那您知道顶楼露台下面是涂董的办公室吗？”
　　“知道。”
　　“万一树屋漏水，水漏到涂董的办公室里，把他那些价值几十万的合同泡了，谁赔？”

　　林逸风愣住了。
　　“还有，”颜淳继续说，“顶楼露台是消防通道的一部分。您在那里建个木结构的房子，万一着火，这个木房子就是最大的助燃物。消防检查能过吗？”

　　林逸风的笑容僵住了。
　　“还有，”颜淳指了指设计图，“您这个树屋，有建筑许可证吗？有安全评估报告吗？有消防验收证明吗？”

　　林逸风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林总监，我知道您是好人。您是真心想对念念好。”颜淳站起来，“但您能不能不要在公司里搞这些？这里是写字楼，不是您的私人庭院。”

　　林逸风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颜姐，我……”
　　“您什么您。”颜淳摆了摆手，“树屋已经建了，拆了也浪费。留着吧，当个打卡点。但您下次再搞这种事，能不能先问问我？”

　　林逸风愣住了：“问您？”

　　“对。我是保洁。公司的角角落落我都清楚。什么东西能建，什么东西不能建，我比行政部那些人懂。”颜淳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想搞事情，先找我咨询。咨询费一千块一次。”

　　林逸风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宿主，您这是在收咨询费？”小猫咪问。
　　“对。”颜淳在脑海里说，“这叫知识变现。”
　　“您有什么知识？”
　　“我知道公司哪里漏雨、哪里墙皮掉了、哪里老鼠多。建树屋之前，至少得知道这些吧？”
　　“……宿主，您是魔鬼。”
　　“谢谢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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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淳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她低估了林逸风的“好心”。

　　第二天，她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大厅里又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花。是一个巨大的公告栏。
　　木头的，刷了白色的漆，上面钉着一排挂钩，挂钩上挂着一个个小信封。公告栏最上面用花体字写着：“念念的心愿墙”。

　　颜淳站在公告栏前面，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五秒钟。

　　“小七，这是什么？”
　　“林逸风做的。”小猫咪说，“他说，要让全公司的人写下对念念的祝福。”

　　颜淳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念念是谁吗？”
　　“知道。前台。”
　　“他知道前台是干什么的吗？”
　　“接待客人、转接电话、收发快递。”
　　“那他让全公司的人给一个前台写祝福？这是要干嘛？选美？还是立牌坊？”

　　小猫咪不知道怎么回答。

　　颜淳打开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粉色的卡片，上面写着：“念念，你是最棒的！——市场部小李”
　　她又打开一个：“念念，加油！——财务部小赵”
　　再打开一个：“念念，涂董和林总监你选谁？我选涂董！——匿名”
　　颜淳把卡片塞回去，关上公告栏。

　　“林逸风现在在哪？”
　　“顶楼。在树屋里。”
　　“他在树屋里干嘛？”
　　“喝茶。等念念上去。”
　　颜淳转身走向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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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楼。
　　颜淳走出电梯的时候，看到林逸风坐在树屋前面的小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翘着二郎腿，表情悠闲得像在度假。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脚上踩着一双拖鞋——拖鞋，在公司顶楼，穿着拖鞋。
　　“林总监。”

　　林逸风转头，笑了：“颜姐！您来了！要不要喝茶？我带了茶具上来。”

　　颜淳看了一眼他面前的小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还点着一盘檀香，烟雾袅袅的，整个露台弥漫着一股寺庙的味道。

　　“林总监，您这是在公司，还是在庙里？”
　　“都有。”林逸风给颜淳倒了一杯茶，“放松一下嘛。工作太紧张了。”

　　颜淳接过茶杯，没喝。

　　“大厅里的公告栏，是您放的？”

　　“对！”林逸风的眼睛又亮了，“您看到了？怎么样？我觉得这个创意很好。让全公司的人都参与进来，给念念一个惊喜。”

　　颜淳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林总监，念念是前台。她的工作是接待客人。您搞一个‘心愿墙’，让全公司的人给她写祝福，您有没有想过，她以后怎么工作？”

　　林逸风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现在被架在火上烤。”颜淳把茶杯放下，“全公司都知道有两个男人在追她。全公司都在看她选谁。她现在连去食堂吃饭都有人盯着。您再搞一个‘心愿墙’，她的压力更大。”

　　林逸风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我是为她好……”
　　“我知道。”颜淳说，“但您的好，她受不起。”

　　林逸风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已经凉了，杯口凝着一层水珠。

　　“颜姐，我又做错了？”
　　“不是错。”颜淳说，“是好过头了。”

　　林逸风苦笑了一下。

　　“那我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颜淳站起来，“您什么都不做，就是对她最大的好。”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这茶不错。但下次别在公司点了。檀香味太重，保洁不好打扫。”

　　林逸风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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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颜淳正在休息室吃鸡蛋灌饼。
　　门被敲响了。

　　“进来。”
　　留念念推门进来，眼眶红红的，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颜姐。”
　　“怎么了？”

　　“林总监让我看那个心愿墙。”留念念把信封放在桌上，“我看了。全公司的人都在写我。有人说我是狐狸精，有人说我是绿茶，有人说我脚踏两只船。”

　　颜淳放下鸡蛋灌饼。

　　“谁写的？”
　　“匿名的。不知道。”

　　颜淳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打印体写着：“留念念，你不要脸。一边吊着涂董，一边勾引林总监。你以为你是谁？”

　　颜淳看完，把纸折起来，塞回信封。

　　“念念，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留念念的眼泪掉下来了，“颜姐，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你做错了什么？”
　　“我不应该来这家公司。”

　　颜淳看着她，叹了口气。

　　“念念，我跟你说句实话。”
　　“您说。”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这个世界有病。”

　　留念念愣了一下。

　　“什么？”
　　“我是说，这家公司有病。”颜淳指了指天花板，“一个董事长在楼下淋雨三天三夜。一个总监在公司顶楼建树屋。一个保洁在中间卖票。你说，这里面谁正常？”

　　留念念想了想：“您？”

　　“我也不正常。”颜淳咬了一口饼，“正常人不会在这种公司上班。”

　　留念念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笑了。笑得很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确实是笑了。

　　“颜姐，你说话真有意思。”

　　“不是有意思，是实话。”颜淳把饼咽下去，“念念，你听我说。林逸风是好人。涂董也是好人。但他们俩都不适合你。”

　　“为什么？”

　　“因为他们把你当成了梦。不是人。”颜淳说，“林逸风记了十八年，记的是那个五岁的小女孩。涂董追了十几天，追的是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前台。他们喜欢的，都不是真正的你。”

　　留念念沉默了。

　　“那真正的我是什么？”

　　“真正的你，是一个会踩别人鸡蛋灌饼、会为了一个树屋哭、会不知道选谁的普通姑娘。”颜淳说，“你不需要变成任何人。你只需要做自己。”

　　留念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她笑了。

　　“颜姐，你真的很奇怪。”
　　“谢谢夸奖。”

　　留念念走了。颜淳坐在休息室里，看着那个信封。

　　“宿主，您觉得念念会辞职吗？”小猫咪问。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踩了我的饼还没赔完。”颜淳把信封扔进垃圾桶，“赔完了才能走。”
　　“宿主，您是魔鬼。”
　　“谢谢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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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林逸风踏实了。

　　他给留念念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大意是：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然后他给颜淳发了一条：“颜姐，树屋留着吧。拆了可惜。以后公司团建可以用。”

　　颜淳回了一个字：“行。”

　　林逸风又发了一条：“咨询费一千块，我转您了。”

　　颜淳点开转账，收了一千块。

　　“宿主，您真的收？”
　　“当然收。这是劳动所得。”颜淳说，“我陪他聊了那么久，不收钱对得起自己吗？”

　　“宿主，您是魔鬼。”
　　“谢谢夸奖。”

　　颜淳发现顶楼那个树屋还在。淡粉色的漆有点掉了，纱帘被风吹得缠在一起，假草坪上落了一层灰。

　　她站在树屋前面，看了一会儿。

　　“小七。”
　　“宿主。”
　　“你说，林逸风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花了这么多钱，建了一个没人要的树屋。”

　　小猫咪沉默了几秒。

　　“宿主，您是不是在同情他？”
　　“不是。”颜淳陷入沉思，“我只是在想，这些钱如果拿来买鸡蛋灌饼，能买多少。”
　　“宿主，您是魔鬼。”
　　“谢谢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