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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要嫁给江渡 江渡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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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渡走后,姜芜踩着轻快的步子下了楼,把文件递到韩知手里,一字不漏地复述完江渡的话。
“我明白了,江总。”
目送韩知非走到门口,姜芜心情大好,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尖点地转了个身,拾级而上。
旋转楼梯上方的水晶吊灯投下细碎的光,落在男人线条凌厉的脸庞,像深秋清晨地面上薄薄的霜。
“对了,这次佳士得春拍,您看中的那颗粉钻已经让人拍下了,后天上午会送到公司。”
身后忽然传来韩知非的声音,姜芜的脚步顿住了。
一道粉色的光从眼前倏地闪过,璀璨、灼目,像烟花在她脑子里炸开。烟花散去,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的那颗钻石的模样。
五克拉的Fancy Vivid Pink,枕形切割,净度达到IF级别。
拍卖图录上那张照片她反复翻看过不下二十次,每一处细节都刻在了脑子里,光线穿透冠部时折射出的火彩,亭部深邃处的那一点柔粉,像是雨后樱花沾了水汽才能拥有的绯。
伦敦佳士得春拍,她隔着时差盯了整场直播。
竞价到后半程,每一次举牌都像踩在她心尖上,最后眼睁睁看着那颗粉钻被一个匿名买家以八百万美元的价格截胡。
她气得关掉屏幕,把平板摔进沙发里,对着天花板控诉了整整十分钟那个杀千刀的有钱人。
现在韩知非告诉她,那个杀千刀的有钱人是江渡?
姜芜差点一个激动破功崩掉人设。
她硬着脖颈,指甲掐进掌心里,艰难地点了下头:
“嗯。”
“那设计师还是定Amanda?”韩知非继续确认。
Amanda,那位全球知名的婚戒设计师?
只在每年春秋两季各接一单、每一枚戒指都要亲自飞去全球任何角落为客人量手订制的Amanda?
姜芜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粉色的嗡鸣。直到韩知非又喊了一声“江总?”,她才恍惚回神。
“是。”
韩知非走出江家大门,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别墅。
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动院墙边那几株桂树的枝桠,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了一地。暖黄的灯光从落地窗里倾泻而出,将门廊下的石阶染成琥珀色。
不对劲。今天他给江总打电话,接电话的竟然是姜小姐,还叮嘱他不许告诉江总这件事,让他直接来家里找江总。
他领的是明达的工资,按理该唯江总和江董之命是从。可偏偏江总之期和他下过一道死命令——凡是姜小姐的要求,一律照办,且要把优先级提到最高。
——
姜芜回到房间,反手锁上门,整个人抵在门板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壁灯。
那颗消失在她竞拍屏幕彼端,被拍卖师誉为近十年来出现在拍场上最完美的一颗艳彩粉钻,居然是被江渡拍走了!
成交价可是八百万美元,五千六百多万人民币啊......
江渡这个狗东西,到底多有钱?!
她缓缓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卡上,他们就这么散漫地摞在一起,像一堆不值钱的废纸。月光从没关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卡面上镀了一层冷白的光。
姜芜盘腿坐在地毯上,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点开了搜索栏,输入两个字——
【江渡】
按下回车的那一秒,和他有关的信息,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不是娱乐版块的边角料,也不是豪门公子惯常占据的花边头条,而是清一色的财经新闻。
标题看得她心一梗又一梗:
《明达资本总裁江渡宣布第三季度增持新能源产业链,持仓市值突破三百亿》
《明达资本控股的普渡集团再下一城,完成对某半导体设备龙头的要约收购》
《福布斯中国U40富豪榜:投资圈点石成金的明达继承人江渡位列第几位?》。
她往下滑,收购、吞并、控股、战略持股、董事席位,每一行字都在无声地和她强调着同一个事实:
江渡这个和她斗了二十年的狗东西,比她想象的要有钱得多、也狠得多。
她点进一篇深度报道,正文第一段就让她瞳孔猛地一缩。
“江渡,二十五岁,明达集团董事长独子,明达资本创始人,百亿级私募基金明达资本的创始人兼管理人,个人通过直接及间接持股方式,在A股、港股及美股市场共计持有超过四十家上市公司的股份,涵盖新能源、半导体、生物医药、消费电子及金融保险等多个赛道。据不完全统计,其实际控制的上市公司总市值逾一千亿元,个人净资产保守估计超过三百亿元。”
三百亿。
姜芜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不信邪,又翻了几篇,心彻底死了。
“市场普遍认为,明达集团继承人江渡隐匿的商业版图远不止于此。其通过家族信托、离岸架构及代持协议等方式持有的隐形资产,或在公开披露的三倍以上。”
三倍!
姜芜心脏瞬间又活了过来,只是咚咚咚跳个不停。
往下再一滑,一个视频弹出来,江渡一身笔挺西装,坐在主持人对面,从容道:
“商业联姻的本质是降低信任成本的制度性安排,我完全接受这样的安排......”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地毯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在乳白色的穹顶上投下一片粼粼的波纹,像水底的倒影。
如果不是车祸,如果没有重生和灵魂互换,她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去了解江渡在资本场上的种种成就。
他们早就不是吵吵闹闹的小孩子了。
其实她原本应该也有一份自己的事业的。
在英国留学时,她因为经常分享奢侈品开箱和旅行日常,自媒体账号上积累了将近70万粉丝,粉色铺天盖地的彩虹屁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她心里涌起几分想把账号认真经营,靠流量变现的打算。虽然赚的钱肯定远远比不上家里给的零花钱,但说出去好歹也算是半个能自食其力的人。
去年圣诞节前,有个国内高端包包的推广找上她,想让她打个广告。
品牌方提前寄来几款样包,包包摸上去皮质细腻柔软,五金件的打磨以及包的廓形完全不输她衣帽间里那些五六位数的大牌包包。直觉告诉她,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对这个品牌是,对她也是。
但她还是犹豫了整整两周才接下这个广告。
自己写了脚本和文案,先是拍了一个开箱视频。然后又专门为这个品牌拍了一个专题,用心介绍这个品牌的起源以及设计理念。
如她犹豫的那两周所料那般,这个广告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她的评论区就炸了。
当时她被网友评为伦敦第一名媛。广告发出去以后,认识不认识她的,是不是一个圈子的都赶上来凑热闹。
“这什么野鸡牌子?”
“姜大小姐这是缺钱了?”
“笑死,我们圈子里没人背这个的,芜芜你是不是被他们坑了?”
她一条条看过去,心惊胆战,准备一股脑把拉踩嘲讽的评论全部删除时,一刷新评论区,那些黑评自动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让人把那只包和品牌方寄来的所有东西一起装进纸箱,原封不动地寄了回去,并赔偿了违约金,然后在社交媒体上删除所有和这个品牌相关的广告。
从此她再没接过任何推广,只专心分享奢靡浪漫的生活,享受着网友的吹捧。
可江渡,这个只比她大一岁半的男人。在她纠结什么包配什么衣服,什么珠宝配什么礼服的年纪里,已经披着西装签下一份又一份收购协议,在数家上市公司的股东名册上落下自己的名字。
而她呢?
她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照亮她半张脸。
平台内容创作收入后面跟着一串串刺眼的0,再看看自己的日常生活,好像在演一部名为“假富三代的堕落人生”的电视剧。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和斗志交织在一起。
不行!
姜芜一个翻身从地毯上爬了起来。她得立刻马上找点事情做,不然真的要被那个狗东西衬成废物了!
***
另一边。
江渡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在脑海里过着姜芜刚刚发来的那串护肤流程——爽肤水、精华、眼霜、面霜……还有那个什么“面部提拉排毒法”,步骤多得他头痛。
正走到楼梯拐角,一道温柔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呜呜,我刚才已经告诉闻阿姨,你同意联姻了。”
两个小时前,姜家餐桌上。
长桌铺着乳白色的桌布,正中央的青瓷花瓶里插着几枝当季的花,幽香在暖黄的灯光里丝丝缕缕地散开。银质餐具安静地搁在骨瓷盘沿,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今天爸爸和哥哥都在家,我们好好聊一下联姻的事情?”
何逐华望着女儿,温柔如水的眸子里,藏着一点极淡极淡的希冀。
她今日戴了一对翡翠耳坠,老坑玻璃种,两颗水滴在灯光下流转着水润的光泽,随着她微微倾斜的脖颈轻轻晃动。
江渡放下筷子,骨瓷碰触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好戏终于开场了。他唇角微扬,单手托腮,
“好啊,我们好好聊一下。”
姜尚也跟着放下筷子,笑得温润柔和:
“呜呜,你放心,我们都会尊重你的想法。我和你说那些话,都是我和爸还有阿姨的心里话。”
江渡顺着姜尚的目光,一一从姜阿姨和姜叔叔脸上掠过。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姜尚说这话时,姜阿姨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挣扎与隐忍,但转瞬便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温柔如水的模样。
“呜呜,虽然咱们两家是联姻,但你要是真不想嫁给江渡,我去和你江叔叔说一声就行。咱们姜家犯不着干卖女儿这事儿!你就算一辈子不嫁人,爸爸也愿意养你一辈子。”
姜城紧跟着表态,语气郑重其事,字字掷地有声。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壮的手腕。
他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宠女儿宠老婆的好男人,这个反应不稀奇。
在这桌上除江渡以外的三个人眼里,姜芜和江渡是妥妥的一对冤家。要不是这几年两家生意上的往来太过密切,又过于知根知底,谁都不会想起联姻这茬事儿。
空气安静下来。
窗外有夜鸟扑棱着翅膀飞过,在玻璃上投下一掠而过的影子。
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姜芜身上,等着她开口。
江渡心底涌上一股无端的烦躁。
怎么所有人都在阻止他和姜芜结婚?他投的项目被全票否决时,也没这么烦过。
他又想抽烟了。尼古丁过肺的感觉能安抚他此刻的情绪。
既然所有人,包括姜呜呜本人,都要把他们拆散,那就别怪他了。
“我的想法是——”
他眼尾扫了一眼姜尚。姜尚黑沉如墨的眸子里翻涌着暗流,像暴雨前压得极低的云层,压抑而危险。江渡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我要嫁给江渡。”
话落,姜尚搁在桌面上的手倏地收紧,骨节泛出森森白色。
江渡加深了脸上的笑意,一字一顿地补了一句:
“越快越好。”
“呜呜,我刚才已经告诉闻阿姨,你同意联姻了。”
江渡循声转身,对上一双和姜芜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只是这双温柔如水,里面盈满了温柔的笑意。
何逐华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走,陪妈妈去花园里走走。”
夜幕低垂。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蜿蜒着伸向花园深处,两侧的八角路灯次第亮起,灯罩是乳白色的玻璃,透出的光晕柔和得像月亮被打碎了洒在地上。
夜风裹着桂花的甜香和晚香玉的清冷拂面而来,两种香气缠绕在一起,浓而不腻。
何逐华自然地牵起女儿香香软软的手。
“呜呜,你老实跟妈妈说,你是真的想嫁给江渡吗?”
江渡的脊背几乎是瞬间僵直。
他没陪闻女士逛过花园,更没有推心置腹地聊过天,不是不想,而是没有时间。在他成年之前的记忆里,闻女士永远在忙,她总是温婉而疏离地交代管家张叔“照顾好江渡”,然后背着包包匆匆离去,仅此而已。
这几年她退居二线,有了更多的时间在家里。他又开始成了那个忙得脚不沾地的人。母子二人的相处时间并没有比之前多多少。
如今待在姜芜的身体里,走在她妈妈身旁,被她牵着手,他只觉四肢僵硬,背后像有蚂蚁在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
他忍住抽手的冲动,艰难地点了点头:
“当然是真的。难道你不想让我嫁给他吗?”
“怎么会!”何逐华停下脚步,笑得慈爱温柔,眼尾的细纹都透着暖意,“如果你想结婚的话,妈妈最希望你嫁的人就是江渡!”
她抬手替女儿拂开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让对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是过来人,看得出江渡那孩子很喜欢你。你嫁给他一定会幸福的。”
若是姜芜,这时定要反驳一句,男人最会伪装了,是人是鬼,光靠肉眼哪里分辨得出来。
但江渡听了,却是从头到脚都舒坦了。
他感叹,姜阿姨真是慧眼识珠。这个家里,总算出现一个支持他的人了。
瞧,嫁给他一定会幸福——多么浅显易懂的道理,偏偏某个聪明人不懂。
江渡此刻很想把那只姜呜呜从自己的身体里揪出来,拎着她的耳朵,让她好好听听刚才的话。
女儿的沉默让何逐华心中警铃大作。她眉目微瞠,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我已经告诉你闻阿姨了,这次你不许再变了!”
江渡抽出手,主动挽上姜阿姨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我什么时候变过?”
“你这孩子,跟妈妈还玩失忆啊?”何逐华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声音里掺着一丝嗔怪,“上个月,是谁参加完慈善晚宴回来,死活不同意联姻的?”
江渡陷入短暂的回忆。
上个月的慈善晚宴他和姜芜没起冲突啊......
他还送了她一枚天鹅形状的钻石胸针,主石是一颗三克拉的浓彩黄钻,天鹅的羽翼用密镶白钻铺就,前主人是某位欧洲公主。
姜芜当场拆开盒子的时候,眸中是掩盖不住的欣喜,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后来两人难得心平气和地碰杯喝了一支香槟。
难不成——那枚胸针的颜色踩到了她的审美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