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系统让我演戏而我只想跑路时》星期一是休息的工作日

7、剧情 光阴荏

　　光阴荏苒，白驹过隙，芙蓉邑的四季在平静中轮转。

　　肖时安几乎将赚来的大半灵石都用在了为她调理身体上，请的是芙蓉邑有名的医修，用的是温和滋补的灵药食材。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曾经面黄肌瘦的小女孩，脸色逐渐红润，皮肤褪去蜡黄，显露出原本细腻白皙的底子，枯黄的头发也变得乌黑浓密，在脑后梳成简单的发髻时，也有了鸦羽般的光泽。
　　只可惜指尖残余的旧伤和老茧，轻易消磨不掉。

　　江漓坐在铜镜前挑挑拣拣匣子里的首饰，今日是肖时安的生辰，她早就订好了酒楼去庆祝。

　　正在发髻上比划玛瑙海棠簪还是素银流苏时，肖时安在半敞的房门前敲了敲，笑着走进来接过她手里的簪子：“东市新开了一家首饰店，选不出来的话，不如买点新的？”

　　江漓最终选了更靓丽的玛瑙，扬起头示意肖时安给她插上：“好啊。”

　　肖时安从善如流，顺手将她散下的一缕发丝挽上去，又取了一根红绳戴到她的左手上，扶着她站起身：“走吧，离离。”

　　青春期的男生个子长得很快，江漓微微侧头看身边少年日益挺拔的身形，指尖不自觉抚过手腕上那根红绳，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今年夏天，肖时安用积蓄买下了这个不算太大的小四合院。搬来那天阳光正盛，他牵着她走到门口，院子里的旧水缸里，不知从哪移植的荷花正开得亭亭玉立，院墙上的爬山虎野蛮生长。

　　如今入了秋，荷花早就枯败，但肖时安又买来了几盆秋菊，放在院子南边，正对着她的小屋，一推开窗便能看到。

　　见她发呆，肖时安问：“想什么呢？”

　　江漓从回忆里挣脱出来：“想吃巷口的馄饨......”

　　刚走出门，话才说了一半，恰好撞上邻居出门，老婆婆年过花甲却精神矍铄，嗓门也是大得出奇：“离离，你们出门吃饭啊？”
　　街坊邻居都知道肖时安是小修士，不太敢太与他套近乎，遂作为凡人的江漓便成了他们亲近的对象。

　　江漓笑笑，低声跟婆婆寒暄几句，肖时安倚在门口等她，视线一直跟随着女孩。

　　婆婆还不至于老眼昏花，怎看不出少年的目光，她欣慰地拉着江漓的手感慨：“离离啊，小安待你好极了，我记得你明年就及笄了吧？到时候找个写字漂亮的书生，写好庚帖......”
　　她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江漓差点咬到自己舌头——饶是她活了两世将近四十年，这么直白且突兀地聊婚事还是有点吃不消，她无奈叹气：“婆婆，我还小呢。”

　　“都快及笄了，小什么小。”婆婆不轻不重地拍她的手心，“你们搬过来这些日子，互相的情谊婆婆都看在眼里......”

　　“婆婆！”江漓略略提高声音打断她，余光瞥了一眼肖时安，见他表情如常，心里五味杂陈，转移话题道，“待我及笄礼，婆婆一定要来啊。”

　　“一定，一定。”婆婆见她耳尖泛红，不再逗这小姑娘。

　　江漓松了一口气，跟婆婆道了别，对肖时安说：“走吧。”

　　肖时安慢了半拍才回答：“......嗯。”

　　日子过的太安逸，江漓都快忘了压在身上的剧情和任务，这会2578没眼色地跳出来：[宿主，及笄前两个月你要回归江家，要记住啊。]

　　[我记得。]江漓笑意淡了些。

　　*

　　又一年过去，引气入体，却始终没有成功。

　　肖时安愁得不行，四处打听适合凡人入门的基础心法，甚至动过去某些小门派“借阅”典籍的念头，都被江漓阻止了。

　　“凡人也挺好的。”她淡淡地说。

　　肖时安坐在她对面，把桌子上誊抄的各类心法都收起来：“罢了。”
　　凡人就凡人吧，自己如今筑基圆满，停在这个境界，寿命不过一百多岁，勉强也能与她相守一世。

　　原著剧情提过一句，江漓刚回江家的时候，是个“畏畏缩缩的凡人小可怜”，因此在此之前，她必定无法踏上仙途。

　　眼下，她发愁的是另一件事——认亲的剧情节点，越来越近了。
　　[2578，到底是哪一天，不能给个准话吗？]

　　[不能。宿主只需要做好准备等待就行了。]

　　江漓捏捏眉心，该怎么给肖时安解释呢。

　　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灵石、精力和心血，肖时安看她的眼神从温柔逐渐变得炙热。如今十五岁在即，那种要与她相守一生的坚定感更加明显了，若是他知道了——
　　其实自己是江氏大小姐，而且大概早就知道，还得想办法主动认亲。

　　他会怎么想？这五年的相守岂不是变成赤裸裸的骗局？

　　说曹操曹操到，肖时安取了披风进来：“离离，今年是云清真人飞升整整一千二百载，青云门准备在中秋节上办个祭祖大典，今晚还有集市和灯会，你想不想去玩？”

　　江漓散漫的思绪回笼，她向来喜欢热闹和美景，慢吞吞地站起身来：“去。”

　　她换好衣服，披上雪白的披风出门。肖时安在院子中央等她。
　　暮色渐起，一道斜斜的霞光从院墙上溜出来，将他挺拔的身形拉出长长的影子。

　　三年过去，少年身形拔高，肩膀宽阔，已然有了成年男子的轮廓。

　　他没有师长，也未行及冠礼，墨黑的长发只用一根墨色发带松松系在脑后，身上依旧是惯穿的玄色衣衫，只是腰间多了一枚温润的白玉带钩——那是去年他生辰时，江漓替他挑的。

　　江漓恍惚了一瞬。
　　她生日是农历廿二，小雪。如今是八月十三，正好间隔两个月零七天，符合原著说的【两个月前，江氏找回了真正的大小姐。】

　　肖时安见她脸色不好：“怎么垂头丧气的？天冷？”

　　一如既往地敏锐。
　　江漓摇摇头：“不冷，就是一想到集市上那么多人，有点麻烦。不过又觉得难得过节，想玩得紧。”

　　肖时安扬起嘴角，对她伸出手：“我不会让你走丢的。”

　　江漓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掌心温暖干燥。

　　[2578，]她在脑海里呼唤系统，[这下总能告诉我，是不是该走剧情了吧？]

　　2578终于松口：[是的宿主。今晚你会在典礼上遇见一位江氏老仆，由于你长得太像江夫人了，他便和你多聊了几句，你得想办法让他带你到江家下榻的客栈见江老爷。]
　　[江老爷早就怀疑江妍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这两年一直在到处寻找你的下落。]

　　*

　　暮色渐深，华灯初上。街道两旁挂起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将整条街照得恍如白昼。人流如织，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江漓抬头望天，呼出一口冷雾：[那肖时安呢？]
　　[剧情不涉及他的部分，你可以随意安排他。]

　　唉，安会生气的。江漓心想，肖时安对她的感情极有可能影响她的剧情任务。

　　得想办法把他甩掉了啊。她垂眸看着两个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少年的手掌把她冰冷的指尖一丝不苟地包裹住，指节修长，皮肤光滑，显得自己这双吃过苦的手格外粗糙。

　　他倒是没感觉似的，食指轻轻抚过她手背的旧伤：“离离，看灯。”

　　江漓抬头，不知不觉间已走到河边，河面一片开阔，水流转转，成百上千盏莲灯浮于水面，映得是浮光跃金，碎影片片。

　　她蓦然想起肖时安的灵剑便叫“跃金”，她数次见过它出鞘，雪白的剑刃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度，肖时安在月下舞剑，一套剑法下来，微微喘息着，但眼里的笑意极亮。

　　“我们也放一盏灯吧。”
　　肖时安见她看灯看的呆了，去不远处买了一盏，精致的并蒂莲的样式——事到如今，江漓居然还能在心底偷笑出来，少年情谊，终于是摆在明面上了。

　　他蹲在河边，歪头看她，那双浅色的瞳仁就像多年前递上储物袋的样子一样，亮晶晶的，等着她的动作：“要不要写点愿望？”

　　“我……”她张了张口。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座石桥上忽然传来惊呼和骚动，一个小孩差点被拥挤的人群推搡落水，尖锐的哭喊吸引不少人的目光，河边放灯的人齐齐抬头望去。

　　江漓的思绪被这阵骚乱打断了一瞬。

　　下一秒，冰冷急促的机械音在脑海里炸响：
　　[限时任务发布：请宿主在15分钟内抵达流水桥街，与关键人物‘张长舟’产生接触。任务失败或超时，即判定为严重偏离剧情，执行抹杀惩罚。倒计时：899秒，898秒，897秒……]

　　江漓握了握拳，甩开肖时安的手：“我去看看。”
　　不等他反应，她借助身形矮小的优势，猫着腰从人群的缝隙中挤过去。

　　肖时安下意识伸手，却拉了个空，他也不顾不上那盏莲灯，慌乱跟上江漓的脚步：“离离？！”

　　江漓听到了他的声音，最终没忍住回过头，隔着人群和嘈杂，她看到肖时安的眼睛，一如五年前阡州雪夜，月光之下，明亮温润。

　　对不起。江漓转身，跟着脑海里系统的指引，往任务的地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