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九州人物志·肖时安·如果遗憾都变成你的眼眸 “肖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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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时安，你个懦夫！”
男人提着长剑在庭院中央大喊：“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躲在这里！”
庭院里一片寂静，男人继续威胁道：“你不就是想抢回肖朔的尸身吗！你若是不出现，我现在就把你爸的尸体烧了！”
肖时安躲在假山的凹陷处，用衣袖捂住口鼻，不让疼痛的喘息声泄露出去，右手却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反正你妈和你那病恹恹的姐姐已经被蛇妖吃了！”院子里曾被精心侍弄的花草树木被剑气粗暴地扫过，齐根斩断。
男人——或者说，肖时安的表叔一脚把鱼池边的躺椅踢倒，“你要是再不出来，肖朔的尸身你也留不住了！”
肖时安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回春丹，连同嘴里的血腥味一起艰难地吞进去，他手臂颤了颤，跃金剑微微抬起。
干脆就这么冲出去——
“砰！”
院门口突然传来硝石爆炸的巨响，熊熊火光冲天而起，肖时安不再犹豫，从藏身处冲出来，提剑直扑院子中央的男人。
“铛！”
剑锋被轻易格开，肖时安被男人一脚踹出去，狠狠撞到院墙上，咳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哼，不自量力。”男人抬手，长剑被月色映出一抹寒光。
“噗——”
剑锋刺破血肉的闷响，但预想中的剧痛却并未到来，肖时安茫然地抬头，小书童挡在自己身前：“少爷，快逃！”
平宁不过炼气而已，比肖时安还小了两岁，天生骨架子就小，身形更是瘦弱，可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双手被剑锋割得血肉模糊，紧紧握住穿透自己腹部的长剑，重复了一遍：“快......逃！”
滚烫的血珠溅到肖时安眼角，缓缓滑落。
男人低骂一声，一时竟没能抽出剑。肖时安呼吸一滞，身体先于理智地动起来，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向外跑，口鼻涌出的血沫呛到气管里，咳得撕心裂肺，却不敢停下。
右手跃金的剑尖拖过地上的瓦砾，发出凌乱而刺耳的刮擦声。
“嗖——”
身后响起极轻的破空声，腰侧一凉，肖时安低头，一支羽箭深深没入他腰侧的章门穴——气海所在地！
灵力不受控制地逸散，肖时安脚步一顿，跃金剑“当啷”一声脱手，落在几步之外。
他痛得几乎喘不上气，半跪在地，视野模糊地伸手，想去够自己的跃金剑。
“少爷！”
耳边隐约传来平安的声音。小书童从地上捞起跃金剑，往他嘴里塞了什么微凉清苦的东西，用力将他从地上拽起：“少爷，快跑。”
肖时安不由自主地被平安拉扯着，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嘴里是两颗回春丹。
“平...平安，”后面的男人追来了，肖时安推了一把平安，“你跑吧。”
平安却无论如何也不松开他的手。
“肖时安！”
千钧一发，平安将跃金剑往他腰际储物袋一塞，左手用尽全力将他往身后狠狠一甩，合身撞向追来的男人。
对方猝不及防，被撞得倒退两步。平安趁机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小包，另一只手摸出两块火石，一块咬在齿间，一块握在手中，对着口中狠狠一磕。
“轰！”
肖时安现在知道刚刚听到的爆炸声是怎么来的了。
冲天火光将昏暗的庭院照得亮如白昼，灼热的气浪将他掀飞出去，火苗燎过衣角，留下一路触目惊心地焦痕。
他在火焰吞没平安脸庞的最后一秒，看到小书童露出一如往昔的笑容，嘴唇张了张：
少爷，快逃。
*
肖时安从梦中惊醒。
手里还握着劈柴的斧头。他揉了揉额角，想起今早他想跟那个叫离离的女孩一起出门，却被拒绝了，只能留下来劈柴。
穷成这样，连柴都没几块能劈的。他昨夜辗转反侧到凌晨，这会不知怎么竟靠着土墙睡着了。
目光落回劈好的柴堆上，肖时安正要站起身，身侧忽然响起箭矢的破空声，电光火石之间，他本能地往旁边一滚。
箭矢没入柴堆之中，尾羽颤了颤。
数十位身着夜行衣的漆黑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墙之上，刀剑寒光凛冽，不由分说举剑袭来。
肖时安头皮发麻，下意识横起手中斧头。
剑刃嵌入木柄之中，他迅速反应过来，两手握住斧柄两端一扭，黑衣人的长剑脱手，他顺势用剑柄往对方腹部丹田处一捅。
那人被顶退数几步，肖时安侧身躲开身后另一位刺客的偷袭，长剑弧光一闪，已然落入右手——没了灵力，还有剑技。
长剑横扫，在刺客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血涌出，刺目的红色瞬间点燃肖时安紧绷的神经。
父母、姐姐、平安和平宁......
他不管不顾地迎向下一个刺客。一人，两人，五人——
小院青石板地上，粘稠的血液无声蔓延，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砌。肖时安喉头一甜，身上又添数道伤口，掌心被浸染地一片滑腻，几乎要握不住剑。
刺客实力比他预料的更弱，甚至都不是修士，只是训练有素的凡人武士。
不过，对付一个气海破碎、灵力暂失的修士，十几个死士，或许已经足够了。
他失血过多，四肢绵软，手中的长剑终于被击飞，“当啷”一声落在远处，意识随之模糊，只是本能的用手臂挡住袭来的剑锋，忍着皮开肉绽地剧痛狠狠一怼。
“当啷——”
刺客的长剑脱手，肖时安随即被死死按在墙上，脖颈上双手收紧，呼吸困难。
快昏过去之前，他居然清晰地听到小院门口的脚步声。
女孩两手空空，逆着光，身影单薄瘦弱。
刺客的注意力被这意外来人分散了一瞬，手上的力道微松。肖时安趁机用嘶哑地音调大喊：“快逃——”
别管我——
不要再管我了，快逃。
下一秒，女孩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冲着他们跑来。
肖时安心头大惊，千钧一发之间，他只能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扣住刺客扼住自己喉咙的双手，将其牢牢锁在原地。
“噗。”
熟悉的、金属破开皮肉的声音，可那把长剑，却捅在了敌人的心口上。
刺客软软倒下。肖时安大脑一片空白，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几滴温热的血珠落在他眼下。
——我没死。
劫后余生的心脏在胸膛疯狂鼓动，他抬眸，看到月光下，女孩的黑眸灿若星辰。
他突然意识到，平宁挡在自己身前的时候，大概也是不想死的，大概也是想活下去的。
如果当初，站在院子里的人是她……平宁和平安，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
生死一线过后，肖时安才发现一丝微弱的灵力在丹田里聚集——多亏当初平安塞给自己的两颗回春丹，腰侧的伤口好的比预计的更快。
他哭够了，擦了把脸上的泪水，不太好意思地去看离离的脸色。
女孩嘴唇微微发白，大概刚刚被迫杀人也吓得不轻。肖时安连忙道歉：“对不起，离离，我拖累你了......你没受伤吧？”
离离脸上略过一丝极为古怪的神色，像是困惑，肖时安一时没看懂。但转瞬即逝，她甩了甩手上的血：“剑太重了，我胳膊疼。”
肖时安内疚，讨好地去揉她的胳膊，指尖刚刚触及她身上单薄的布料，离离便惊恐般跳开，眉头微蹙地打量着他。
他讪讪收回手，垂眸道歉：“对不起......”
“......”
离离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收拾下残局吧。血腥味太重了。”
她眉头攒得更紧，低头看自己掌心和满身血迹，鼻子皱了皱，肖时安这下意识到了——离离只是讨厌血迹。
他不慎在意地拍拍自己锦衣上的血，黑色布料洇开一团团深色的湿痕，倒是不明显。他抓了一把墙角积雪，慢条斯理将手中半干的血液搓掉。
离离站在不远处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凑过来，伸手也要去抓一把积雪。
肖时安精准地握住她的手腕，动作放得极轻：“太冷了，也不干净。我去给你找干净的雪水烧一烧。”
女孩的肌肤冷得似冰，比手中积雪也好不了多少。肖时安想起自幼体弱的姐姐，年年冬天也是如此畏寒，放软了声音哄道：“乖，你先回屋去，太冷了。”
离离这次倒是没躲，默不作声抬脚回了屋子。
待肖时安勉强收拾了残局，将尸体统统拖到院子一角，随意脱了自己外袍盖住，估摸着现在的天色，背起两具尸体准备埋到山里去。
提气轻身，微不可察地脚步声落在院墙上，身后屋子的木门“哐”一声打开，离离咬着下唇：“你去哪。”
“尸体最好埋到山里。”肖时安被她的警觉吓了一跳，老实回答，“万一惹了官兵上门，很麻烦。”
“我跟你一起去。”
肖时安下意识要拒绝，但看到女孩的神色，莫名明悟：若是拒绝，她会生气。
他默认了，但不敢让离离单薄的小身板背尸体。她也不说什么，只是跟在自己身后。山上积雪深至脚踝，离离的速度却不算慢，熟稔地避开雪坑，三两步与自己并肩：“你杀了这么多人？”
“嗯。”
离离伸手抚过他睫毛上落的雪，肖时安眼睛眨了眨，没躲开。
“你不是灵力尽失了吗？”
他笑起来，背上两具尸体丢到地上，用脚尖踢了踢，垂眸掩盖自己眼底的戾气，再抬眸时，已经换上明媚轻快的语气：“我福大命大，危急关头恢复了一缕灵力——对了，我终于能打开储物袋了！”
他半跪在离离身前，斟酌着女孩的情绪，掏出腰侧储物袋放在她冻得冰凉的掌心：“法宝和灵石被我用完了，但还有些金银，也有心法……离离，我、我教你修炼，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可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九州人物志·肖时安·如果遗憾都变成你的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