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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乡 为了安全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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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江漓第一次杀人了。
一年前,她沿街乞讨的时候,曾被一个酒鬼拽到暗巷里。
江漓拼了命地挣扎,用尽两辈子最大的力气嘶喊求救,可路过巷子的人只是露出唯恐避之不及的惊惶,然后跑远。
头被按在地上,鼻尖弥漫着馊水和垃圾的气味,唇舌倡导了令人作呕的泥土味道。
有手在撕扯她的衣服。
2578在她的脑海里喊她的名字,让她冷静。
奇异的是,她真的冷静下来了。
仿佛五感和情绪被抽离,她站在上帝视角居高临下地看到男人俯下身子。
脑海里有根弦绷断了,某种原始而冰冷的东西接管了她,指尖触到了一块碎石,反手往男人头上狠狠一砸。
“你个小——”
身后男人痛呼一声,捂着额角骂出声。
江漓的四肢解放了,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下一秒脚腕又被男人拽回去,胳膊磕在地上,疼的她眼中闪过朦胧的泪水。
不过要拿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男人的身影又要压上来,江漓左手紧紧拽着自己翻倒的背篓,从里面摸出自己割猪草的柴刀,毫不犹豫地对准男人的胸口,。
先是棉布撕裂的声音,然后是利刃切入血肉绵软的触感,最后,温热的液体笼罩了身体。
那一瞬间,她脑海里想到的竟是上辈子剧组道具师手里的假血包——甜腻的糖浆气味。
拔出来,失血更快。
脑海里莫名闪过这样的想法,于是身体便行动了。她把柴刀抽出来,肾上腺素支撑着酸痛不已的手腕,再一次刺了下去。
江漓疯了一样地连续捅了十几刀,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她满身是血,握着刀的右手迟钝地开始颤抖。
大脑既一片空白,又好像塞满了各种思绪,《刑法》、警察、监狱里必须剃光的短发,红旗下少先队员举起的手掌……然后她意识到,不在了,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男人已经变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像死猪,像老鼠,像小孩嬉闹时,被碾碎的甲壳虫。
在一片寂静中,2578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宿主,你没事吧。]
[你不是说我在完成剧情前不会死吗?]
2578从来没见过人类眼睛里能出现这种野兽一样的光芒,它明明没有身体,但却奇妙的体会到汗毛竖起的感受:[你并不会死的,宿主。]
江漓再也无力握住刀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
真奇怪。
江漓提着剑,歪头打量肖时安的表情。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的漂亮的脸蛋此时难看极了,血色尽失,淡漠的琥珀色眼瞳死死盯着她,瞳孔微微颤抖。
他在害怕?一个修士,害怕凡人?江漓丢下剑,金属和石板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她用脚尖踢了踢两人中间的尸体,若无其事蹲下来,开始摸自己的战利品。
不出所料什么都没找到,江漓正要起身,肖时安毫无预兆地扑倒她身上,少年身上沾着和自己一样的血气,把她按在自己略显单薄的胸膛上。
江漓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离离!”少年大哭出声,“你吓死我了,你为什么不跑啊!”
江漓的思绪卡顿了一瞬。
任由他抱着自己好半晌,少年这才后知后觉地把她松开,脸上还留着两道泪痕,眼睛红彤彤的,肿得像金鱼,可是莫名的,江漓又觉得他很漂亮了。
肖时安被她的目光盯得不好意思:“对不起啊,离离,我拖累你了,你没受伤吧?”
江漓露出古怪的神色,肖时安看不懂,但几秒钟后,女孩恢复正常,慢悠悠的开口:“剑太重了,我胳膊疼。”
*
那天晚上,他们收拾残局到凌晨,又一趟趟将十几具尸体拖入山林埋在积雪下。江漓看着前方山路上背着尸骸依旧健步如飞的少年:“你自己杀了这么多人啊?”
“嗯。”肖时安趁着夜色埋头赶路。
他本想独自处理,但江漓执意跟随。可惜她那小身板是半个尸体都搬不动,只是在自己身边蹦蹦跳跳,时不时帮他擦一下落在睫毛上的雪。
“你不是灵力尽失了吗?”
提到这个,肖时安语调扬起,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快:“我福大命大,危急关头恢复了一缕灵力——对了,我终于能打开储物袋了!”
两人边说边把尸体埋在雪下。肖时安没着急起身,跪坐在雪地上,牵起江漓冻得通红的手,眼睛亮晶晶地掏出腰上储物袋放在她掌心:“法宝和灵石被我用完了,但还有些金银,也有心法……离离,我、我教你修炼,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可好?”
他眼尾微微上挑,像狐狸,抬头从上而下看人的时候无意间流露出一丝媚色,琥珀瞳盛着山林里的月亮。
江漓在脑海里敲敲系统:[2578,我离开会导致剧情崩坏吗?]
[不会的,剧情没提及怎么找到你的。所以不管天涯海角,15岁都会被找到的。]
江漓不易察觉地挑眉——没被提及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吗?
她将储物袋推回去:“我没有灵力,打不开。”
肖时安手忙脚乱:“那我给你取出来......”
“不能住这。”
果不其然,少年的表情如遭雷击。江漓在心底偷笑,欣赏了一会这幅如同被丢弃的小狗一般的表情,才慢悠悠开口:“刺客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住在这里总会有麻烦的。”
“既然我们有钱了,那就一起逃走吧。”
肖时安蓦然抬头。
“我们一起,找个新家住吧。”
少年的眼睛的光芒,一刹那盖过高高在上的皎月。
*
江漓身无长物,几件破衣服和一套被褥,床板底下翻出三个磨得发亮的铜钱——便是全部家当。
“我回头再给你买就好了……”肖时安从储物袋里找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夜行衣换上,靠在门框上小声嘟囔。
“不行。”江漓穷怕了,一边仔细抹去屋中曾有人居住的每一丝痕迹,一边分心跟他聊天,“你身份敏感,我年纪太小,还不知道以后的钱从哪来。”
肖时安见她执着,咽下嘴里那句“我可以接悬赏”,像是安抚她一样,顺从地将破破烂烂的包袱收到储物袋里。
太穷的好处是,偷偷逃命的时候,刺客都不会发现这里住过人。江漓拆掉仅剩的主卧雕花窗棂,放地上踩了两脚。
没踩烂。
又踩了两脚。
纹丝不动。
本想着废旧老宅里唯剩主屋有窗,太过蹊跷,才准备拆下来踩坏……
江漓与地上的雕花窗棂面面相觑,悻悻作罢,把它丢到床底,身后传来细碎的气音。
肖时安扭过头,肩膀颤抖着。
“别笑了,走吧。”江漓不轻不重踢他一脚,抬头看着已经黑透的天色,最后将充当门闩的树枝扔到院子里,“我给李大婶说一声。”
“我在巷子口等你。”
“嗯。”
等肖时安走远,江漓跑去敲李家的门。
开门的是李屠户:“离妹儿,怎么了?”
“我找到我家人了,我要走了。”江漓脆生生的开口,在静夜中格外清晰,“一个远方亲戚,但是他们很好,愿意收我当个下仆,给我口吃喝。”
李大婶从丈夫身后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星:“离离,真的吗?”
江漓重重点头:“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对离离的照顾,我亲戚还在街上等着,我要出发了。”
她退了半步,屈膝跪下在积雪未消的石板地上,额头贴到冰冷的石板,“离离无以为报,只能磕三个头。”
说完,她不顾二人的劝阻,踏踏实实磕完三个头。
“这孩子……”李大婶眼圈霎时红了,“离离,你是个好孩子,老天会保佑你的。”
江漓鼻尖酸涩。
其实她当年差一点点就要越过最后的道德底线了,如果不是遇上了李屠户一家......
时间紧迫,江漓未再多言,起身告别。
转身之际,李大婶将一包尚带余温的油饼塞进她怀里:“拿着吧,路上吃。”
李大婶拍了拍她的头,风里飘来猪油和饭菜的香气,李屠户没说什么,只是用沾着油腻味的厚实粗短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下江漓的脸。
江漓的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
记忆里,也有一对已经面容模糊的夫妇,永远将她当成小孩子看待,总爱捏她的脸,唤她“囡囡”。
江漓转身藏起狼狈的神色,对身后用力挥挥手,往巷子外跑去。
跑吧,江漓。
心底有个声音轻声说,跟着他,往远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