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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当小三 “那您介意 ...

  •   那天晚上,陆江熠几乎是冲进家门的。

      高级公寓的恒温系统让室内温暖如春,他却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尤其是某个不争气的部位,在听到“陆学长”三个字后就开始精神抖擞,一路坚持到回家,丝毫没有疲软的迹象。

      他烦躁地扯下围巾和大衣,径直走进浴室,连衣服都没脱全,就拧开了花洒的冷水开关。

      “哗——!”
      刺骨的冰水兜头浇下,激得他浑身一哆嗦,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脖颈、锁骨一路蜿蜒向下,冲刷过紧绷的胸膛、壁垒分明的腹肌,最后没入被冷水刺激得有些瑟缩的下身。

      陆江熠闭着眼,任由冰冷的水流拍打脸颊,试图浇灭心底那股邪火和身体里奔腾的热意。
      没用。

      季如轩那张干净的脸,那声软糯迟疑的“陆学长”,像在他脑子里安了家,循环播放。还有他坐在副驾驶座上,乖乖巧巧系着安全带,手指无意识揪着衣角的模样;吃饭时,因为米线太烫,鼓起脸颊轻轻吹气的模样;听他说起以前在三巷的趣事时,眼睛亮晶晶专注看着他的模样……
      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

      “操……” 陆江熠低骂一声,关掉水,胡乱抓过浴巾擦干身体。
      冷水澡只是暂时压制了生理反应,心里的那股火,那种抓心挠肝的想念,却越烧越旺。

      他赤着脚,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走进卧室,把自己重重摔进大床里。昂贵的床垫弹性极佳,将他微微弹起又落下。

      他盯着天花板上简约的吊灯,看了几秒,然后猛地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鼻尖似乎还残留着季如轩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和皂角混合的味道。

      “不行……” 他闷闷地出声,又在床上滚了一圈,变成平躺,手臂横在额头上。

      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规划:明天用什么理由找他?问问他石榴树要不要浇水?跟他说那家米线店其实还有其他招牌菜?或者……直接说想见他?
      不行,太刻意了。
      那……假装路过三巷,给他送点水果?云城最近有什么画展?可以邀请他一起去看……

      思绪纷乱,像一团扯不清的毛线。向来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目标明确的陆总,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最终,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那个绵羊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下午季如轩发的“谢谢陆学长,米线很好吃^_^”。

      他盯着那个笑脸符号看了半天,手指在输入框上悬停许久,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到家了吗?]
      发完,又觉得自己蠢。他亲自把人送到三巷巷口的,当然到了。
      等了五分钟,没回。
      可能在洗漱。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回。
      陆江熠开始有点焦躁,在床上又滚了半圈,改成侧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

      终于,手机震动了一下。
      季如轩:[到了,陆学长。刚在整理今天画的速写,没看手机。您到家了吗?]
      陆江熠几乎是秒回:[到了。画的什么?]
      季如轩:[就是今天路过老街,看到的一些老房子和角落,随便画画。]
      陆江熠:[发我看看?]
      季如轩:[啊,画得不好……]
      陆江熠:[看看。]

      过了一会儿,几张照片发了过来。果然是老街的速写,笔触还透着些许稚嫩,但构图和光影捕捉得很有灵气,透着一种宁静的、怀旧的味道。
      其中一张,画的是那家米线店门口热气腾腾的大锅,旁边还蹲着一只懒洋洋的橘猫。

      陆江熠把那张有橘猫的图放大,看了又看,然后长按保存。回复:[画得很好。那只猫很像店主养的那只肥橘。]
      季如轩:[您也记得那只猫呀!它好乖的。]
      陆江熠:[嗯。下次去,给它带点吃的。]
      季如轩:[好呀![可爱猫猫头.jpg]]

      话题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陆江熠还想说点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只发了个[早点休息。晚安。]
      季如轩:[陆学长也早点休息,晚安!]
      对话结束。

      陆江熠看着那个“晚安”,心里那点被冷水压下去的燥热,又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落,悄悄漫了上来。
      他抱着手机,又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脸埋进另一个枕头。

      想见他。

      接下来的几天,陆江熠陷入了“想见老婆——找不到合适理由——更加想见老婆”的恶性循环。
      他试着又约了一次饭,借口是“朋友开了家新画廊,有不少青年画家的作品,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季如轩回得很快,但语气充满歉意:[对不起啊陆学长,这周末我们系里有期中作业展,我要布展,可能没时间[哭哭.jpg]]
      陆江熠看着那个哭泣的黄豆表情,心也跟着皱成一团。
      他想说“那我来看你布展”,又觉得太黏人,且目的性太强。最终只回了句:[没事,正事要紧。加油。]

      然后对着手机,郁闷了半个小时。

      他又“路过”了两次三巷,一次是傍晚,一次是早上。
      第一次,季如轩的院门锁着,人不在。
      第二次,院门倒是开着,但季如轩正背着画板匆匆出门,看到他,也只是惊讶地打了个招呼,说赶着去上早课,然后就小跑着离开了。
      连多说两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陆江熠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主人无视的大型犬,每天眼巴巴地守在可能见到主人的路口,却只能看到主人匆匆离去的背影。
      委屈,难过,见不到老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难熬。

      于是,温以喃的办公室,再次成了陆江熠的“树洞”兼“临时避难所”。
      “他为什么那么忙?”陆江熠第N次瘫在温以喃办公室那张舒适的会客沙发上,手里抱着一个印有logo的抱枕,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一个大学生,又不是总裁,怎么比我还忙?”

      温以喃正对着电脑看病人的CT片子,头也不抬:“因为大学生要上课,要写作业,要参加社团活动,要准备考试,还要——谈恋爱。懂吗?陆总?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闲得整天琢磨怎么挖墙脚。”

      “我没有整天琢磨,”陆江熠纠正,语气幽怨,“我只是在合理规划我的追求计划。但现在,计划根本推进不了,他都没空见我。”

      “那不正好?”温以喃终于从CT片上移开视线,推了推眼镜,冷冷地瞥他一眼,“给人小孩一点清净,也给你自己那过热的大脑降降温。我再说一次,陆江熠,你现在的行为,往轻了说是骚扰,往重了说……”

      “是追求真爱道路上的必要蛰伏。”陆江熠接过话头,把抱枕捂在脸上,声音闷闷的,“你不懂,以喃,你没见过他。他叫我‘陆学长’的时候……”

      “闭嘴。”温以喃忍无可忍,抓起手边另一个抱枕,精准地砸在陆江熠脸上,“我不想听你那些变态的颅内高潮!滚出去,我要看诊了!”

      陆江熠接住抱枕,哀嚎得更大声了:“啊啊啊啊啊——见不到老婆好难受——温医生,我是不是得相思beng晚期了?你救救我——”
      “滚!!!”
      伴随着一声怒吼,和一只飞过来的文件夹,陆江熠被温以喃毫不留情地踹出了办公室。

      站在医院走廊,面对来来往往医护人员和病人好奇的目光,陆总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西装外套,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在里面鬼哭狼嚎的不是他。

      他摸出手机,点开绵羊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两天前。他又翻了翻季如轩的朋友圈,没有更新。

      陆江熠盯着手机屏幕,半晌,叹了口气。
      算了,来日方长。他给自己打气,至少,他还愿意回我消息,还叫我‘陆学长’。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郁卒似乎散了些。他收起手机,重新端起青年企业家沉稳可靠的派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医院。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寞。

      周末,陆江熠被姥爷一个电话叫回老宅吃饭。
      说是老宅,其实是陆江熠事业稳定后,在云城环境最好的那片别墅区给姥爷姥姥买的一栋小楼。
      两位老人舍不得老街坊,经常还回三巷住,但周末家庭聚餐,通常都定在这里。

      陆江熠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挺热闹。姥爷和温爷爷正在葡萄架下的石桌上下象棋,战况似乎很激烈,两个老头儿都拄着拐杖,脸红脖子粗。

      “悔棋!老温头你耍赖!刚才那颗马明明在那儿!” 陆姥爷声音洪亮。
      “放屁!我马一直在这儿!是你老眼昏花看错了!” 温爷爷不甘示弱,手指把棋盘敲得砰砰响。
      “你才老眼昏花!”
      “你瞎!”

      温以喃的父亲,温叔叔,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也不劝,时不时还火上浇油:“爸,陆叔,我看这局是和棋,算了吧。”
      “不可能!”
      “绝对不和!”
      俩老头异口同声。
      姥姥和温阿姨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一边择菜,一边看着俩老头吵架,乐得合不拢嘴。

      “姥姥,温姨。” 陆江熠走过去打招呼。
      “小熠来啦!”姥姥看见他,眼睛笑成月牙,拉着他的手上下看,“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没瘦,姥姥,我壮着呢。”陆江熠笑着揽住姥姥的肩膀,看向温以喃,“温医生也在啊,今天没手术?”

      温以喃正帮忙摆碗筷,闻言白了他一眼:“托某人的福,暂时还没被气出心脏病,还能来吃饭。”
      陆江熠假装没听见,溜达到棋局旁边观战。看了没两分钟,就被姥爷嫌弃:“去去去,一边去,观棋不语真君子,你站这儿影响我发挥!”

      陆江熠从善如流地退开,去厨房转了一圈,被温阿姨以“碍事”为由轰了出来。他无所事事,又蹭到温以喃旁边,压低声音:“哎,你说,我要是现在给我家小孩发消息,问他吃饭没,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温以喃手一抖,差点把筷子扔他脸上:“陆江熠,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还有,谁是你家小孩?要点脸!”
      “我这是合理关心。”陆江熠理直气壮。
      “滚去摆椅子!”

      热热闹闹地吃完饭,一大家子人移到客厅喝茶吃水果。陆姥爷照例开始了每周一次的保留节目——催婚。

      “小熠啊,”陆姥爷抿了口茶,语重心长,“你看你也二十六了,事业做得是挺好,可这终身大事,也得抓紧啊。姥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妈都会打酱油了!”

      陆江熠正在剥橘子,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旁边一脸看好戏的温以喃,又看了看满眼期待的姥姥和笑眯眯的温家长辈,忽然勾起嘴角,慢条斯理地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姥爷,”他咽下橘子,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笑意,“你这就不懂了。”
      “嗯?”陆姥爷疑惑。
      满桌人都看了过来。
      温以喃心头一跳,那股熟悉的、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了上来。

      陆江熠放下橘子,擦了擦手,身体微微前倾,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现在,可是有媳妇的人。”
      “噗——!” 温以喃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温阿姨连忙给他拍背:“以喃,慢点喝!”

      陆姥爷却是眼睛一亮,也顾不上温以喃了,急切地往前探身:“真的?!说说看!哪家的姑娘?多大年纪了?做什么的?长得俊不俊?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姥爷姥姥看看?”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陆江熠不慌不忙,甚至又拈了瓣橘子,才悠悠开口:“姥爷,您先别急。我问您几个问题,您得如实回答,不能骗我。”
      “问!你问!”陆姥爷拍着胸脯。

      “姥爷,您介意我找个比我小的吗?”陆江熠抛出第一个问题,眼神“真诚”地看着姥爷。
      “不介意!”陆姥爷大手一挥,“这算什么!只要不是未成年,小点好,小点知道疼人!”

      “嗯。”陆江熠点头,继续,“那您介意我找个还在读大学的吗?”
      “大学生?”陆姥爷想了想,摇头,“不介意!大学生好啊!年轻,有朝气,有文化!将来生的孩子也聪明!”

      “好。”陆江熠嘴角笑意加深,又问,“那您介意我找个画画的吗?就是搞艺术的,画家那种。”
      “画画?”陆姥爷眼睛更亮了,“画画好啊!艺术家!有灵气!不介意不介意!咱们家还没出过艺术家呢!”

      陆江熠的笑意已经快藏不住了,他语速稍微加快了一点,但吐字依然清晰:“那您介意我找个男的吗?”

      陆姥爷此刻正沉浸在“孙子有对象了而且可能是个年轻有文化的女大学生画家”的喜悦里,听到这话,想都没想,顺着之前不介意的惯性就点了头:“不介意!只要人好,对你好,男的女的有什么要紧……等等?!”

      老爷子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拐杖在地上“咚”地一顿:“你说什么?男的?!”
      全桌瞬间安静。

      温以喃捂住了脸。温叔叔和温阿姨惊讶地交换眼神。姥姥也愣住了。只有温爷爷,似乎还没太搞清状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陆江熠却像是没看到姥爷瞬间涨红的脸色,也没感受到桌上凝固的气氛,他趁热打铁,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最后一个问题紧随而至:
      “那您介意我当小三吗?”

      陆姥爷被这急转弯弄得脑子一懵,下意识接道:“不介……”
      “不对!什么玩意?!”他终于完全反应过来了,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陆江熠,“你!你刚才说要找什么?要当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陆江熠也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起一个极其灿烂、极其欠揍的笑容,语速飞快地扔出最后一句:“哎哟我就知道我姥爷最好了!开明!豁达!肯定不会介意这些的!爱你姥爷!么么么!”

      说完,他根本不给老爷子再次发问和发飙的机会,转身,撒腿就跑!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坐办公室的总裁,嗖地一下就蹿出了客厅,直奔大门。

      “陆!江!熠!”
      陆姥爷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他抄起拐杖就要追,被旁边的温叔叔和回过神的姥姥赶紧拉住。

      “老陆!老陆!消消气!孩子开玩笑的!”
      “老头子!你心脏!别激动!”
      “开玩笑?!你看他那样子像是开玩笑吗?!”陆姥爷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找男的!还当小三?!反了!反了天了!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然而,陆江熠早已跑得没影了。院子里只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然后迅速远去的声音。
      客厅里一片兵荒马乱。

      温以喃放下捂着脸的手,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给那个刚刚制造了家庭核爆的罪魁祸首发微信:
      [你死定了。自求多福。]

      过了几秒,陆江熠回了。是一条语音。
      温以喃点开,里面传来某人明显带着笑、甚至有点得意洋洋的声音,背景还有呼呼的风声,估计正在飙车:
      “没事儿,温哥,这叫提前铺垫,降低心理预期。等我真把人带回来那天,老爷子顶多也就骂两句‘臭小子’,不至于真动手,嘿嘿。”
      温以喃:“……”

      他默默关掉微信,抬头看向还在被温叔叔和姥姥劝着、气得满脸通红、扬言要“把那小兔崽子腿打断然后捆起来扔去相亲”的陆姥爷,又想了想陆江熠那副势在必得的德行,以及那个被蒙在鼓里、恐怕连自己被盯上了都不知道的季如轩……
      温医生忽然觉得,心好累。
      这顿饭,怕是消化不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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