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旧人的信》白澜砚

17、亡故 老人一辈子

　　已经接近十一点，贺向阳还没有来，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民警也快到交班时间了，于是对贺越说道：“算了，口头警告，不允许有下次！”
　　贺越点了点头。
　　刚刚打过架真在气头上没什么感觉，气消了之后又有非常明显的头疼感。
　　可能是刚刚被人打了一拳的原因，还有路灯忽灭忽亮的结果，贺越现在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好不容易拖到家门口了，又有一个身影朝他走来。
　　贺越一惊，刚刚的头昏眼花全部消失了，低声叫了一句：“爸？”
　　在这静谧的环境下本该听的一清二楚。
　　那个男人好像没听见似得缓缓走了过来。
　　但是贺越很确信那个男人就是贺向阳。
　　见他没反应，贺越蹙了一下眉，说道：“爸？你来这儿干嘛？”
　　贺向阳嗓门极低，带着沙哑的气息说道：“我正要去找你呢，你在学校里又犯什么事了？”
　　贺越犹豫了下，半晌才开口道：“没啥，就是和同学发生了点小冲突。”
　　贺向阳“哦”了一声，朝贺越这边走了过来。
　　晚风软软的，混杂着木香和草香。不凉也不燥热。
　　“你明天和我去老家一趟。”
　　贺越拧了一下眉，眼神中透露着不解：“去老家干嘛？”
　　贺向阳反应迟钝，消化了半天才开口道：“我也是刚刚知道，你奶奶过世了。”
　　贺越没有太悲也没有太喜，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见过什么所谓的奶奶，那个老人在他的脑海里只不过是个虚无的代名词。
　　贺越对贺向阳点了点头说道：“那刚好我们明天放假。”
　　说的话听起来挺欢快的，语气却冷淡极了。
　　就好像他去不去都跟他没关系。

　　次日。
　　贺越是掐着点起来的，虽说不是上学。但这种起床时间在他的生活中已经形成了一种无声的习惯。
　　外面的鸟还是叽叽喳喳，歌声是那么的欢快，常常写在小作文里的拟人。
　　贺越迷迷糊糊刚睁眼，贺向阳就隔门叫了他儿子一句：“贺越？你起床了吗？”
　　贺越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穿衣服呢。”
　　之后，贺向阳在就没有和他闲聊了。
　　可能是不想说话的缘故，也可能是亲人离去心情不好的缘故。
　　无论是哪一种，贺越也对贺向阳不理不睬。
　　贺向阳有一辆雪佛兰，好几年没开过。他妈这几天已经念叨着想吃什么想穿什么，贺向阳隐隐约约觉得老人活不过这个月，提前把车打扫了下。
　　没想到当晚就过世了。
　　贺向阳接到电话时（非警方的电话）是刚刚10点多，警方打来了好几个电话都显示无人接听。
　　老人身体也没多好，贺向阳结婚的时候老人被查出来脑血栓，家里也不想多管，心想着治好治不好都要死。老人也就只有贺向阳这一个孩子，她曾经捡了个女娃娃结果被人认回去了。这个贺向阳也不怎么孝顺，和他妻子离了婚之后眼里就只剩du博了。
　　现在要死也可以，最起码不会再受人间的罪了。
　　这是每个人的想法。
　　贺越坐上车后就被带去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贺向阳说这是他的老家，贺越也默认了，他失忆过，不认也就算了。
　　村子里的村口在槐花树底下，风带着暖意，漫过村庄，漫过不认识的亲人。
　　故亡。
　　村里的老人比较多，个个都在议论去世的老人。
　　贺越默默走在贺向阳的背后，，穿过人群来到了办白丧事的地方。
　　所谓的老家是瓦砖房，有的地方已经被洪水冲塌。
　　虽然在场的只有贺向阳一个他认识，但和他对视上的他还是会打个招呼，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看到的全部都叫一遍。
　　有的已经30岁，但无奈长得年轻，被贺越叫了一声“哥哥”之后乐得不行。
　　“哎呦小愈啊，这么多年了还是怎么懂事啊。”
　　“小愈长得越来越帅了，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被好多小女生追呢哈哈哈。”
　　“就是长得不想他爸，不知道他妈去哪儿了。”
　　贺越没说话，他知道这话说了不好。
　　他妈死了还是走了他也不知道。
　　“小愈？”
　　贺越抬起头“啊”了一声说道：“怎么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挺老的大婶，说起话来结结巴巴，吐字不清：“你还记不记得我啦？”
　　贺越出于礼貌点了点头，实则心想道我连这儿都没来过怎么认识的你。
　　“小愈？”大婶说道，“唉你就叫小愈吧？”
　　“愈”和“越”这两个字发音都挺像的，贺越一时半会也没认真听。
　　“嗯”贺越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随后大婶硬夸了几句贺越便转身离开了。
　　这儿没网，贺越心里也不知道这儿的人是这么过生活的。
　　毕竟现在没手机是真的不行。
　　贺越划拉了几下手机，什么12345这些数字他都试过了，一点卵用都没有。
　　贺越紧盯着手机，想了想便放弃了他这个无用的操作。
　　“贺越。”贺向阳在一米开外的地方叫了声贺越道，“你过来。”
　　贺越在这种环境下悻悻走了过去问到：“怎么了？”
　　贺向阳从口袋里抽出一袋烟对贺越说道：“贺越啊，你把这个给堂房里的人一人给一盒，你就说是我给他们的昂。”
　　贺越：“噢”
　　你怎么不自己去呢？
　　堂房里的人嘻嘻哈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办喜事呢。
　　“叔叔。”
　　贺越叫完这一句后板着脸给所有人一人给了一盒烟。
　　“小愈真懂事啊，不想我们家的娃，一天天抱着个手机眼睛都看瞎了。”
　　贺越这句话听的挺认真的，突然有点怀疑这个小愈是谁。
　　他第二次觉得这群人又念错了。
　　没多管。
　　发完烟后正值午后，灶上的女人收拾收拾开始做饭了。
　　这世间，最动人的是人间烟火，最伤人的也是人间烟火。
　　桌上的人哄哄闹闹的，贺越犹豫再三还是踏进了家门口。
　　waifai就在电视柜上面，贺越想了想觉得他这样的行为在外人眼里很正常，别人都觉得这是他家，找个东西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贺越伸手就拿到了那张密码，老人不用，足足有半厘米的灰尘。
　　果真拿到了waifai。
　　贺越刚打开手机微信就弹出来了一条未读消息。
　　无所谓的。
　　程愈的。
　　无所谓：你是不是把我的资料拿走了？
　　加个贝贝：哦，我也不知道，家里有点事情。我回去看一下。
　　程愈的信息一般都是秒回。
　　无所谓：你们家有什么事？
　　加个贝贝：我奶奶过世了。
　　对面沉默几分钟，程愈发了条信息：节哀。
　　加个贝贝：我都没说呢你就先说上了。
　　无所谓：哦我不知道。
　　加个贝贝；你知道还得了。
　　可能是太无聊的缘故，贺越便想逗逗程愈。
　　加个贝贝：你要不要来我们家吃席？特别好吃！
　　无所谓被逗笑了。
　　程愈一边刷题一边给贺越打字道：不了，我们家还有很多好吃的呢。
　　加个贝贝：你们家能有什么好吃的。
　　无所谓：我不想说，说了怕你羡慕。
　　加个贝贝：放你的屁！快说！
　　无所谓：我们家里好像还有几罐鱼子酱，难吃。
　　加个贝贝：闭嘴。
　　加个贝贝：我突然又不想听了。
　　无所谓：哦，那去吃你的大餐吧。
　　因为是初亡，大席并没有那么丰盛。就是一些家常便饭。
　　贺越扒拉了两口就走了。
　　饭里面都是一些豆腐豆橛子，吃不了两口。
　　老家在村口的不远处，这个村经常会招来小猫小狗。甚至兔子都有可能。
　　贺越吃完大餐去转了一会。
　　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有点想回学校。

　　那棵老槐花树的花芯落在地上伴随着泥土的芳香，但远不及初开时的迷人。
　　唯一的缺点就是时不时有鸟屎。
　　他们这的waifai刚出去没两步就显示只有两格网，再走几步估计要变成无网络。
　　贺越又在公路是看到一只小猫，本来贺越也不想多管闲事，但圣母心的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猫的绒毛呈现灰棕色，像一只流浪猫。
　　好像还有黑眼圈。
　　本以为它是在睡觉或者午休，但直到一辆私家车差点碾过去它都没反应。
　　贺越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对。
　　村子里有个小商店，因为没什么人买，里面的东西能过期的都过期了。贺越调了一根保质期还有余月的香肠买了给小猫扔了过去。
　　猫的嘴一直在张，身体却动不了。
　　现在路上没什么车，贺越用了10秒钟把猫抱了过来。
　　猫的身上有点血块，有的已经氧化结块。猫的眼睛还睁着，水汪汪的。
　　贺越养动物没什么经验，继上次猫猫大作战之后他已经有一个月·没碰到猫了。
　　明明是夏天，动物的体温却异常冰冷。
　　贺越的手还有余温，他把整个手掌轻轻放在猫的肚子上，想着这样能给它给点温度。
　　但无济于事。
　　贺越有点不知所措，拿出手机准备上网查一下。
　　他忘了现在没网，浏览器上面显示加载失败。
　　他退出界面，无意间看到了微信上面的“无所谓”。
　　加个贝贝：我这边救了一只猫，怎么办！！！？？？
　　他顺手再拍了一张猫猫奄奄一息的图片。
　　无所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加个贝贝：刚刚。
　　加个贝贝：好像快要死了。
　　无所谓：在下面铺上软毛巾，放到阴凉处，如果可以的话在放到箱子里面。
　　加个贝贝：行。
　　现在没有什么箱子，他只好把猫放到房檐底下以免晒伤。
　　做完这一切，贺越又给程愈发了一条消息。
　　加个贝贝；谢谢啊。
　　程愈迟迟没有回话。
　　贺越把手机扔到口袋里继续观察小猫的情况。
　　猫现在的状况稍微微好了点，但还没到痊愈的状态。
　　槐花叶落到小猫的灰棕色毛发上，有点像黛玉葬花。

　　贺越想了想，心里有了个荒唐的打算：那就是把猫带回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