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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星辰与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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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第一个国庆长假,没有想象中的盛大狂欢,反而是紧凑日程里的喘息间隙。
黎浩所在的“国集预备队”刚结束连续三周的强化模考,黑板右侧的倒计时从“集训”换成“IMO选拔”,连空气里的粉笔灰都带着焦灼味。辰洛嘉那边也没闲着——强基班的工程制图大作业、物理实验报告、线性代数小测,排得比高三还满。
10月1日清晨,黎浩被手机震动叫醒。
辰小狗:「起了没?校门口等你,带你去个好地方。」
黎浩揉着眉心坐起身。昨晚刷题到两点,眼下还泛着淡青。他回了个「十分钟」,下床洗漱。冷水扑脸时,听见对床陈默含糊咕哝:“又出去啊黎神?”
“嗯。”黎浩擦干脸,“今天不占座了。”
校门口,辰洛嘉跨在共享单车上,单脚撑地,卫衣帽子扣在脑后,手里拎着袋还冒热气的煎饼果子:“给!双蛋加里脊,没放葱——知道你挑。”
黎浩接过咬一口,酥脆油香:“去哪?”
“先保密。”辰洛嘉蹬上车,“跟上!”
他们沿着学院路骑,穿过梧桐树影斑驳的辅路,拐进一条窄胡同。青砖墙根蹲着晒太阳的猫,大爷提着鸟笼慢悠悠晃过。辰洛嘉刹在一扇朱漆木门前,门楣挂着褪色的“古观象台”木牌。
“这儿平时人少,今天开放日。”辰洛嘉锁好车,拉黎浩进门。
院子里静,几株老槐树筛下细碎阳光。明清时期的浑仪、简仪立在露天台基上,铜铸表面刻着岁月磨损的刻度。辰洛嘉摸着浑仪的龙纹支架:“以前钦天监就在这儿看星星,现在被高楼挡得差不多了,但仪器还在。”
展厅里光线暗,玻璃柜陈列着《崇祯历书》残页、清代星图拓片。辰洛嘉趴在柜前,指着一条星官连线:“看,天市垣——古人觉得这儿是天上集市,星星挤挤挨挨像摊位。”
黎浩站在他身后,鼻尖萦绕着柠檬草和旧书纸混合的味道。他想起高中天文馆的VR星空,那时辰洛嘉说“我们都在同一片星空下”,现在他们真的站在了古人观测同一片星空的地方。
中午在护国寺小吃店。辰洛嘉把豌豆黄推到黎浩面前:“甜度适中,你肯定喜欢。”又掰开艾窝窝,“这个糯米的,少吃点,下午还要骑车。”
邻桌一家三口在聊故宫预约,小孩举着糖葫芦晃。辰洛嘉压低声音:“其实我昨晚熬夜改图,差点起不来。但想着答应带你出来,灌了两杯冰美式。”
黎浩抬眼:“几点睡的?”
“三点半。”辰洛嘉叼着豆汁吸管笑,“没事,年轻扛得住——诶你那个选拔赛,是不是下周出名单?”
黎浩点头。国际数学奥林匹克(IMO)的国家队选拔,从国集六十人里挑六人,竞争残酷。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辰洛嘉忽然正经,“你已经是全国前六十了,就算这次没进,还有丘赛、科研路……反正你在我这儿,永远是那个在黑板上写出第三种解法的黎组长。”
黎浩筷子顿了顿,没应声,但把辰洛嘉夹过来的驴打滚吃完了。
下午骑车去颐和园。昆明湖边风大,柳枝狂舞,水面碎银似的晃眼。辰洛嘉租了条小船,两人慢悠悠划到湖心。远处佛香阁的金顶在秋阳下闪光,辰洛嘉停下桨,仰头眯眼看天:“黎浩,你看云。”
黎浩抬头。积云像蓬松的棉絮,被高空风扯成细丝,末端融进湛蓝天幕。
“像不像星际尘埃?”辰洛嘉比划,“被引力拉扯,慢慢聚成星云,再坍缩成恒星——我们在的太阳系,几十亿年前就是这么来的。”
黎浩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想起高二物理课,辰洛嘉在草稿纸上画太阳系演化草图,被老师批评“不务正业”,现在他却能用同样的比喻描述眼前风景。
“嗯,原行星盘模型。”黎浩轻声应。
辰洛嘉咧嘴笑,桨板拍起水花:“对!我就知道你能get到。”
傍晚回程,晚高峰的车流像黏稠的河。辰洛嘉单手扶把,另一只手伸向后座:“抓着点,别被挤丢了。”
黎浩迟疑半秒,抓住了他卫衣下摆。布料下的腰线紧实,体温透过纤维传过来。红绿灯间隙,辰洛嘉回头,眼尾弯着细纹:“黎学长,今天开心吗?”
黎浩看着晚霞染红他半边脸,点了下头。
晚餐在五道口的小馆子,辣子鸡丁配冰镇北冰洋。辰洛嘉辣得嘶嘶吸气,灌了口汽水:“下周我工程制图答辩,你要不要来听?顺便指点江山。”
“看时间。”黎浩抽出纸巾推过去,“如果选拔结果……”
“结果怎样都没关系。”辰洛嘉截住话,油乎乎的手攥住黎浩手腕,又赶紧松开,抽纸擦手,“我是说,你专心备考,我这边自己能搞定。等选拔结束,我补你顿大的——海底捞还是烤肉随你挑。”
黎浩看着腕上残留的一点油渍,没擦,只问:“你答辩几点?”
“周二下午三点,综教403。”辰洛嘉眼睛一亮,“你要来?”
黎浩夹了块鸡肉:“尽量。”
回宿舍时快十点。楼道里飘着泡面味,有人在公共区看综艺,笑声炸响。黎浩开门,陈默戴着降噪耳机做题,另两个室友在开黑。他洗了把脸,手机亮——辰洛嘉发了张照片:路灯下的银杏叶,铺成金黄地毯。
辰小狗:「今天走了两万步,腿酸但值了。晚安黎浩,祝你梦里有星云。」
黎浩保存图片,回:「晚安。」
熄灯后,陈默小声问:“黎神,明天图书馆占座吗?”
“占。”黎浩翻身朝向墙,“帮我带本《组合数学》。”
窗外有飞机掠过,夜航灯一闪一闪,像移动的星。黎浩闭上眼,脑海里还是古观象台的铜浑仪、颐和园的云、辰洛嘉辣红的鼻尖。
选拔的压力还在,未来的不确定性还在,但此刻他心里踏实——就像星轨虽长,总有另一颗星在可视距离内,用引力牵引着他不至迷失。
明天是新的战斗,但今晚,他们共享过同一片烟火人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