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青原女高诡谈(七) 楠木印 ...


  •   楠木印记的金光猛地炸开,没半点亮眼的样子,反倒像快灭的烛火,颤巍巍亮着,却把满屋子的鬼叫逼得更尖了。少女的哭嚎、老妇的咒骂、婴儿扯破嗓子的尖嚎,三种声音拧成一股,硬生生往耳朵里钻,疼得五个人全都捂着头蹲下身,耳膜嗡嗡作响,脑袋跟被重锤砸过一样,眼前阵阵发黑,连气都喘不匀。

      刚才疯了般扑上来的女学生鬼影,被金光一灼,浑身冒黑烟,滋滋的灼烧声混着腐臭味,冲得人鼻子发酸、直犯恶心,可它们愣是不退,密密麻麻挤在地下室铁门门口,烂脸、凸眼、拖肠子的惊悚模样挨得极近,就死死盯着那点微弱金光,跟饿了十几天的野狗似的,就等着光灭的瞬间,扑上来把他们撕成碎块。

      苏念胸口烫得钻心,那点淡金色的光从衣领缝隙里漏出来,弱得风一吹就晃,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膝盖不停打颤,手指死死抠着校服下摆,指节泛白,脸色白得像泡发的纸,连嘴唇都没了半分血色,牙关咬得死死的,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她心里清楚,这光一灭,她和宋栀、林微、陈砚、陆沉,全得沦为这些鬼魅的吃食,她是楠木传人,爸妈八年前没做完的事,她没退路。

      陆沉被鬼手按在墙上的力道刚松,立马挣开束缚,手里那根沾满血污的短棍滑得攥不住,他指节用力到发白,几乎是本能地跨出一大步,精准挡在苏念正前方,后背死死贴着她,把她完全罩在自己的身影里,半分都不让她直面那些扑来的鬼影。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滑过下颌线,滴在苏念的发顶,胳膊上被鬼手抓出的几道口子翻着鲜红的肉,血珠顺着胳膊肘往下滴,疼得他腮帮子抽了一下,却半点没挪动脚步,目光死死钉在血池中央的朴敏英身上,眼角的余光始终锁着苏念,但凡她身子晃一下,他的肩膀就会下意识往回顶一下,把她撑得更稳,全程没说一句软话,只是哑着嗓子先吼住其他人:“宋栀翻笔记找阵眼,陈砚、林微贴紧,别散!”,脚步却分毫没离开苏念身前,连站位都刻意选在她和血池之间,把所有危险隔在外面。

      他从进这闹鬼的女高开始,就一直是这样,苏念走慢半步,他会不动声色放慢脚步等在身侧;苏念被阴气缠上,他第一个把短棍递过去;此刻直面生死,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把苏念护在身后,没有多余的话,全是刻在本能里的护持。

      宋栀摔在黏腻的血地上,校服裤子全被发黑的血浸透,膝盖硌得生疼,她顾不上揉,爬着去捡那本被血泡得发软的笔记本,手指抖得跟筛糠一样,翻页都翻不利索。金光扫过纸面,之前模糊的血字渐渐清晰,全是苏念父母八年前留下的封印手记,她眯着眼快速扫完关键内容,扯着嗓子喊,声音吓得破了音:“封印没碎!楠木布条还缠在朴敏英脖子上!她就是借了我们的阳气开了个缺口,金光绝对不能灭!血池正中间有块血石,底下就是献祭阵眼,毁了阵眼才能暂时压住她!”

      她从一开始就是团队里找线索的人,哪怕刚才被鬼扯掉一撮头发,头皮疼得发麻,也死死护着这本笔记,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丢不得。

      林微缩在苏念身侧,抱着头蹲在地上,眼泪鼻涕糊满脸,校服上全是血污和泥印,胳膊上被鬼手掐出的青黑印子又疼又痒,钻心的难受。她不敢看周围任何惊悚的东西,眼睛闭得死死的,可婴儿咿咿呀呀的怪叫、鬼魅喷在脸上的腥气,根本躲不开,吓得她牙齿不停打颤,咔咔作响,嘴里翻来覆去就嘟囔一句话:“我要回家……别抓我……我不想死……”

      她是五个人里胆子最小的,从踏入青原女高的第一天就没踏实过,之前见个模糊鬼影都能哭半天,如今直面这满地血、满屋子冤魂的胎灵窟,心理防线早就崩了,除了躲在同伴身后哭,什么都做不了。

      陈砚瘫在血池边缘,半边屁股沾在冰凉的血水里,冰得他浑身打哆嗦,胃里翻江倒海,之前吐得太凶,现在只剩干呕,喉咙干得发疼。他看着墙壁上嵌得密密麻麻的婴儿骸骨,看着天花板掉下来的腐烂女尸,浑身发软,可还是强撑着抬手,赶开凑过来的小鬼,嘴里骂骂咧咧的,全是吓出来的气话:“滚远点!别过来!”他不如陆沉能打,不如宋栀冷静,只能尽自己所能,不给其他人拖后腿。

      血池中央的朴敏英,被楠木金光逼得无法上前半步,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盯着苏念,周身的黑色怨气跟浓烟一样往外翻涌,跟金光死死抗衡。脖子上的楠木布条被灼烧得冒烟,伤口里的黑血哗哗往下淌,滴进血池里,激起一串串血泡,肚子里的婴儿鬼疯了一样蹬踹,怀里抱着的那只完整婴儿鬼,张着嘴发出尖锐的嘶嚎,细小的黑尖牙对着苏念的方向龇着,满是凶戾。

      “楠木印……就凭这点破光,也想压我?”朴敏英的声音又尖又哑,少女声、老妇声、婴儿哭混在一起,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八年前你父母心软,留我一口气,以为能靠这破木头困住我?我吃了二十年冤魂,喝了二十年人血,这点光,顶个屁用!”

      她抬起那只只剩白骨的手,往血池里狠狠一挥,血池瞬间翻了天,咕嘟咕嘟冒起黑红色的血泡,泡在池子里的婴儿鬼全都浮了上来,乌泱泱一片,不计其数,朝着五个人的方向飘过来。

      这些婴儿鬼长得要多瘆人有多瘆人,小的只有拳头大,青灰色的皮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睛是两个血红的小点,没有眼皮,就直勾勾盯着人,细小的黑指甲又尖又利,在空中不停乱抓;大一点的有半岁大小,肚子鼓得跟球一样,里面全是黑血,皮肤溃烂流着黄水,有的脑袋缺了一块,发黑的脑浆露在外面,有的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像是被人生生掰断,有的没了眼睛,只剩两个血洞,不停淌着黑血,看着就让人胃里翻腾。

      它们飘在血面上,围着几人的腿打转,有的顺着裤腿往上爬,小爪子死死抠进布料里,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又痒又吓人,林微吓得嗷一嗓子尖叫,不停跺脚甩腿,可这些小鬼抓得极紧,根本甩不掉。

      天花板上的女尸跟着剧烈晃动,脖子上的麻绳咯吱作响,尸体转来转去,肚子里的腐烂胎儿掉下来,砸在血地上,肉和血溅了众人一身,黏糊糊的沾在皮肤上,恶心至极。那些女尸的舌头吐得更长,紫黑肿胀,眼球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腐烂的手往下乱抓,指甲差点碰到宋栀的头顶。

      墙壁上的婴儿骸骨,眼窝全都亮起红色的光点,跟无数盏小灯一样,死死盯着众人,骨头缝里的生锈手术刀、楠木碎片、旧校服布片,跟着不停颤动,像是随时都会飞出来扎人。门口的鬼影又往前凑了几分,离得不足半米,烂脸贴得极近,冰冷腥臭的气息喷在脸上,混着血味、腐肉味、婴儿屎尿味,呛得人直咳嗽,连气都喘不上。

      苏念咬着牙,手掌按在胸口的楠木印记上,拼尽全力催动金光,胸口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疼得她眉头拧成一团,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陆沉立马察觉到,手肘往后轻轻一顶,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力道不大,却刚好让她站稳,动作快得像本能,做完这个动作,他又立马转回头盯着鬼魅,仿佛刚才那一下搀扶只是无心之举,可托着她后背的手肘,始终没放下来,就这么虚扶着,防止她再摔倒。

      “陆沉,你带宋栀去血池找阵眼,越快越好!”苏念扯着嗓子喊,声音发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林微、陈砚,往我这边靠,我用金光挡着小鬼,别让它们爬上身!”

      陆沉眉头皱了一下,眼神扫过苏念惨白的脸,又看了一眼血池里的小鬼,没立刻动身,而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还算完整的碎骨头,塞到苏念手里,沉声道:“攥着,小鬼靠近就打,别逞强。”说完,又往她身前站了半步,把正面的鬼气挡得更严实,才转身拽起宋栀,脚步匆匆往血池走,走三步就回头看一眼苏念,确认她没被小鬼缠上,才继续往前,全程都没放下心。

      宋栀紧紧攥着笔记,指着血池正中央,声音颤抖却清晰:“就是那块凸起的黑血石!上面全是婴儿掌印,那就是阵眼!”

      血池里全是婴儿鬼,陆沉刚把脚伸进血水里,立马有一堆小鬼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腿,小爪子往他的皮肉里抠,疼得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可他脚步没停,硬是咬着牙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要甩开好几只缠上来的小鬼,手上、腿上很快被抓得全是血痕。他一边应付小鬼,一边不停回头,目光死死黏在苏念身上,但凡她抬手催动金光,他就加快脚步,生怕她撑不住。

      “啊——!”林微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一只拳头大的婴儿鬼顺着她的裤腿爬上去,死死咬住她的脖颈,虽然没咬破皮,可刺骨的寒气顺着脖子往身体里钻,她浑身僵住,动都不敢动,哭得快断了气。

      陈砚赶紧爬过去帮忙,伸手扯下那只小鬼,狠狠摔在地上,可更多的小鬼又扑了过来,他很快被缠得动弹不得。苏念想催动金光救他们,可朴敏英的怨气死死压着她,金光根本提不起来,胸口一阵剧痛,一口血涌到喉咙口,她强咽回去,身子一歪,差点栽倒。

      陆沉余光瞥见苏念歪倒的身影,瞳孔骤缩,瞬间慌了神,顾不上腿上的剧痛,猛地挣开缠在腿上的小鬼,不管不顾就往回冲,血水里的碎骨头扎破他的脚底,他也浑然不觉,几步冲到苏念身边,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把她牢牢拽住,力道大得生怕她滑下去,上下扫了她一遍,确认她没被鬼抓伤,才松了口气,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吼:“站好!抓着印记别松!”

      他把苏念往自己身后又拽了拽,让她完全贴在墙壁上,自己堵在她身前,形成一道人墙,连后背都刻意绷紧,不让任何阴气渗过去。朴敏英见状,发出一声暴怒的尖啸,周身的黑气化作无数只腐烂鬼手,缠满婴儿骨头和腐肉,直直朝着苏念的胸口抓去,目标明确,就是要一把抓碎楠木印记。

      陆沉想都没想,往前跨了一大步,硬生生挡在苏念和鬼手之间,宁愿自己被鬼手抓伤,也绝不让鬼手碰到苏念分毫。鬼手抓过他的胳膊,瞬间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疼得浑身一僵,却半步没退,嘶吼着催动短棍,挡住后续的鬼手,回头对着苏念吼:“别分心!催金光!我挡着!”

      苏念攥着印记,金光勉强稳住,陆沉却依旧守在她身前,伤口的血不停往下流,也没挪动半步。趁着鬼手回缩的间隙,他才转身冲回血池,双手抓住血石,使出全身力气往上掀。血石粘在池底,纹丝不动,身边的婴儿鬼疯了一样咬他的手、胳膊,他的手掌被咬得血肉模糊,指骨都露了出来,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可他盯着血石,手上的力道没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掀翻,让苏念不用再硬撑。

      “起!给我起!”陆沉发出一声嘶吼,脖颈青筋暴起,终于把血石掀翻在地。

      阵眼暴露的瞬间,一股比之前更浓的腥臭味从底下冒出来,里面全是婴儿骸骨和楠木碎片,整个胎灵窟开始剧烈晃动,天花板上的碎石不停往下掉,墙壁上的婴儿骸骨纷纷掉落摔碎,血池里的血水快速往下渗漏,婴儿鬼们吓得发出惊恐的嘶鸣,纷纷往朴敏英身边躲,门口的鬼影也开始渐渐透明。

      朴敏英见状,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嚎叫,声音震得地下室都在发抖,她的身体被楠木封印的力量往血池底拽,周身的怨气快速减弱,她盯着苏念和挡在她身前的陆沉,声音怨毒无比:“我不会放过你们!诅咒断不了!七天后,我必回来索命,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话音落,她的身体彻底沉入血池,怀里的婴儿鬼也跟着消失,满屋子的鬼魅、鬼影,全都消散不见,只剩下满地的血污、碎骨和破旧的校服碎片,刺鼻的腥臭味渐渐淡去,只剩淡淡的血腥味和楠木清香。

      陆沉瘫在血池边,浑身是伤,精疲力尽,第一时间不是处理自己的伤口,而是撑着地面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苏念身边,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胸口的印记,动作轻得怕碰疼她,确认印记还在,才哑着嗓子问:“还能撑吗?”

      他没说多余的关心话,只是蹲在她身边,把自己唯一还算干净的衣角扯下来,递到她手里,让她擦嘴角的血渍,自己则守在她身侧,但凡有一点动静,就立马绷紧身体,随时准备护着她。

      宋栀、林微、陈砚也都瘫在地上,浑身发软,半天缓不过劲,可哐当一声巨响,地下室的铁门自动关上,锈迹斑斑的门把上,缠上一缕黑红色的长发,发丝里还缠着一截细小的婴儿手指,轻轻晃动。

      铁门上慢慢渗出黑血,汇成一行扭曲的韩文,翻译过来清晰无比:诅咒未尽,胎灵不灭,七日之后,索命全收。

      与此同时,苏念胸口的楠木印记上,多了一个青黑色的婴儿手掌印,擦都擦不掉,陆沉、宋栀、陈砚、林微的身上,也都出现了同样的掌印,刺骨的冰凉顺着掌印往身体里钻。

      陆沉看到苏念胸口的婴儿掌印,眼神瞬间沉下来,伸手挡在那个掌印前面,像是要把那股阴寒气隔开,沉声道:“接下来七天,我跟你一起,阵眼、封印的事,我来跑,你守好印记就行。”他站起身,挡在苏念和铁门之间,背对着她,盯着紧闭的铁门,语气坚定,没有任何抒情,全是实打实的担当,用行动把所有危险都拦在自己这边。

      楼道里再次传来细碎的婴儿啼哭,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淡淡的血味,他们暂时封印了朴敏英,可诅咒未消,七日死局已下。陆沉始终站在苏念身前,没回头,没说半句情话,可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站位,都在告诉她:有我在,你不用直面危险。

      地下室里只剩五个人粗重的呼吸声,黑暗再次笼罩,陆沉的身影稳稳挡在苏念身前,分毫未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青原女高诡谈(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