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薄痕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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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们口中所谓‘护眼’的灯光打满教室。
晚自习中的教室安静的只能听见刷刷的写字声。
宋亦恬坐在座位上，桌面上摊开课本，眼神却没有落在书页。
隔着几排桌椅，就是程芜的位置。
晚自习前顶楼露台那一眼，隔着很远，只能看见的安静的轮廓。
此刻就在教室里，灯光落在程芜侧脸上。长袖校服严严实实罩住整条手臂，袖口扣得一丝不苟，连一寸皮肤都没有露出来。
宋亦恬的思绪不受控制，猛地闪回那个落雨的夜晚。
潮湿的旧巷，挥舞的衣架，渗出血迹的校服布料。
她连忙晃了晃脑袋，强行把那幅画面压下去。
她始终想不通，一个母亲，怎么会把自己的孩子打成那个样子。
程芜对母亲的求饶声回荡在耳边，一遍又一遍，让人头疼。
叶凡枝在旁边埋头刷题，笔尖顿了顿，侧过头瞥她一眼。
“发什么呆呢，晚自习刚开始就神游天外。”
“没什么。”宋亦恬低声回了一句，拿起笔随意在草稿纸上胡乱划着。
她不需要为成绩焦虑，晚自习于她而言只是消磨时间，可看着身旁所有人埋头苦读，一种说不清楚的落差沉沉压在心上。
下课铃短暂响起，教室瞬间又恢复少许活气。
程芜起身，打算去走廊接水。路过宋亦恬座位旁的时候脚步稍顿，淡淡朝她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宋亦恬下意识抬眼，目光扫过她手臂。
校服的袖口可能是因为拿东西的缘故，往上拉了一些，布料下，隐约能看见一点不平整的薄痕轮廓。
她嘴唇动了动，一句关心几乎要冲出口。
你身上的伤，还好吗。
话卡在喉咙。
她凭什么问。
那天巷子里发生的一切，本就该是程芜拼尽全力藏起来的羞耻。
自己只是恰巧窥见秘密的外人，该怎么提起，又该怎么解释。
那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换回同样浅浅的一个点头。
程芜没有察觉她片刻的异样，径直往饮水机方向走去。
叶凡枝把这一幕尽收眼底，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宋亦恬。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她说？你最近怎么老关注她？”
“没有，刚认识，好奇而已。”宋亦恬的声音很轻。
“好奇？”叶凡枝挑眉，还想再多问两句，看见宋亦恬神色淡淡的，感觉不太对，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走廊外面，几个女生靠在窗边闲聊，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飘进教室门口。
“那就是程芜啊，听说她家那边环境特别乱。”
“之前请假一周，好像是因为跟朋友出门，被她妈打了。”
“朋友？我看是男朋友吧，家庭条件都那样了，不补课还能成绩那么好，谁知道怎么来的……”
“别这么说吧，可能就是正常朋友，不是说她妈精神有问题吗？”
碎碎的议论钻进耳朵。
宋亦恬眉头微微蹙起。她想上前反驳，可又骤然停住。
她能反驳流言里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可一个人怎么堵的住悠悠众口，有一部分糟糕的现实也是真的。
她没有办法干干净净替程芜辩解。
这时程芜接完水走回来，那些闲谈的声音立刻戛然而止，说话的人纷纷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
程芜显然习惯这种处境，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着眼走回座位，仿佛那些议论与自己无关。
一个人到底是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事，才会神色如常的做自己的事。
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这个答案没人知道。
第二节晚自习开始。
宋亦恬心里乱糟糟的。
想要靠近，每往前一步，都处处是顾忌。
晚自习结束，放学。
人群涌出教学楼。
宋亦恬原本打算和叶凡枝一道走，余光看见程芜独自背着书包，一个人走向校门，方向正是通往那片旧巷。
晚风还带着雨后残留的凉意。
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跟上去，送她一段路。
念头转瞬又被自己否定。
送回去，就意味着又要靠近那条巷子。她害怕再撞见上次那样的场面，也害怕自己的出现，会给程芜招来家里新的盘问。
脚步停在原地。
脚步声继续往前。
“程芜，我陪你一起。”
程芜呆呆的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宋亦恬。
“你…”
“我陪你一起走。”
宋亦恬坚定的选择了靠近，即使需要在旧巷的岔路口就分开。
她想和程芜的关系更近一点，成为朋友。
同样的路灯，同样的街道。
这次宋亦恬在路灯下问了程芜一个问题。
“我们，是朋友了吗？”
“如果你愿意跟我做朋友，我们就是。”
新楼房又一次渐渐退去，老旧的居民楼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了。
并不是宋亦恬嫌弃那里的环境，而是不希望程芜的母亲看到程芜跟朋友一起回家而对她拳脚相加。
司机的车已经在路边等候，黑色轿车安静停在路灯之下。
宋亦恬站在原地观望片刻，才弯腰坐进车里。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外面的夜色。
叶凡枝发来消息：【我看你下课没走你们家那边，往反方向跑了，你去找程芜了？】
宋亦恬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半晌，只回了简短的一个字。
【嗯。】
车穿过灯火璀璨的街道，往她家的方向驶去。
宋亦恬靠在车窗边，外面又下起了丝丝细雨，雨滴打在玻璃上，形成一颗颗水珠。
水珠里倒映出车窗外的景象。
“我该怎么帮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薄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