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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滴水不漏   刘春燕 ...

  •   刘春燕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沈清辞的胳膊里,半边脸肿得发亮,溃烂的地方流着黄水,配上她狰狞哭嚎的样子,活像个从泥里爬出来的厉鬼。

      “杀人了!沈清辞这个贱蹄子下毒害我!嬷嬷!您要给我做主啊!”

      她的哭喊声刺破了掖庭清晨的安静,周围瞬间围满了看热闹的罪奴和杂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对着刘春燕的脸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我的天,这脸怎么成这样了?看着都疼。”
      “她说是沈清辞下的毒?不能吧?沈清辞平时闷不吭声的,敢做这种事?”
      “不好说啊,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刘春燕天天欺负她,指不定就被逼急了。”

      人群里的张翠和李花儿也跟着煽风点火,尖着嗓子帮腔:“就是!昨天我们都看到了,刘姐姐跟她起了冲突,她肯定是怀恨在心!嬷嬷您可不能饶了她!掖庭里下毒,可是要打死的!”

      沈清辞站在人群中间,被刘春燕死死拽着,却半点慌乱都没有。
      她甚至还有闲心,轻轻拂了拂被扯皱的囚服袖口,垂着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冷光,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

      闹成这样,管事刘嬷嬷自然很快就被惊动了。
      她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拨开人群走过来,三角眼一斜,看到刘春燕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眉头瞬间就拧成了疙瘩,厉声喝道:“嚎什么嚎!大清早的,哭丧呢?!”

      刘春燕一看到刘嬷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连滚带爬地扑到她脚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嬷嬷!救命啊!沈清辞这个贱婢下毒害我!您看我的脸!她要毁了我的容啊!您一定要给我做主,把她拖去乱棍打死!”

      刘嬷嬷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胃里一阵翻涌,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猛地看向沈清辞,厉声质问:“沈清辞!她说的是真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掖庭里下毒害人?!”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清辞身上,等着看她怎么辩解,甚至等着看她被拖下去打死。
      张翠和李花儿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幸灾乐祸——就算查不出来下毒,只要刘嬷嬷认定是她干的,她也落不到好下场。

      可沈清辞依旧没慌。
      她缓缓跪了下去,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像刘春燕那样哭嚎撒泼,只是声音平静地开口,字字清晰,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回嬷嬷的话,奴婢冤枉。”

      “冤枉?”刘春燕尖叫起来,“我的脸都成这样了,你还敢说冤枉?不是你是谁?!”

      “刘姐姐,你口口声声说我下毒害你,”沈清辞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她,“那我问你,我是什么时候,用什么东西,给你下的毒?”

      刘春燕一愣,随即梗着脖子喊:“就是昨天!昨天你跟我抢东西,怀恨在心,肯定是昨天晚上偷偷往我水里、我洗脸水里下的毒!除了你,没人会害我!”

      “哦?”沈清辞轻轻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刘嬷嬷,语气依旧平稳,“嬷嬷明鉴。第一,昨天卯时刚到,奴婢就被您派去冷宫附近打扫院子,一直到戌时才回来,中间除了领午饭的一刻钟,全程都在冷宫那边,一起干活的十几个姐妹都能作证,奴婢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接触刘姐姐的水,更别说往里面下毒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一起干活的罪奴都下意识点了点头,小声附和:“是…是真的,昨天我们一直跟她在一起,她确实没离开过。”

      刘嬷嬷的脸色缓了缓,她当然记得,是她亲自派沈清辞去冷宫打扫的,那地方离柴房远得很,沈清辞确实没机会接触刘春燕的东西。

      刘春燕瞬间慌了,急忙喊:“那就是今天早上!今天早上我洗脸之前,你偷偷动了我的洗脸盆!”

      “刘姐姐,你忘了?”沈清辞的语气里带了点淡淡的嘲讽,“今天早上,你比我先起的床,端着盆就去了井边,我出门的时候,你已经在洗脸了,周围十几双眼睛都看着,我什么时候动了你的盆?”

      周围又响起了几声附和,刚才在井边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沈清辞出门的时候,刘春燕已经洗完脸了,两人根本没在井边碰过面。

      刘春燕彻底哑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涨得通红,连带肿着的半边脸更疼了,只能反复喊着:“就是她!就是她干的!除了她没别人!”

      “第二,”沈清辞没理会她的撒泼,继续不紧不慢地开口,“刘姐姐说我下毒,敢问嬷嬷,掖庭里管得极严,奴婢一个罪奴,手无寸铁,连柴房都不能随便出,去哪里找毒药?又怎么能拿到无色无味、喝下去只会烂脸,却半点不伤身子的毒药?”

      这话直接戳中了要害。
      掖庭是什么地方?是关押罪奴、犯错宫人的地方,管制极严,别说毒药了,就连一把剪刀、一根尖锐的木刺都很难拿到,更别说什么精准烂脸的奇毒了。
      真有这种东西,沈清辞怎么可能只用来烂刘春燕的脸?

      刘嬷嬷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看向刘春燕的目光里带了浓浓的不耐。她在掖庭待了二十多年,什么阴私手段没见过?真要是下毒,怎么可能只烂脸,人却好好的?

      刘春燕看着刘嬷嬷的眼神,心里一咯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清辞接下来的话,直接打入了地狱。

      “第三,”沈清辞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刘春燕瞬间发白的脸,轻声说道,“奴婢倒是觉得,刘姐姐这脸,不是中毒,是过敏了。”

      “你胡说!”刘春燕尖叫起来。

      “我是不是胡说,嬷嬷一看便知。”沈清辞看向刘嬷嬷,语气恭敬却笃定,“嬷嬷也知道,刘姐姐平日里,总喜欢偷偷用些您用剩下的胭脂水粉。那些东西放的时间久了,早就变质了,再加上刘姐姐昨天刚用了,夜里受了寒,脸上起了疮疡溃烂,不是很正常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到:“更何况,前几天奴婢还看到,刘姐姐偷偷翻嬷嬷您的梳妆台,拿了您刚开封的一盒胭脂,当时奴婢还以为是嬷嬷您赏的,没敢多嘴。”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在了刘嬷嬷最痛的地方。

      她最恨的,就是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偷她的东西!
      刘春燕偷她胭脂水粉的事,她其实隐约知道一点,只是没抓到把柄,一直没发作,现在被沈清辞当众点破,瞬间怒火中烧。

      “好啊你个吃里扒外的贱婢!”刘嬷嬷猛地一脚踹在刘春燕胸口,直接把她踹倒在地,“我说我的胭脂怎么总少!原来是你这个贼偷的!用坏了脸,还敢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想拉个垫背的?!”

      刘春燕被踹得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疯狂摇头:“不是的嬷嬷!不是的!是她冤枉我!是她下毒害我!”

      “冤枉?”刘嬷嬷冷笑一声,看着她那张烂脸,越看越气,“太医来了也只会说你是用了不干净的东西烂了脸!还敢在这里攀咬别人,污蔑同屋下毒?掖庭的规矩,都被你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太清楚这件事该怎么处理了。
      真要是按下毒查下去,闹到贵妃娘娘那里,她这个管事首当其冲要被问责,说她管束不严,掖庭里出了下毒的恶性事件,轻则丢差事,重则连命都保不住。
      倒不如就按偷东西、污蔑人定案,板子一打,既出了气,又不会闹大,两全其美。

      想到这里,刘嬷嬷厉声对着身后的婆子喝道:“把这个偷东西、满嘴谎话的贱婢拖下去!杖责二十!打完发落到浣衣局,永世不得回掖庭正殿!”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架起瘫在地上的刘春燕就往外拖。
      刘春燕疯了一样挣扎,哭嚎着咒骂沈清辞,可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掖庭的拐角处。

      围观的人群瞬间散了,一个个走的时候,都忍不住偷偷看一眼跪在地上的沈清辞,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只剩下满满的忌惮。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任人欺负的罪臣孤女,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手段,三言两语就把刘春燕收拾得明明白白,连管事嬷嬷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张翠和李花儿早就吓得脸色惨白,缩在人群最后面,连头都不敢抬,生怕沈清辞下一个就收拾她们。

      沈清辞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垂着眼,没人能看清她眼底的情绪。
      掖庭这地方,就是个吃人的泥潭,你越是退,别人越是得寸进尺;你亮出獠牙,他们才会知道怕。

      “你倒是个聪明的。”刘嬷嬷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以前倒是嬷嬷看走眼了。”

      “嬷嬷谬赞,奴婢只是实话实说,不想被人平白冤枉罢了。”沈清辞微微低头,语气依旧恭敬,不卑不亢。

      刘嬷嬷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带着人转身走了。

      柴房里,张翠和李花儿缩在角落,看着走进来的沈清辞,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清辞没看她们,只是走到墙角,打开了自己的木箱,指尖轻轻拂过那本《百草全注》。

      这只是第一步。
      欠了她的,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林嵩,刘嬷嬷,还有所有欺辱过她、构陷过沈家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可她刚把医书放好,一抬头,就看到张翠和李花儿对视一眼,偷偷摸摸地溜出了柴房,看方向,竟然是往刘嬷嬷的住处去了。
      沈清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倒是忘了,斩草要除根。
      这两个,怕是要去给刘嬷嬷递什么话,想反咬她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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