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衔珠》诗诗嘤

27、废殿藏身 冷夜里

　　冷夜里的风都带着血腥味。

　　为首的刺客一脚踹翻了枯井旁的荒草，看着空荡荡的井底，蒙着面的脸气得扭曲，淬了毒的弯刀狠狠劈在井沿上，溅起一串火星：“妈的！被耍了！”

　　“老大，这边也没人！荒草里连个脚印都没有！”
　　“那两个兄弟死了，喉咙一刀封喉，是萧七的手法！他肯定没跑远！”

　　刺客的怒骂声在空旷的冷宫里来回撞，听得躲在偏殿阴影里的沈清辞指尖微微收紧。

　　她猜得没错，林嵩养出来的死士，绝不是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为首的刺客就已经冷静下来，迅速做出了部署：“老二，你带两个人守着冷宫入口，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老三，你带两个人往深处搜，重点查那些疯妃住的破院子！剩下的人跟我来，挨间搜这些废殿！萧七中了刀又中了毒，跑不远，他肯定就藏在这附近！”

　　脚步声迅速分散开来。

　　沈清辞的后背抵在冰冷的宫墙上，心脏沉了下去。

　　往冷宫深处去的那队人，正好是去魏姑姑的住处。她今晚本来的目的，就是去找魏姑姑，现在这条路彻底被堵死了。而剩下的刺客，正挨间搜着两侧的废殿，用不了半刻钟，就会搜到她日常打扫的那间最偏僻的废殿。

　　那是冷宫最角落的一间破殿，早就没了香火，神龛都塌了一半，平日里除了她按时过来洒扫，连巡夜的守卫都懒得往这边走。也是整个冷宫，除了魏姑姑的住处外，唯一能藏人的地方。

　　那个男人，一定就在那里。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

　　要么，趁着刺客搜殿的间隙，绕路溜回掖庭自己的柴房，装作今晚从来没有出来过。刺客找不到人，迟早会撤，她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洒扫罪奴，没人会查到她头上。

　　要么，她现在就去那间废殿。

　　去了，就等于把自己和这个被林嵩追杀的男人，彻底绑在了一起。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可不去，等刺客搜完了废殿，转头就会搜去魏姑姑的住处，她找了这么久的线索，唯一的出宫生路，就会彻底断在今晚。

　　更别说，这个男人，是林嵩和太子要除之而后快的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不过一息的功夫，沈清辞就做了决定。

　　她猫着腰，借着荒草和断壁的掩护，像只夜行的猫，脚步轻得连地上的落叶都没踩响，顺着自己扫了无数遍的小路，绕到了那间废殿的后窗。

　　殿门的方向传来了刺客的骂声和踹门声，他们正在搜隔壁的院子，还有最多半分钟，就会搜到这里来。

　　沈清辞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推开了虚掩的后窗，翻身跳了进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废殿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混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直冲鼻腔。月光从破了洞的屋顶漏下来，碎在满地的灰尘和蛛网里，殿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沈清辞闭了闭眼，把这间殿的布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天天来这里洒扫，闭着眼睛都能走完全殿。哪里有坑，哪里有塌了的木板，哪里能藏人，她比谁都清楚。

　　血腥味，是从殿内最里面的神龛后面传出来的。

　　沈清辞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她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匕首上，指尖没有半分颤抖。三年掖庭生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日子，早就把她的胆子磨得比寒铁还硬。

　　神龛塌了一半，前面挡着一块破旧的布幔，正好能遮住一个人的身形。

　　沈清辞站定在布幔前，没有伸手去掀。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布幔后那道隐约的人影，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外面的刺客还有十息就到殿门口了。你现在出来跟我走，还有机会藏住。你要是在这里等着，他们一搜一个准。”

　　布幔后面，没有任何动静。

　　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只有她一个人在对着空气说话。

　　可沈清辞能清晰地听到，布幔后面，那道刻意压得极轻、却因为失血而微微发颤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了刺客的脚步声，还有骂骂咧咧的声音：“下一间！快点搜！搜仔细点！”

　　来了。

　　沈清辞的眉头微微一蹙，刚要再开口，眼前的布幔突然被人猛地掀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瞬间握紧了腰间的匕首，抬眼望去。

　　布幔后面的男人，正靠着冰冷的墙壁站着。

　　他身上穿着一身玄色暗纹的锦服，料子是宫里只有皇子宗亲才能用的云锦，此刻却被鲜血浸透了大半，尤其是胸口的位置，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往外渗着黑红色的血，把衣料死死地黏在皮肉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嘴唇毫无血色，额角覆着一层冷汗，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可那双眼睛，却半点颓势都没有，像寒夜里的孤狼，淬着冰，藏着刃，死死地锁着她的一举一动，带着滔天的戾气和毫不掩饰的警惕。

　　哪怕他现在重伤濒死，也依旧是那个能一刀封喉、反手反杀两名刺客的皇子。

　　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的身体瞬间绷紧，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匕首已经出鞘半寸，冷冽的寒光在月光下一闪而过，直直地对准了她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