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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杀机四伏 烛火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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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窗缝钻进来的秋风里晃了晃,银簪上那片浓得化不开的乌色,在跳动的光影里像一条蛰伏的毒蛇,死死缠在沈清辞的眼底。
她指尖捏着那个小小的纸包,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半分。三年掖庭生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日子,早已把她的性子磨得比寒铁还硬,比静水还深。
她缓缓打开纸包,用银簪尖挑了一点点药粉,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淡淡的甘草味之下,是苦杏仁的涩气,还混着一丝极淡的、只有常年与药材打交道的人才能闻出来的龙脑香与酒当归的气息。
沈清辞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寒意。
《百草毒经》里写得明明白白:腐骨散本是前朝太医署秘制的慢毒,以酒当归为引,龙脑香定毒,辅以十数味寻常草药,方能做到无色无味、银针难验,唯有混在热食之中,才会泄出一丝苦杏仁气。寻常江湖郎中,就算知道方子,也配不出这等严丝合缝的慢毒——唯有太医院的人,才能拿到秘制的酒当归与龙脑香,才能把这毒配得天衣无缝。
而赵三送来的这包猛药,正是以腐骨散为底,加了三味虎狼之药,能让原本三月才会发作的毒素,在短短三日内彻底爆发,蚀穿五脏六腑。药里的酒当归与龙脑香,气息纯正,正是太医院专供内廷的品级,半分假都做不得。
原来如此。
沈清辞缓缓放下银簪,将药粉重新包好,收进了床板下的暗格里,和那本《百草毒经》放在了一起。
她之前只猜到,给她下毒的人是林嵩和林贵妃——毕竟这世上,最想让她死的,就是构陷了沈家满门的林氏兄妹。可她没想到,他们的手,竟然已经伸到了太医院里。
从林贵妃身上那碗喝了两个月、越喝身子越虚的“风寒药”,到她碗里的腐骨散,再到赵三手里这包催命的猛药,源头全都指向了太医院。
林嵩是当朝宰相,林贵妃是盛宠在身的皇妃,太子是他们一手扶起来的,整个朝堂后宫,几乎都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而她呢?
她只是掖庭里一个无依无靠的罪奴,手无寸铁,身无分文,唯一能依仗的,只有一本医书,一身医毒之术,还有一颗不肯认命的心。
在这红墙之内,到处都是林氏兄妹的眼睛,到处都是他们布下的杀局。伙房里有赵三给她下毒,太医院里有他们的人炮制毒药,张嬷嬷是林贵妃的心腹,掖庭上下,几乎全是他们的人。
她就像困在蛛网上的蝶,每动一下,都可能撞进猎手早就布好的陷阱里。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沈清辞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掖庭的夜永远是死寂的,静得能听到远处巡夜守卫的梆子声,也静得能藏下无数的阴私与杀机。
她不能再等了。
原本她还想着,慢慢布局,慢慢摸清赵三背后的整条线,慢慢找机会离开掖庭。可现在她才明白,在林氏兄妹这张密不透风的网里,她根本没有慢慢布局的时间。
赵三已经急着要她的命了,这包猛药送过来,就意味着他们已经等不及了,要让她在这几天里,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掖庭的角落里,连一点水花都激不起来。
她唯一的生路,就是尽快找到魏姑姑。
那个先皇后身边的旧人,那个被废后打入冷宫、疯了十几年的魏姑姑,那个母亲留下的纸条上唯一的“魏”字,那个手里握着沈家旧案线索、握着她出宫门路的人。
只有找到魏姑姑,她才能拿到离开掖庭的办法,才能拿到林氏兄妹构陷沈家的证据,才能有机会,为沈家满门七十三口,讨回那笔血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三就准时送来了早饭。
依旧是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只是这次,他递过食盒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沈清辞的脸,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痕迹来。
沈清辞如他所愿。
她的脸色比昨天更苍白了,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接过食盒的时候,手微微发颤,连站都站不稳,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她还时不时地捂住嘴,低声咳嗽几声,咳得肩膀都微微发抖,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沈姑娘,你这……病得更重了?”赵三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得意和兴奋,嘴上却假惺惺地关心着,“昨天给你的药,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沈清辞哑着嗓子,感激地看着他,虚弱地笑了笑,“真是太谢谢你了赵大哥,昨天晚上吃了药,咳得是轻了点,就是浑身还是没力气,头也晕得厉害。”
她故意说得半真半假,既让赵三觉得药起了作用,又让他觉得,她的身体已经被毒素掏空,撑不了几天了。
果然,赵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管用就好。姑娘要是不舒服,就多歇歇,活计那边,我帮你跟管事嬷嬷说一声,没人会为难你的。”
“那真是太麻烦赵大哥了。”沈清辞再次躬身道谢,抱着食盒,脚步虚浮地回了屋。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虚弱和感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冰寒。
鱼已经上钩了。
赵三以为她真的吃了那包药,以为她马上就要毒发身亡,自然会放松警惕,不会再急着用别的手段,也不会向上面汇报,只会安安心心地等着她“病死”的消息。
这就给她争取到了时间。
接下来的两天,沈清辞每天都把赵三送来的毒食悄悄处理掉,白天则照常去冷宫附近打扫,只是脸色一天比一天差,走路越来越虚,在人前永远是一副病得快死的样子。
暗地里,她把冷宫附近的每一个角落都摸得清清楚楚。
冷宫是掖庭最偏僻的地方,荒草丛生,废殿林立,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平日里除了几个洒扫的杂役,根本没人会来。她借着打扫的由头,把每一座废殿都查了一遍,却始终没找到魏姑姑的踪迹。
她问过几个相熟的老杂役,可一提起魏姑姑,所有人都讳莫如深,只说她疯得厉害,被关在冷宫最深处的废殿里,平日里根本不许人靠近,谁要是敢私下去见她,轻则杖责,重则直接发卖。
而把守冷宫深处入口的,正是张嬷嬷的心腹。
沈清辞心里清楚,硬闯是绝对不行的。一旦惊动了张嬷嬷,就等于惊动了林贵妃,到时候别说找魏姑姑,她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只能等。
等一个夜深人静的机会,偷偷潜进去。
这天夜里,月黑风高,天上连一颗星星都没有,整个掖庭都陷入了沉睡,只有远处巡夜的梆子声,偶尔划破死寂的夜色。
沈清辞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黑衣,把头发紧紧束在脑后,腰间藏了一把防身的匕首,又把几包迷药和解毒药贴身放好,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小院。
她对冷宫的路线早已烂熟于心,借着荒草和断壁的掩护,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夜的守卫,一路往冷宫最深处摸去。
把守入口的两个守卫,正靠在墙上打盹,手里的刀都歪在了一边。
沈清辞屏住呼吸,从怀里摸出早已备好的迷香,轻轻弹到了守卫身边。不过片刻,两个守卫的呼吸就变得更加悠长,彻底睡死了过去。
她闪身穿过入口,往冷宫最深处的废殿摸去。
越往里走,荒草越高,废殿越破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沈清辞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魏姑姑一定就在这附近。
她刚要往前再走几步,突然,冷宫深处的一座废殿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兵刃相撞的脆响!
紧接着,是几声闷哼,还有人厉声大喝:
“有刺客!抓刺客!”
声音划破了冷宫的死寂,在空旷的废殿之间来回回荡,瞬间惊起了远处的守卫。
沈清辞猛地顿住脚步,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刺客?
这深宫冷宫之中,深更半夜,怎么会有刺客?
她的目光死死锁着那座传出动静的废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就是立刻转身离开,趁守卫还没赶过来,回到自己的小院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的脚,却像钉在了地上一样。
她能清晰地听到,废殿里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还有人闷声倒地的声音,更重要的是,她闻到了空气中,除了血腥气之外,还有一丝极淡的、她再熟悉不过的毒气息——和之前刺客刀上喂的毒,和赵三给她下的腐骨散,同源同宗。
这刺客,和要杀她的人,是同一伙的。
那他们要杀的人,是谁?
难道是……魏姑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清辞就再也没有半分犹豫。她握紧了腰间的匕首,压低身子,借着荒草的掩护,朝着那座传出打斗声的废殿,飞快地摸了过去。
她不知道,这座废殿里等着她的,不止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还有一个将彻底改变她命运的人,和一场关乎生死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