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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借势布局   所有人 ...

  •   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沈清辞身上。

      李嬷嬷眯着一双三角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她太清楚沈清辞和张嬷嬷的过节了,一个被发配到冷宫扫落叶的罪奴,手里还捏着张嬷嬷的把柄,只要她肯开口指证,张嬷嬷今天就算是彻底栽了。

      “沈清辞?”李嬷嬷开了口,声音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在这里正好。我问你,张嬷嬷私下倒卖掖庭的绸缎药材,克扣你们这些罪奴的月钱,你是不是都知道?今天当着内务府大人的面,你只管说实话,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只要她肯咬张嬷嬷一口,李嬷嬷就能保她平安,甚至能给她更好的去处。

      换做三年前那个麻木求死的沈清辞,或许真的会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可现在的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根本不是稻草,是催命符。

      李嬷嬷是皇后宫里出来的人,和先皇后、和沈家本就毫无情分,甚至当年沈家倒台,皇后一系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一旦张嬷嬷倒了,李嬷嬷坐稳了掖庭总管事的位置,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她这个林贵妃盯了三年的“沈家余孽”。

      张嬷嬷是悬在她头顶的刀,可李嬷嬷,是直接要把她送进地狱的阎王。

      两害相权取其轻。

      沈清辞心里瞬间有了决断,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怯懦惶恐的样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回李嬷嬷的话,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只是个扫落叶的罪奴,平日里连张嬷嬷的面都见不到几次,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一句话,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李嬷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你胡说!前阵子小翠告发她私藏禁书,你不是就拿住了她的把柄?怎么,现在不敢说了?”

      “嬷嬷说笑了。”沈清辞依旧低着头,语气不卑不亢,“前阵子只是一场误会,小翠诬告奴婢,张嬷嬷秉公处理了而已,奴婢哪里敢拿住主子的把柄?奴婢这条贱命,还捏在各位主子手里呢。”

      她这话,明着是服软,实则是给屋里的张嬷嬷递了个台阶——她不会反水,甚至会帮她。

      屋里的张嬷嬷,原本已经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内务府的人已经从她的床底翻出了一个紫檀木箱子,里面全是这些年她克扣下来的绸缎、人参、鹿茸,还有一本记得清清楚楚的倒卖账册。

      人赃并获,就算有林贵妃撑腰,这罪名落下来,最轻也是发往浣衣局,重则直接杖毙。

      可听到沈清辞的话,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瞬间回过了神。

      她猛地冲了出来,一把将那本账册抢在手里,扑通一声跪在了你内务府的两位管事太监面前,哭天抢地:“两位大人明察!这箱子里的东西,还有这本账,根本不是奴婢的!是之前那个被发卖的贱奴小翠,偷偷藏在奴婢这里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嬷嬷瞬间炸了:“张嬷嬷!你胡说八道!小翠一个罪奴,哪来的这么大本事?!”

      “怎么没有?”张嬷嬷也是在宫里熬了半辈子的人,一旦抓住了救命的口子,脑子转得比谁都快,“那贱奴之前就手脚不干净,偷掖庭里的东西出去倒卖,被奴婢抓过好几次!前阵子她诬告沈清辞不成,被奴婢发卖了出去,临走前就把这些脏东西藏在了奴婢的床底,就是想临死前拉奴婢垫背!”

      她说着,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清辞:“沈清辞,你说!前阵子小翠是不是经常鬼鬼祟祟地往我屋里跑?你是不是都看见了?”

      沈清辞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立刻抬起头,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连忙点头:“是!回两位大人的话,奴婢确实见过!前阵子小翠经常趁着张嬷嬷不在,偷偷往她屋里钻,奴婢还以为她是去认错的,没想到……没想到是藏这些东西!”

      一个死无对证的已发卖罪奴,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内务府的两位管事太监对视一眼,都有些犯难。一边是皇后宫里的李嬷嬷,一边是林贵妃跟前的红人张嬷嬷,两边都得罪不起。如今张嬷嬷把锅甩给了一个死无对证的罪奴,他们也没必要硬揪着不放,真闹到帝后跟前,他们也落不到好。

      最终,两位太监只是收走了赃物,撂下一句“此事我们会回禀内务府总管大人,再做定夺”,便带着人走了。

      一场足以让张嬷嬷万劫不复的风波,就这么被沈清辞轻飘飘的两句话,暂时按了下来。

      李嬷嬷气得脸都绿了,狠狠瞪了沈清辞和张嬷嬷一眼,甩袖子走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张嬷嬷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站在一旁的沈清辞,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被拿捏住的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她太清楚了,今天如果不是沈清辞,她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你……”张嬷嬷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清辞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微微躬身:“嬷嬷不必谢我,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解围。李嬷嬷手里的证据太实了,一个“小翠顶罪”的说法,根本堵不住多久,一旦李嬷嬷回过神来,再往上捅,张嬷嬷还是躲不过去。

      果然,当天夜里,张嬷嬷就偷偷摸进了沈清辞的柴房。

      她再也没有了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架子,脸上满是焦虑,一进门就抓住了沈清辞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清辞,好姑娘,这次你一定要帮我!只要你能帮我过了这个坎,你要什么,嬷嬷都给你!”

      沈清辞抽回手,给她倒了杯冷水,开门见山:“嬷嬷想让我帮你,也可以。我只有一个条件——从今往后,冷宫的任何地方,我都可以自由出入,嬷嬷不得再派人监视我,更不得阻拦我。”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金银赏赐,而是名正言顺接近魏姑姑的机会。

      张嬷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提这么个条件。冷宫那地方,是宫里人人避之不及的晦气地,她居然主动要往里面钻?

      但此刻她有求于人,根本没心思细想,立刻点头:“行!我答应你!别说冷宫,只要你能帮我摆平李嬷嬷,以后这掖庭里,除了我,就属你说了算!”

      沈清辞微微勾了勾唇角,这才缓缓开口,说出了她早就想好的完整计策。

      “嬷嬷想彻底摆平这件事,光靠一个小翠顶罪,远远不够。李嬷嬷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你,背后有皇后撑腰,硬拼你拼不过,只能反手给她一刀,让她自顾不暇,根本没精力再揪着你不放。”

      张嬷嬷眼睛一亮:“怎么反手给她一刀?”

      “很简单。”沈清辞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冷静得可怕,“李嬷嬷这些年,一直管着冷宫的份例发放。嬷嬷在掖庭这么多年,难道就没发现,冷宫那些废妃、老宫人,连过冬的炭火都领不到,吃的粮食都是发霉的?”

      她在冷宫扫了这么久的地,早就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哪个院子的废妃被克扣了多少份例,哪个太监是经手人,李嬷嬷从中贪了多少银子,她摸得一清二楚。

      “冷宫里面,住着三位先皇的嫔御,还有一位是当今太子的奶母,当年被废打入冷宫的。”沈清辞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李嬷嬷克扣她们的份例,往小了说是贪墨,往大了说,是藐视皇威,苛待先皇家眷。这个罪名扣下去,皇后也保不住她。”

      张嬷嬷瞬间醍醐灌顶,猛地一拍大腿,眼睛里都放出了光。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她倒卖的那点东西,和李嬷嬷克扣冷宫先皇嫔御份例的事比起来,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那……那我们该怎么做?”张嬷嬷此刻已经完全把沈清辞当成了主心骨。

      “很简单。”沈清辞淡淡道,“第一,你明天一早就去内务府请罪,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小翠和几个已经不在了的罪奴身上,只认一个‘管束下人不严’的罪名,罚点月钱,禁足几天,这事就翻篇了。”

      “第二,你把李嬷嬷克扣冷宫份例的证据,整理清楚,一式两份,一份送到林贵妃宫里,一份匿名送到御史台。贵妃娘娘正愁抓不到皇后的把柄,一定会帮你扛住所有压力。御史台的那些言官,最见不得这种苛待先皇家眷的事,一定会疯了一样上奏,到时候,李嬷嬷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功夫找你的麻烦?”

      一招祸水东引,一招釜底抽薪。

      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反手把李嬷嬷逼进了死胡同。

      张嬷嬷听得心服口服,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女,后背竟生出了一层冷汗。她以前只当这是个有点心思的罪奴,没想到,她的心思居然缜密到了这个地步。

      第二天一早,张嬷嬷就按着沈清辞的计策,一步不差地做了。

      事情的走向,和沈清辞预料的分毫不差。

      内务府本就不想得罪林贵妃,见张嬷嬷只认了个管束不严的小错,立刻顺坡下驴,只罚了她半年的月钱,禁足十五日,这事就算彻底了结了。

      而另一边,李嬷嬷克扣冷宫份例的事,直接被捅到了皇帝面前。御史台的言官们连奏三本,字字诛心,皇帝勃然大怒,当场下令彻查。皇后就算想保,也根本保不住,只能弃车保帅,下旨把李嬷嬷降为末等宫女,发往浣衣局,永世不得出。

      一场席卷掖庭的派系风暴,最终以张嬷嬷的大获全胜落下帷幕。

      经此一事,张嬷嬷彻底坐稳了掖庭总管事的位置,在掖庭里一手遮天。而她对沈清辞,更是又感激又忌惮,完完全全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不仅撤了所有监视她的人,还特意给冷宫的守卫打了招呼,沈清辞在冷宫里,想去哪就去哪,任何人不得阻拦。

      沈清辞终于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这天午后,她拿着扫帚,第一次名正言顺地,踏入了冷宫深处那片被封禁了十几年的宫道。

      风穿过破败的宫墙,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远处传来了一阵疯疯癫癫的歌声,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声,越来越近。

      她握着扫帚的手,微微收紧了。

      她终于要见到那个握着沈家最后希望的魏姑姑了。

      可就在她拐过宫道的拐角,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孔骤然收缩,脚步猛地顿住了。

      魏姑姑住的那座废殿的院门,居然是开着的。

      地上,还留着一滩新鲜的、还没干透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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