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独行》卧蛋

2、对坐谈阔论，只身下凡间（1） 往

　　往天拾三十三重天之上，一座凉亭立于清云之上，一身金缕帝袍的青年与身着土色云祥长衣的妇人隔桌相坐。

　　只见那妇人并未张口，青年耳边便传来了声音。

　　“天庭行事果真霸道，不说将老身地府占了去，就连老身掌握之下五方鬼帝都被纳入了天庭麾下，老身虽已不参与天庭之事，但不知此举是为何意？”

　　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青年听后缓缓起身，将身前煮沸的茶水倾倒入杯，双手扶杯躬身恭敬地递到妇人身前。

　　传音道：“前辈，此事绝非天庭之意，只因劣弟不满晚辈登帝，吾恐其因恨生祸心，无奈，才将其剥去仙位，贬下幽冥，打扰了前辈。”

　　妇人接过了茶水，只是轻抿一口，脸色倒是有所缓和，却用手指摩挲着杯口后缓缓开口：“天尊倒是好口才。”

　　妇人顿了顿，看了眼茶底，“可惜了，这茶倒是好茶，时间久了，只怕是落上了霉味。”

　　青年听懂了其中弦外之音，无奈，又只得坐了下去。

　　一时间，只剩亭外悠悠清云飘过。

　　半晌，青年看向那清云之下，似乎决定了什么，望向着对座的妇人，又缓缓起身，忽地冷声开口，问道：“后土前辈，当年人间之事，您也是亲眼所见的吧？”

　　“凡间生灵涂炭，不计其数的凡人魂魄涌向地府，其中又有多少无辜魂魄消散于天地之间。”

　　说到此处，青年不忍，转过身去，背向妇人，愤慨道：“晚辈知道，你怪罪的只是彼时天庭所做的……”

　　青年一语未尽，妇人骤然站起。

　　“你想说什么？！”

　　妇人怒目而视，满眼怒意对上青年的眼睛，可青年眼底依旧是一片淡漠。

　　这眼神，她太熟悉了。

　　彼时的幽冥尚奉天道至上，听从天庭诰命，本该如此，一如万年。

　　却不知从何年月开始，涌入冥府的鬼魂在短短流转间翻了几番。

　　终于，在轮回已满，魂魄接踵消散于天地，掌管地宫的她得知缘由怒而冲向天庭。

　　可当其叩首凌霄，却没想被旧帝一言拒之南天门外，就在她欲显化身亲临凡尘之际，滚滚佛光照亮了整片天地。

　　原来是三佛之首的释迦牟尼如来佛影显于南天门后。

　　佛影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却又字字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阿弥陀佛，后土道友，此事皆因人间战乱不断，以因果为首，其中自有缘法，切不可干预。”

　　话落，耀眼的佛光洒下，而在她眼中，这是威胁，亦或是旧帝默许的处理。

　　一股匹练般凝实的玄气自她周身暴散而出，将所过之处皆染成玄色。

　　两股神力交锋间，整幅天幕被硬生生割裂成金黑两色，宛如昼夜交错。

　　然几个回合之下，佛影隐隐皱眉，只因那玄色的威光竟隐隐胜过了佛光。

　　就在她正打算击碎佛影，杀入凡间之时，两人的交手终引起旧帝倾目。

　　无形的大手将孕育于九霄之上的滚滚天雷劈下，将她打回了幽冥。

　　彼时的她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那九霄之上的双眸，在降下雷霆之时那淡漠的眼神。

　　在对天庭感到愤怒与失望之际，盛怒的她挥手斩断了天庭对幽冥的控制。

　　时光至此，天庭竟推出一个小辈以天帝的身份请自己重上天庭议事。

　　青年立身小亭旁，面色不改，传音道：“事出有因，皆指西方。”

　　青年刻意停顿了片刻，才传音道：“实则，前辈未至之前，西方上帝化身已到访过天庭，谓晚辈曰，知吾师弟所踪，然吾弟仙位之事，晚辈唯于地宫传之。”

　　青年的话将地母拉出回忆，或许是意识到有所失态，又缓缓坐了下去，沉声道：“依汝言，老身这幽冥中，或有西方中人？”

　　“只是晚辈猜想。”青年回道：“容晚辈斗胆，许不止天庭、幽冥，连人间，都落满了西方众神的眼线。”

　　对此，地母不置可否，沉默不言。

　　青年见此却是微微拱手道：“前辈，晚辈该说之事皆已言尽，此番见面，亦是无奈之举，此举已是打草惊蛇，唯愿前辈万事谨之。”

　　话罢，青年对着地母又鞠了一礼，又轻微一笑，道：“今日之茶或微染尘秽，然老茶制好未必输新叶。待茶成时，我必亲赴幽冥奉茶，以补旧帝之歉。”

　　“晚辈，告辞。”

　　话落，青年后退一步，身形消散，妇人看了一眼茶水，又望了眼青年离去后的悠悠清云，喃喃道：“补旧帝之歉吗……”

　　……………

　　幽冥地宫。

　　常年刮起的阵阵阴风划过地宫的阴冷密室，一滴浓稠至精的血滴从高位者的手臂滴落，渗入衣袖中，凝作的一枚鲜红如梅花般的斑点。

　　低位处，一位慵懒而坐的“绅士”终于将雪茄抽至根部，才将指间夹着厚重烟灰的茄灰缓缓弹落。

　　用略有蹩脚的中文缓缓开口道：“那么，上仙决定好了吗？”

　　身坐高位上的仙人回想树林间重伤自己的白衣身影。

　　看向毫不掩饰欲望的绅士，开口道：“依汝所言，滚吧。”

　　绅士看向高位上端坐的仙人，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们所谓的仙帝和上帝一般无能，我想，我们的合作会很愉快的。”

　　“Enjoy our little arrangement， friend.”

　　话罢，他才慢悠悠朝地宫出口离去。

　　仙人双眼微眯，在看着绅士走出地宫大门之后，终于强撑不下，瘫坐在高位上，缓缓将长袍撩起，神情复杂的看向那道狰狞的伤口。

　　见那狰狞伤口上方仍有血渍，他将长袍拉到底，整个伤口宛如一字狰狞地横在那里。

　　“昧”

　　………………

　　南市某医院的病房，整个病房里的物品在此刻如同落满了白霜。

　　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的苏审清楚地看到周围如同案发现场般的场景，而自己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

　　“这是？”

　　强撑着站了起来，头却愈发生痛，可愈痛，记忆却如默片般闪回。

　　黑影，白光，人影。

　　对了！自己当时开枪了！

　　但是，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

　　“咔”

　　在苏审疑惑的同时，周遭环境犹如镜面破碎，碎片如同纷纷飞雪，将世界化为一抹纯白色。

　　而无尽白茫的世界前方，一粒“金条”逐渐变大。

　　苏审在微微愣神后，将手放在裤腰带上，却根本摸不到枪，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自己身上早已不是警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医院病服。

　　惊慌失措下，苏审只能摆开拳头，而随着那粒“金条”越来越近，苏审也彻底看清了，那哪里是什么“金条”，而是一个被金光包裹，能勉强看清轮廓的人影在向自己走来。

　　苏审回想起最近的遭遇，又看一下这个超现实的空间，立马有点不自信了，难道自己这是嘎了？！可是不都说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吗？这男的是谁？不对，自己才32啊！

　　就在苏审心中已经开启人生闪回的时候，那人影已经走到苏审的跟前。

　　只见那人影一言不发，苏审耳边便听见低沉的男声。

　　“你不是她，可为何容貌却如此相似？”

　　苏审刚想问些什么，可不止开不了口，整个身体也完全动弹不得。

　　“罢了。”

　　话落，人影伸出一根手指，朝苏审身前虚空一点。

　　顿时，伴随着眼前天地旋转，苏审猛地闭上眼睛。

　　下一息，身体的掌控感骤然回归，再睁开眼睛的苏审懵懂的看向周围。

　　一尘不染的房间，只有自己一个床位，很明显这里是一个单人病房。

　　那刚刚的，是梦吗？

　　感受到些许头疼的苏审不自觉摸了摸头，却不小心弄到了头上未曾察觉的纱布，不禁吸了口凉气。

　　病房外，两位身穿黑色便装的男子听到房内传出的动静，其中一人轻轻打开房门，在看到苏审已经醒来，连忙安抚道：“同志，我帮你叫医生。”

　　在短短几声后，另一位便衣便向护士站走去。

　　虽然有被吓到，但是，在看到那个身穿便衣的男人时，苏审就知道接下来的事会有多么的复杂。

　　唉，自己为什么要开那发空包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