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正相反的我们 “恭喜你们 ...
-
高铁从宁城直达榕城的两个小时内，秋思行有一个小时都在和车厢里的噪音作伴。
当他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下车，风尘仆仆地赶回家时，发现门外的鞋架上不见任何一双女鞋。
他郁闷地拨通了母亲薛凝霜的电话：“妈，你人呢？”
电话的另一端声音嘈杂，薛凝霜扯着嗓门道：“我飞机晚点了，估计得晚个一小时到家。怎么，你已经到了？”
秋思行欲哭无泪：“我人都已经到家门口了，您再晚点，就可以给你儿子收尸了。”
薛凝霜不以为意：“乱讲，你爸也就唠叨了点，实际上就是个没攻击力的乖宝，还能真把你怎么样了？”
薛凝霜对秋自成的滤镜让秋思行颇感无力。听到那声“乖宝”，他更是鸡皮疙瘩直冒：“算了，我还是自求多福吧。您一路平安，挂了。”
放下电话，秋思行做了起码十次深呼吸，才抱着必死的决心，以一副慷慨赴死的姿态，用钥匙打开了家里的木门。
壁柜上摇头晃脑的摆件正对他招手，电视机里狗血剧主角的吵架声音响彻客厅。
餐桌上摆着用倒扣的玻璃盘盖住的两盘菜，厨房里叮铃哐啷的动静一直不停。
时机良好，秋思行正想靠着这些声音作掩护，蹑手蹑脚地潜回卧室。
不料他经过厨房时，刚好和要往客厅走的秋自成撞上。两人各自“啊”了一声，都把对方吓一跳。
完了。
秋思行痛苦地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刚刚应该在小区外找个地方等着薛凝霜回来，然后一起进门。
秋自成穿着围裙，拿着筷子，打量了一遍眼前人，轻嗤一声：“整得一头红不拉几的，像什么样子。”
秋思行最受不了他这副阴阳怪气的调调，反驳道：“谁红不拉几的？秋自成你色盲吗？我这是玫瑰粉！”
“哼，管你红的还是玫瑰的。好好的黑头发不要，非得花个三四百去折腾成这样，还没赚几个钱就这么大手大脚地花，看你以后工作怎么办！
“我早就跟你说了，头发留短点，人也看着清爽利落。现在跟头上长里个鸡窝似的，不伦不类！
“这个衣服又是什么鬼画符在上面，给你买的绿毛衣干嘛不穿？冬天还穿破洞裤，你的腿要不要了？
“那个微信名也是，什么叫不挂科？临到期末想着抱佛脚了，有空在这搞这些没有的，不如平时认真学。
“不是我啰嗦，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哪里有点学生样？”
秋自成怀里捧着个碗，手上筷子飞速搅动蛋液，脚在厨房里进进出出，眼睛审视着秋思行，嘴里絮叨个没完。
从以前和秋自成一起在家时，秋思行就总猜秋自成不是人，是麻雀变的。
如今他觉得是自己低估了秋自成的实力，他爸简直比麻雀还吵！
不仅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还总爱拿话啄人脑袋。
他进家门才短短几分钟，已经沦落到这种人嫌狗厌的境地了。
秋思行面如土色，头疼得要命，连忙捂着耳朵跑进卧室，关上门：“知道了知道了！”
隔着门，秋自成仍在追击：“每次都这么说，你有哪一次记得的？你以为我想整天跟你叭叭个没完？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秋思行翻了个白眼，力竭地倒在床上，努力过滤门外的男声，打开和薛凝霜的聊天框。
「期末不挂科：妈，我不行了，你的乖宝简直是机关枪转世，太能叭叭了。」
「薛凝霜：他也就这点爱好了，让让他吧。回去给你带好吃的啊。」
秋思行的一腔苦水倒不干净，又去找夏春庭报平安。
「期末不挂科：春春，我到家啦。」
「S.S：好耶，吃饭了吗？」
「期末不挂科：还没有，我刚被我爸说了一顿呜呜」
「S.S：啊……发生了什么吗？」
秋思行又把秋自成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夏春庭，尤其强调了秋自成说他丑，顺带加上几个神态可怜的表情包，企图获取一点夏春庭的怜悯。
「S.S：秋秋底子好，怎么样都很好看的。」
「S.S：不过，叔叔听上去是个很有趣的人。」
「期末不挂科：？」
「S.S：说不定他只是不好意思夸你好看而已，用网上的话形容叫……傲娇？」
「期末不挂科：？？？有点恐怖了。」
「S.S：哈哈我也只是随便猜的而已。但叔叔肯定很疼你。」
「期末不挂科：那倒是了，他做的饭很好吃，以前上中学的时候我的饭都是他包了的，每天不重样。我妈工作完回来他还会做大餐。」
「S.S：真好。」
「S.S：秋秋，我这边有点事，我们下次聊。」
「期末不挂科：哦好，你忙。」
夏春庭站在遥城机场出口处退出聊天界面，收起手机，看向眼前一身黑西装的男人问：“我爸不来吗？”
男人接过夏春庭的行李：“夏董还在开会，大概两个小时后才能回家，让我先来接您回去。”
“我妈呢？”
“秦总还在参加展会的闭幕仪式，晚点才到。”
“他们有说其他的吗？”
“没有。”
“知道了。”
冷风骤然刮过，掀起的寒意让夏春庭的脊背一缩。
他的目光黯淡，在男人的指引下坐上车后座。
秋思行猫在卧室里没几分钟，便被追来卧室的秋自成喊去厨房帮忙。
出去之前，他特地戴上蓝牙耳机，试图凭这个指甲盖大的东西阻挡秋自成的念经。
六点，薛凝霜推门而入的那一刻，秋思行的世界终于获得片刻安静。
薛凝霜捧着秋思行的脸颊随口亲了两下，而后一把抱住秋自成，迫不及待地往人嘴上啵了一下。
秋自成顿时含羞带怯地回了个吻，那张半天都没对秋思行蹦过好话的嘴这会儿温柔道：“霜霜，欢迎回来。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再吃？”
薛凝霜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累不累，我可想吃你做的饭了，最近出去给他们拍照都饿瘦了。”
秋自成一脸心疼：“啊，那你多吃点。”
秋自成殷勤地拉开椅子让薛凝霜坐下，指了指薛凝霜对面的椅子，对秋思行说：“你坐对面去，吃饭了。”
秋思行：“……”
什么态度！
不管了，好歹是得救了。
饭桌上，秋思行对薛凝霜使了使眼色，薛凝霜了然：“宝贝，你这头发染得挺好看的。”
秋思行得意地对秋自成挑挑眉。秋自成短促地哼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
薛凝霜把秋自成剥好的虾夹了一部分到秋思行碗里：“对了，今年过年，我们去外婆家过怎么样？外婆说你舅的农家乐办得不错，刚好可以去那边玩玩。”
秋思行正在帮薛凝霜和秋自成盛汤，闻言答应道：“都行啊，我还没去舅舅开的农家乐玩过呢。”
秋自成脱下沾满虾壳的手套，起身去找手机：“那我现在订票。”
薛凝霜把秋自成按回椅子上：“哎呀不急，先吃饭吧。吃完饭再弄。”
饭后，秋思行洗完碗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打开电视机，开屏还是下午放狗血剧的频道。
这次频道里换了部家庭伦理剧接着吵架，吵来吵去都是车轱辘话，全在较量嗓门大小。
秋思行看着无聊，又想拿起手机找夏春庭聊天。
打字打到一半，他想起来夏春庭下午说有事要忙，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闲下来。
秋思行一合计，删掉聊天框里的内容，只发了一个试探性的问句。
「期末不挂科：春春，你现在有空吗？」
夏春庭看着手机里弹出的聊天消息，刚想打字回复，就听门关处传来响动。
他摁灭手机，坐在冷清的客厅内，望向黑暗中的人影。
“怎么不开灯？”
秦萱仪摸索着墙上的开关打开灯，夏驰紧随其后进门。
头顶的水晶吊灯骤亮，灯光刺目，夏春庭坐在门关斜对面的沙发上，眯起眼睛，淡笑说：“爸，妈，晚上好。”
秦萱仪挤出一个笑回应：“晚上好。”
夏驰只是睨了夏春庭一眼，便掠过他走向书房。
等夏驰重现客厅，三人同处一个空间时，夏春庭才开口：“我做好了饭，你们要先吃，还是先把你们要讲的事说了？”
夏驰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先说事吧，我待会还要出差，别浪费时间。”
秦萱仪轻叹道：“我一会也还有应酬。”
夏春庭握紧手机，压平嘴角的弧度：“那就说你们的事吧。”
“我来说吧。”夏驰与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秦萱仪对视一眼，继续道，“我和你妈打算赶在春节前把离婚手续办了。”
秦萱仪解释了一嘴：“因为现在正好是寒假，而且春节期间我们也有不少事要忙，所以就想趁着这个时候跟你讲清楚，顺带把手续办完。”
听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夏春庭苦笑着摩挲手机壳上的图案：“看来，我们连一起过个春节的时间都没有，对吗？”
夏驰答得肯定且漠然：“对。”
夏春庭吐出一口气：“好。那我什么时候要从这栋房子里搬出去？给我个确定的时间。”
秦萱仪推给夏春庭一张银行卡：“你不用搬，这栋房子和这张卡里的一百万，都留给你。”
夏春庭瞥了一眼那张卡，没有伸手去接：“你们想得挺周到的。明明也没把我当家人，但还是能在离婚前想到我，谢谢你们。”
夏驰看了眼手表：“因为你姓夏，而我们是你名义上和生物学上的父母，仅此而已。”
夏春庭轻笑一声，浑身脱力地靠在沙发上，没来由地生出一丝疲惫感。
他开始疲于去听父母说话，疲于去质问他们为什么，疲于去和他们争论。
光是坐在这里，和他们同处一室，他就耗尽心力。
“你们要是赶时间的话就走吧，我没有什么要问你们的。”夏春庭的语调听不出情绪起伏，眼波静如死水，“恭喜你们，脱离苦海了。”
夏驰毫不留恋地起身就走，经过秦萱仪时说：“我送你吧。”
秦萱仪：“好，你在楼下等我。”
她在原地踌躇了一会，还是过来抱了一下夏春庭：“照顾好自己。”
秦萱仪的手松开得很快，快到夏春庭感觉不到任何温热。
偌大的房子随着两次开关门声后陷入沉寂，离开的人带走了这里鲜少的人气，徒留一地死寂。
夏春庭对餐桌上的饭菜失去胃口，躺倒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着秋思行的消息，满心的烦闷都想诉诸于他。
手指在键盘上起起落落，夏春庭最终还是没打出一个字。
手机屏幕的光亮熄灭在眼中，他抬手遮住双目。
算了，还是别拿这些不愉快的事烦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正相反的我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