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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温差 一个人的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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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生病的人总是格外脆弱,许辞这一番积极的心理暗示,并没有起到好的效果。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连屋里什么时候进了个人都没发现。
钟闻野俯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被手下的温度烫得一颤。
他将蜷成一团的人从被子里挖出来,坐到床上,用手臂环着许辞的后背,端起放在一边的水试探了下温度,见不烫嘴,这才往许辞唇边递过去。
许辞人虽然是烧得神志模糊,潜意识里却仍在做着抵抗。
温水从嘴角滑落,打湿了一大片领口,绽开一朵总爱勾引人犯错的花。
钟闻野心里一跳。
这下,他不得不给许辞换衣服了。
说来有些难以启齿,钟闻野是用了毕生的定力,才在许辞示好的时候保持淡定。
明明两个人什么都做过了,他却觉得七年的时光还是太短。
以至于许辞的一个轻吻,都会在他心里掀起剧烈的波澜。
钟闻野定了定神,轻轻掀开许辞的领口,顿时被眼前的瓷白弄得心头一紧。
睡衣严密的保护被击破,许辞顿时狠狠打了几个寒战。
钟闻野加快了解扣子的速度,手背无意中贴到许辞的腰侧,沾到了一手的汗珠。
这下不行,如果不擦身体,肯定会难受的。
钟闻野半哄半骗自己,企图为两人间的亲密举动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三两下脱掉了许辞的上衣,将那人塞进被窝里盖好,又去浴室打了一小盆热水,将帕子放进去浸透。
许辞又瘦了。
自从他出了暗谋那个剧组,身上的肉好像就没长起来过。
那部戏拍了四个月,许辞瘦了十五斤,杀青的时候整个人像一片纸,风一吹就要倒。
钟闻野悄悄在做的菜里塞了不少补药,可那些肉像是跟他作对一样,怎么都长不回去。
钟闻野用帕子轻柔地擦去许辞身上的汗珠。
他不敢快,怕许辞难受惊醒,更不敢慢,怕许辞着凉。
短短几天,他跟许辞的关系就从亲密无间,变成了进也是错、退也是错。
钟闻野给许辞擦完了一遍,又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换上一件新的睡衣,这才松了口气。
他极少这样照顾过许辞。
许辞生病,只要不是像今天这样烧得神志不清,问他怎么样,得到的答案只有没事。
钟闻野忽然想起几年前,他出差结束深夜回到家,看见的许辞也是这样。
蜷缩在被子里,烧得满脸通红,明明已经很难受了,仍是冲着他笑。
“你怎么就不记得我了呢?”钟闻野眨了眨眼睛,声音轻得像是一声苦涩的叹息。
他用手,轻轻抚平许辞睡梦中仍紧皱的眉头,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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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辞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意识一点一点地回笼。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的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明亮得有些刺眼。
他眨了眨眼,感受了一下身上,烧也退了,嗓子都不疼了。
这一觉的效果实在是出奇的好,只是……
许辞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终于找到了心中那股怪异感的来源。
许辞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很明显不是昨天他自己穿的那一套。
他将手探进领口,摸了摸自己身上,也是干爽的。
许辞的脸色有些难看。
桌上的水杯,换了的睡衣,昨晚发生了什么已经不言自明了。
家里除了钟闻野,总不会有第二个田螺姑娘。
他轻轻将卧室的门推开一条缝隙,探出半个脑袋。
玄关的鞋柜前空荡荡的,钟闻野常穿的那双黑色皮鞋不在,衣架上也没有那件深灰色的大衣。
确认钟闻野已经离开去公司了之后,他才从门后走出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目光扫到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一顿。
不知道钟闻野会不会后悔,当初装修的时候只建了一间卧室。
许辞的思绪有些发散,他站了一会儿摇摇头,转过身朝浴室走去。
镜子里的人消瘦、苍白,额上的伤口恢复得很好,只剩下了一道细细的红痕。
钟闻野将车祸事件处理得相当妥帖,从事故发生到现在,根本没给他费心的机会。
许辞终于想起被他冷落了一夜的手机,上面是一排李阳的未接来电。
他随便点了一个回拨过去,声音还带着未愈的沙哑:“阳哥,给我找个工作。”
“你没事吧辞辞。”许辞一句话没说完,李阳的声音就急不可耐地挤了进来。
李阳昨天被“请”出医院大门后,心一直悬着,生怕许辞跟钟闻野大打出手。
亏得自己从前还总是给钟闻野说话,甚至觉得许辞的态度是不是太过了。
现在看来,许辞还是有先见之明。
“我没事。”许辞轻咳了几声,“昨天有点发烧,现在好了。”
“又发烧了?”李阳翻阅行程的手一顿。
许辞刚拿影帝,炙手可热,工作自然是不缺的。
这不因为出了车祸那档子事,所有行程才都往后延期。
该录的采访没录,该拍的杂志没拍,该出席的活动一个都没去。
他们的工作室也没挂靠公司,没有人在头顶压着催命,不至于做出艺人都出车祸了还得干活这种惨无人道的事。
察觉到李阳似有犹豫,许辞忙提高音量道:“阳哥我真没事。”
他这身体小病小痛常有,但总体还是命硬得很,出了车祸也没断胳膊断腿的。
已经休息了将近一周,许辞浑身上下的工作细胞都开始躁动。
要是还呆在这,每天跟钟闻野这张脸大眼瞪小眼,许辞估计自己早晚会被气死。
他现在跟钟闻野的关系,实在是已经到了看见都觉得烦的地步。
“你确定啊——”李阳拖长了尾音,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从一堆待办事项里挑选出几个不太费神的工作。
许辞把头点得像啄木鸟一样:“确定确定。”
“哎。”李阳长叹口气。
他已经预见了,整个工作室被粉丝骂得体无完肤的下场。
可艺人非要工作,他们总不能拦着。许辞这个人,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李阳比谁都清楚。
刚拿影帝,还是出车祸后的第一个工作,说不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一举一动都在放大镜下。
李阳在几个选项之间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屏幕上划过来划过去,最终凝成一点。
“首都国际电影节开幕嘉宾,去不去?”
“去啊,当然去。”许辞的声音忽然亮了起来,顿时觉得自己干劲十足。
李阳在行程单上打了个勾,这活动只需要走个红毯,在台下鼓鼓掌,全程不超过两个小时,同出席的还都是电影界响当当的人物。
要不是许辞拿了影帝,他们实在是连人家首都电影圈的边都摸不上。
如今人家抛下橄榄枝,要是因为车祸的原因错过,的确相当可惜。
许辞迅速套上衣服,打算趁钟闻野不在先跑路再说。
“诶对,这活动什么时候?”
“就后天。”李阳相当麻利地将出席的消息跟各方对接。
“确实有点着急,但这机会挺好的。”
“也太晚了,”许辞停下了穿衣服的动作,语气有些抱怨。
他本想着让李阳找个明天的工作,然后今晚连夜飞走。
结果现在还要等,他上哪儿呆着去?
那也不行,许辞胡乱将帽子扣在头上,他宁可跟李阳在工作室打地铺,也不在钟闻野家住了。
“你在工作室吗?”许辞边说边往前走。
“啊,在啊。”李阳道,“你不会要过来吧,实在不行我去接你。”
上次许辞说来工作室,结果半路就出了车祸,李阳实在是对这事产生了心理阴影。
“用不着,”许辞单脚跳着穿上鞋子,回头扫了一眼屋里,看见那条过分整齐的毛毯,忽然又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将它全部弄乱开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挂了吧,等我一会就过去。”许辞的语气相当的喜悦。
他关上大门,近乎小跑似的往前走,累赘的帽子墨镜和口罩遮蔽了原本就不多的视野。
许辞一个拐弯,不知是哪步没走好,一股撞到墙上的剧痛传来。
“啊,”许辞疼得腰都弯了下来,捂着额头嘶嘶地倒着气。
终于,他从墨镜的缝隙里看清了眼前这堵“墙”的真容。
又是钟闻野。
许辞提了提嘴角,只觉得肌肉僵得可怕。
乐极生悲这事果然还是不假,人不能太得瑟。
“我也要去。”钟闻野紧抿着嘴唇,耍无赖似的开口。
许辞“哈”了一声,想着你倒是听得全。
钟闻野的声音很低,在狭窄的走廊缓缓回荡:“你记忆没恢复,我不放心。”
什么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就是。
许辞在心里给钟闻野凌迟了一万次,钟闻野这块绊脚石,之前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要追着继续绊。
“我说你啊,”许辞仰头凑近过去,眼睛微眯。
钟闻野屏住呼吸,浑身直发紧,他们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你爱去哪去哪,我管不着你。”许辞虚情假意地笑了一下,“这位陌生人。”
说完,扭头就走。
钟闻野担心许辞再烧起来,到公司简单处理了一下工作就往家跑。
回来,除了收获一堆的冷言冷语,别的什么都没落着。
许辞气势汹汹地往前,走到哪,钟闻野就跟到哪。
逼近一米九的个头实在不是一个潜行跟踪的好苗子,许辞被他气得额角突突直跳,一个急刹。
钟闻野没来得及收住脚,撞在了许辞背后,又怕他生气,亡羊补牢地往后挪了几步。
许辞转过身,深吸口气。
“钟先生,能不能不要这么讨人嫌。”
钟闻野瞄了一眼许辞,将手中拎着的口袋往上提了提,带着一种犯了错后笨拙的讨好开口:
“要中午了,我给你做玉米排骨汤,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