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还债 第一个吻 ...
-
许辞将棉球放在碘伏里滚了滚,轻轻沾在钟闻野的伤口周围。
他对着钟闻野手臂上那道长长的口子小心地吹了吹气,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疼不疼啊。”
“不疼。”温热的泪珠砸在钟闻野的手背,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没有说假话,手臂上这道伤口,远没有此刻看见许辞眼泪的万分之一疼。
“都是我的错。”许辞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集中精神为钟闻野处理伤口。
他一直隐瞒着欠债的事,奈何债主一直派人来骚扰。
毕竟,谁会愿意跟一个欠了一屁股账的人做……朋友呢。
今天晚上,钟闻野开车送他回家,刚离开没多久,许辞就被讨债的团团围住。
他们见钟闻野的豪车,认定许辞傍上了大款,今天给不出个说法,势必是不会轻易离开了。
当然,停车的地方其实也不是许辞的家,跟他实际的住址尚有一段距离。
许辞耻于让钟闻野看见那片破落的房子,便谎称里面不好进去,让他每次在路口停下。
当时许辞被围,脑子里闪过一千万个念头。有自己被讨债的打死的,还有他反杀了这群混混,然后被送入监狱的,总之结局都好不了。
他被逼在墙角,想了很多,几乎快要认命。
然后钟闻野回来了。
那群混混提着棒子,许辞感觉到钟闻野挡在自己身前,硬生生挨了好几下。
一片混乱中,他握着许辞的手腕突出重围,夺过其中一人的摩托车就跑。
摩托车的速度很快,风在耳侧呼啸而过。许辞搂着钟闻野的腰,将头埋在他背后,默默地流了一路的泪。
即使是朋友,今天的事过后,许辞也没脸再来找钟闻野了。
他总是擅长给人添麻烦。
在酒吧里给小玉添麻烦,出去了,又让钟闻野牵扯进这些事情。
钟闻野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公寓,这还是许辞第一次来。刚一进门,就看见钟闻野的手臂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那群混混藏了刀,混乱中,在钟闻野的手臂上扫过一道足足有五六厘米长的伤口,好在不深。
许辞边掉眼泪边给他包扎,到最后血止住了,眼泪还停不下来。
“别哭了。”钟闻野笨拙地安慰着他,“刚才那些人是谁?”
许辞下意识地发着抖,他还是瞒不住。
等一会,他把一切都告诉钟闻野之后,这就是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这么喜欢眼前的人。
以至于这段不可能的感情尚未开始,许辞就已经为它的结束而感到难过。
“他们是来跟我爸讨债的。”许辞的嗓子有些哑。
“我爸在外面做生意,欠了高利贷。”
他递给钟闻野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三百多万,就算把我这条命卖了,也还不上。”
太多,真的太多了。
许辞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却在十八岁刚过就背在了身上。
他贪恋着那点可有可无的父爱,那个男人,是他在世上唯一认识的亲人。
许辞太渴望了,希望能有人陪他,希望能有人救救他。折腾来折腾去,他的便宜爹将债务往他头上一甩,无事一身轻,只留他自己苦苦挣扎。
后来他辍了学,拼了命的打工,却只够自己温饱,更别提还债。
还是小玉好心,介绍他进酒吧。许辞一份工资掰成三瓣花,既要还债,还要给父亲生活费,每天只能靠馒头就冷水勉强填饱肚子。
许辞捂着脸,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越哭越伤心,嘴里的语句溃不成章。
一会儿说着太多,一会儿又说太少。
他跟钟闻野认识的短短几个月,细数下来,竟然有一辈子那么长。
上天的仁慈终究还是漏了他,许辞将自己一片一片地摊开,把最丑陋的地方暴露给最喜欢的人看。
“不多。”一个沉静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许辞错愕地抬头,被钟闻野眼中那片坚定的湖泊缓缓包裹。
“不多。”钟闻野轻轻将许辞脸上的泪水拭去,说:“我替你还。”
许辞大睁着眼睛,一行泪再次淌了下来。
钟闻野的双手粘湿了,便捧着许辞的脸,在那道泪痕上印上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心脏疯狂敲打着耳膜,许辞应该感到高兴的,可他却只感觉到深深的惶恐,哽咽了半晌才艰涩地开口:
“可我说不定一辈子都还不上你的钱。”
“没关系。”钟闻野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淡然,“我不需要你还。”
许辞又开始哭了,他没法控制这种冲动,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眼泪在今天晚上全部耗光。
他们坐在床上,互相离得很近,近到能感知清楚彼此的呼吸。
许辞盯着钟闻野近在咫尺的嘴唇看,薄薄的,本该是最负心薄幸的长相。
怎么会有人,愿意给一个认识几个月的酒吧侍应生掏三百多万呢?
“怎么了?”钟闻野刚开口,下一秒,被一个温软的嘴唇贴了上来。
他愣了一下,看见许辞闭着眼睛,颤抖着摊开自己,以一种依赖的姿势毫无保留地向他靠近。
苦涩的泪交织在唇齿间,他们都不会接吻,牙齿磕碰嘴唇,生熟地摸索着。
屋里的热度越来越高,钟闻野感觉到一股蹿升的燥意。
他推开了许辞,抿紧了唇,仿佛上面的触感依旧存在。
“晚上你在这里睡吧,我到外面。”说完,以一种近乎仓皇的步子走出了房间。
许辞盯着关紧的房门,静静在那坐了良久,伸出手指按了按有些发麻的嘴唇。
他这样的人,原来也会遇到属于自己的救命稻草。
床上只有一个枕头,许辞踢掉了拖鞋,钻进被窝,浑身上下都被淡淡的松香包裹着,像是钟闻野的怀抱。
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自己呢,许辞无可救药地想。
许辞将被子蒙在口鼻,脸上的泪痕尚未干透。
钟闻野刚才主动亲了他,应该就是喜欢的。
从此以后,他会努力工作,认真赚钱,就算还不清钟闻野这三百多万,多少也要还上部分。
最好这辈子都别发大财,慢慢还,还上一辈子。
-
“好了。”许大夫将棉球无情地扔进了垃圾桶。
钟闻野看了看它,感觉自己也被丢进去了。
那条多灾多难的手臂又填了新伤,应该是干活的时候不小心划的。
一道短短的口子,周围的皮肤被碘伏浸黄,上面糊着一块膏药似的创可贴。
而在它的上方不远,那道曾经的伤口早已愈合,变成了一条淡白的长线,记录着那天晚上的一个吻。
钟闻野察觉到许辞的目光放在自己那道淡白的痕迹上,试探地问道:
“你不问问,我这里是怎么受伤的吗?”
许辞迅速将目光移走,下意识凶道:“我管你怎么伤的。”
他“咣”地将药箱合上,“怎么,这早就愈合的东西还要我吹吹,说‘痛痛飞飞’吗。”
钟闻野委屈地将袖子放了下来,低声道:“其实是我小时候划伤的。”
他有些失落。许辞还是没有记起来自己,也忘了这条伤口的来历。
求婚的日期越来越近,这场盛大的典礼,终究还是要取消了。
许辞愣了一下,钟闻野为什么要隐瞒?
难道是他记错了?不,不可能,钟闻野绝对不会把这种事情记错。
那他为什么故意说,是小时候划伤的。许辞的胸口有些发闷。
钟闻野大可以借着这道伤口讲讲过去的事,顺便再大肆发挥,博取同情,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许辞“失忆”了,一个失忆的人,不应该因为那些遗忘的旧事拿捏住良心。
许辞编造的失忆鬼话,只有钟闻野一个人当了真。
直到现在,许辞也不明白那天钟闻野为什么突然返回来。
钟闻野的很多行为,许辞都根本猜不到他的动机,总之就是那么莫名其妙又恰到好处地发生了。
杨英英收拾好心情从屋里出来,正撞见精神恍惚的许辞。
“怎么大家都在这等我?”她有些难为情,“快下楼吧,我没事啦。”
外面的雨小了许多,但仍在下着。
此时已经入夜,大家围着火炉,像企鹅一样裹着被子坐在地上打瞌睡。
钟闻野坐在许辞外侧,离火炉稍远的地方。许辞回头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那人极为上道地在许辞身旁坐了下来。
这是不是有点太近了,许辞看了一眼两人紧挨在一起的被子,心里有些打鼓。
他是想让钟闻野过来一点,但也没想让他凑这么近啊。
昨夜一直在担忧地膜能否按时送到,今天又忙了一整天。被热源熏着,许辞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极好,直到朝阳盈门入室,许辞才被眼皮上明晃晃的太阳光照醒。
他眨了眨眼,迷糊了一阵。
想要从花卷一样的被子里起身,挣扎了一下,却没成功,余光瞥见身侧空荡荡的位置。
等等,许辞一个激灵彻底醒了神。
如果说本应该出现在旁边的钟闻野消失不见了,那他后面的这个是……
许辞缓缓抬头,望向身后的钟闻野。
他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被子全被许辞卷走了。许辞窝在他的怀里,两人就这么前后依偎着,睡了一整夜。
朝阳灿金的光线打在钟闻野的脸上,像是套了一个柔和的滤镜。
许辞一时间看呆住了,他栽在见色起意上的次数总是很多。
他很少这样细致地打量眼前的人。
钟闻野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个扇形的阴影。淡色的眼珠被光线整个点亮,像是宫殿檐角的琉璃瓦,泛着澄澈的光。
这双琥珀色的眼眸将喷薄而出的朝阳与其中的爱意永久凝结,定格在这一刻。
直到钟闻野被盯得不好意思,垂下眸,许辞这才意识到,他已经醒很久了。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摄像机,还好,上面的红点早已因为电量耗空而熄灭。
许辞又挣扎了一下,身上的被子一层一层裹得很密,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睡的。总之是纠缠在一起,努力了半天也没解开。
正在这时,早早起床的努努从门边探头,一眼看见了醒来的许辞,发出一连串欢快的叫声。
“汪汪汪汪”
许辞绝望地着从被子堆里往外爬,恨不得将努努的嘴捏住。
他跟钟闻野还裹在一起,大家都在旁边睡着,眼看就要被吵醒。
努努绕着圈跑,边跑边发出呜嗷呜嗷的声音,像是一个四条腿的移动闹钟,效果极佳。
许辞整个人快要炸开了,越是着急,身上的被子越是难解。
如果命运非要在这个时候将两人捆死在一起,那就去他的命运吧,他收回从前求爷爷告奶奶时朝东南西北许下的愿。
他许辞,丢不起这个人!
嗨其实我是转场天才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