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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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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许辞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零件都被拆开重组了一遍,到处都疼。
“辞辞啊,”李阳嗷的一声扑了过来,好悬没把许辞再次砸散架。
许辞迷糊了一阵,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眼睛半晌才聚上焦。
经纪人见他这一脸陌生茫然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抖着嗓子道:“怎么了这是,不会失忆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双手托着许辞的脸颊:“你还记得我是谁吗,李阳,你经纪人。”
“失忆。”许辞咀嚼着这两个字。
经纪人当下心里一凉。
完了,傻了!
他听见电话那头出事,立刻报警往钟闻野的公寓赶,半路得知许辞被救护车就近送到了医院。
医生看完检查结果,提前给李阳扎了预防针,说可能会有短暂失忆的状况出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好,却没想到这预防针扎的如此正好。
正在兵荒马乱之时,李阳的外置主心骨终于姗姗来迟,出现在病房门口。
钟闻野身上向来一丝不苟的西装因为赶路起了皱。皮鞋满是土灰,头发也汗湿了,难得让人看到几分狼狈。
“钟总。”李阳宛如看救星一般地看着他,“你先在这里守会,我去找医生。”
“等会,”许辞一把抓住了李阳。
他皱着眉,盯着门口的钟闻野看了一会,眼里满是警惕。
“阳哥,这位先生可能是走错了吧。”
钟闻野浑身一僵,被许辞的这句话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你说什么呢小辞,这是钟总啊。”李阳不可置信道。
李阳还没来得及因为许辞想起自己而高兴,转头却发现,许辞又给钟闻野忘了。
许辞垂眸,似乎是在认真回忆脑海中有关这人的记忆。
再次与钟闻野对视时,眼里的陌生和警惕没有丝毫消退。
他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道:“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刚出了车祸,不便探病,如果有工作事宜请提前跟我的经纪人预约。”
李阳的目光在许辞和钟闻野间逡巡着,无意中看见许辞轻轻用拇指搓了几下指节。
果然。
李阳顿时明白了许辞的意图。
“哪位是许辞家属?”护士的声音打破了病房快要凝结成冰的气氛。
“我是,”李阳弱弱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到门口的钟闻野又瞬间改了口,“他是!”
“哦。”护士扫了门口这个障碍物一眼,整宿的夜班已经让她彻底失去了八卦的心情。
病床上躺的是大明星又能怎么样,班还是要照上,她对这位“家属”道:“医生找,办公室在右转第三个屋。”
钟闻野从出现,屋也没进,话也没说,便调转方向近乎机械地往医生办公室走。
经纪人目送他出去,关上了病房门,对病床上捂着额头哼哼的许辞没好气道:
“别装了。”
许辞惊讶地抬眸:“阳哥你说什么呢?”
李阳心里猛地一沉,直到看见许辞眼里的戏谑越来越浓。
王八蛋,李阳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不愧是新拿了影帝,差点连他都骗过去了。
要不是他知道许辞入戏前会无意识搓指节的小习惯,今天倒真是没人能戳穿这场失忆大戏。
许辞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佩服佩服。”
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李阳的一颗心终于揣回了肚里。
他拽过一旁陪护的小凳子,坐了下来,终于把心中的疑问问出口。
“所以呢,你既然没失忆,刚才为什么要骗钟总说不记得他了?”
“因为我要跟他分手。”许辞将那块挡眼睛的纱布向上翻了翻。
李阳气不打一处来:“分手就分手,装什么失忆啊,你直说,钟总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不明事理,”许辞嘟囔着这几个字,冷笑一声。
他就是太了解钟闻野了,才出这种昏招。
许辞目光灼灼地盯着李阳:“有些话,失忆才好说出口。”
“你…”李阳还想说些什么,听见背后传来的门锁转动的轻响,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再一看床上的许辞,一秒入戏成失忆状态,陌生地看着走近的钟闻野。
李阳长叹口气,自家艺人,能有什么办法呢,陪着许辞演了起来。
他起身,将靠近许辞病床的位置让给钟闻野,对许辞道:
“这位是钟闻野,钟总,你确定不记得他了吗?”
许辞迎上钟闻野堪称沉痛的目光,毅然决然地摇了摇头:“不记得。”
说完,转头对李阳道:“我应该认识他吗,我们是什么关系?”
李阳瞪着他不说话。
什么关系,什么关系你不比我清楚?
出乎意料地,钟闻野开口了:“我是……”
许辞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钟闻野的喉结滚了滚,清浅的眸光十分专注,到底还是将后面几个字说出了口。
“我是你爱人。”
“咳咳”
李阳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钟闻野的目光淡淡瞟过去,咳嗽声戛然而止。
爱人。
许辞心中有些怅然若失,他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在钟闻野口中听见这两个字,而且还是对他说的。
情人、爱人,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如果不是自己没失忆,可能已经被这一幕感动了吧。
许辞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我不信。”
钟闻野眼珠通红,上一秒还沉浸在筹备求婚的幸福里,下一秒就从别人口中得知许辞出车祸的消息。
他艰涩地开口:“为什么?”
许辞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因为我根本不喜欢你这一款。”
钟闻野脱下外套,搭在凳子上,竟是打算在这里长坐不起:“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反正不喜欢你这样的,”许辞深吸口气:“我要跟你分手。”
钟闻野放松的手猛地一蜷,缓慢而坚定地吐出两个字:“不分。”
“不分不行!”
许辞觉得眼前这个状况实在是诡异,俩人一个分手,一个不分,跟对山歌似的,不知道是在给谁脱敏呢。
“阳哥!”“哎。”
还在看戏的李阳猛地被点名,应了一声。
许辞道:“赶快联系车把我转去私立医院,我这也没大事,别等记者闻味赶来给医护人员添麻烦。”
“医院进出口已经找人值守了,转运车也在路上。”钟闻野道。
“网上流传的图频我也正在联系人着手处理,工作室发文报平安后,热搜也已经降到了第五。”
“肇事司机是酒驾,估计今晚警方就会发通报。”
李阳悄悄在心里给钟闻野竖了个大拇指,钟闻野这个少说多干的性格,遇事倒是可靠极了。
许辞的嘴唇气得哆嗦了两下,他从前就算百般撒娇挽留,哪怕恶心得自己鸡皮疙瘩落了一地,钟闻野不也还是说走就走。
现在这是做什么,转性了吗?
钟闻野总是这样,从容地坐在决策台上发号施令,刚才出现在门口那个狼狈焦急的身影,反倒像是许辞的幻觉。
“咕噜”
许辞按住自己不争气的肚子。
他今早只吃了一小碗粥,然后就出了车祸。
现在眼看已经到了晚饭时间,被冷落已久的胃终于发出了抗议。
李阳关切道:“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许辞思考了一会,眼珠一转:“兰州拉面。”
李阳出门的脚步一顿:“面条打包回来可就不好吃了啊。”
“所以我要去店里吃。”许辞得逞一笑,“反正车也快到了,”他转头看钟闻野,“对吧。”
许辞心里藏着坏,钟闻野有洁癖,是绝对不会跟他坐在小店里吃东西的。
只要他脱离钟闻野的视线范围,还不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钟闻野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嗯,我陪你去。”
许辞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用手抵住钟闻野靠近的胸口。
“我跟你说,分手。”许辞的神色无比认真,“分手,你听清了吗。”
许辞不耐烦道:“你到底要我说几次,我根本不喜欢你。”
钟闻野回握住许辞的手腕,眼里的沉痛被他压了回去。
“我听清了。”钟闻野的声音有些发闷。
“但我是你的爱人,即使你忘了我,我也不能离开你。”
钟闻野坚定道:“我会让你重新想起我。”
许辞好像遭遇了恋爱脑的狂轰滥炸,面色有些空白。
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剧情发展是这个走向。
偶像剧编剧果然还是浅薄了。
李阳迅速判断了一下眼前的情况,得,这是用不着他了。
工作室还有一堆活等着处理,许辞能借这机会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也好。
总归有钟闻野陪着,李阳倒是十分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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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里,许辞看着跟他挤在小凳子上的钟闻野,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能不在这坐着吗?”
钟闻野挑香菜的手一顿,“那我去哪?”
“你爱去哪去哪。”许辞没好气道,说完简直神清气爽。
放以前,给许辞八百个胆他都不敢这么跟钟闻野讲话。可现在不一样,他“失忆”了。
有些真话,只能借失忆才能说。
“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钟闻野抬眼看他。
“我喜欢你。”
许辞嘴里的刺刚冒了个尖,又被钟闻野顶了回去。
他跟了钟闻野七年,从没听过钟闻野嘴里说喜欢跟爱,今天倒是一下子听够本了。
仿佛车祸被撞伤脑袋的不是他许辞,而是钟闻野。
经此一遭任督二脉被打通,潜藏已久的恋爱脑终于占领了高地。
许辞从前对钟闻野说喜欢,说爱你,张嘴就来根本用不着思考,全然忘了这两个字应有的份量。
他之前只想说分手,觉得这两个字有千斤重,怎么都说不出口,现在说出来了也没有预想之中的畅快。
许辞将头埋进面碗里,这才意识到店里静得出奇。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竟只有他和钟闻野两个人。
钟闻野见他疑惑,解释道:“我清场了。”
“但我给了老板补偿的钱。”
钱,又是钱。
许辞强压着怒意,从齿关挤出几个字:“钱倒真是个解决问题的好东西。”
钟闻野没听出许辞的言外之意,觉得自己有必要提及一些旧事,推动许辞记忆恢复。
“当初就是因为你欠钱,我才有机会认识你。”
“所以呢?我倒是不记得了。”许辞的拳头攥得死紧。
没错,这世界上没什么是用钱换不来的,他许辞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他爸在外面欠了四百五十九万,许辞就是钟闻野用这四百多万,从债主手里买下的后半生。
从钟闻野给他颁奖开始,许辞的神志就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就像是一个烧红的石头,狂躁着跳进钟闻野这个深潭,也激不起任何一点的水花。
“所以我很高兴。”钟闻野低沉的声音响起。
许辞抬头,看见深潭春冰消解,微风在上面卷起涟漪。
钟闻野的嘴角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
“能认识你,我很高兴。”
许辞愣住了,脑子里似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他从前一直恶劣地推己及人,认为钟闻野对他也没有真心。
可现在,坏了。
许辞发现,他的金主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