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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倒寒 那你现在有 ...

  •   竹里塘由于地处南方,气候暖湿,是水稻的主产区之一。
      三月,在首都依然春寒料峭的时候,竹里塘的桃花早早便开了,如今已经过了盛放期。
      本该是气温节节攀升,谁知今年却没按照往常的剧本走,迎来了一场猛烈的倒春寒。

      贺时一扒在窗边望着,骤起的大风将花树上最后一点颜色也摧毁殆尽,化作漫天纷纷扬扬的礼花。
      按照计划,他们本来已经开始筹备起三月末的暮春节,可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根本不管你那么多。

      第二天一早,迎着阴沉的天色,敞篷超跑再次出动,分别赶赴农具店采购保温膜。
      结果到那一看,店里已经被焦急的人们塞满,老板此时也是焦头烂额。

      竹里塘十几年没有经历过这样可怕的降温,一时间竟然连厚一点的保温膜都没有。仅剩的一些,也都被大家一扫而空。

      两拨人垂头丧气地回到木屋,连许辞也没了辙。
      种地就是这么残酷,靠天吃饭,就会有吃不上饭的风险。

      好好的土地本来想打造一款梦幻般的田园生活,可农活本身是麻木的,非要整日笑着干,那就的确是作秀了。

      地里的水稻苗不过两拃长,绿油油的,正是长势喜人的时候。
      要是真被冰雹噼里啪啦地乱砸一通,再挨顿冻,他们前些日子的辛苦全都得白费。

      这些他们亲手栽下的小苗,如今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连结,牵动着所有人的思绪。

      杨英英没忍住,抽泣了两声,随着外面的闷雷一发而不可收拾。
      明明在地里时再苦再累,她也没抱怨过,现在却放声大哭起来。

      “我们上网买吧。”许辞抽了两张纸递给她,阻止了蔓延的情绪,“天气预报说后天才有大雨,我们还有机会。”

      秦振业道:“我们还要留出干活的时间,十亩地,六个人,覆膜怎么也要一天。”

      许辞点点头,“也不用掏洞,先直接把膜覆上,等过了这几天的降温就行,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说干就干,贺时一迅速掏出手机联系地膜厂家。整个节目组都在严阵以待,加班加点地回收地里的摄像机。

      一天的时间飞速过去,直到钟闻野喊大家吃饭,所有人才意识到外面的天已经擦黑。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大家终于稍微适应了钟闻野这个不苟言笑的性格。
      这位集团老总虽说整日冷着张脸,但一点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住着最小的屋子,干着跟他们同样的活,甚至还要每天做饭。

      秘书偶尔会送来需要签字的文件,他擦擦手上的泥,直接在地头签好,然后继续干,比邓念成这个没什么脑子的墙头草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邓念成不知道是拿了什么剧本,一开始跟杨英英炒CP,后来又跑去粘着许辞讨论演技问题。许辞一开始还耐心教他,后来发现他问的东西实在基础,慢慢的也就懒得搭理了。

      哪知他方向一转,又拿着新学的股票理论跟钟闻野搭话。
      钟闻野倒是一点不惯着他的毛病,邓念成一过来,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对方,等着那人受不了自己离开。

      晚饭时,大家聚在一起讨论这次倒春寒保卫战的战况,贺时一找到了合适的地膜厂家,结果那边通知,从打包到发货,至少需要18小时,这还不算送货的时间。

      厂址在首都北边的郊区,等卡车慢慢悠悠地将地膜送来,估计一切都已经完蛋了。

      手中美味的饭菜忽然变得有些难以下咽,正在这时,钟闻野开口。
      “厂家信息给我。”

      贺时一将手机递给他,只见钟闻野起身,走到一旁,对着电话说了些什么,再次坐下的时候只淡淡道:
      “解决了。”

      “解决什么了?”贺时一眨巴着眼睛看他。
      钟闻野道:“地膜后天上午肯定能送到,雨五点之后才下,我们时间足够。”

      贺时一发出一声欢呼,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喜悦的神色。秦振业激动地搂过钟闻野的肩膀,“太可以了兄弟。”

      许辞看着这样的画面,一颗心好像被沾着砂糖颗粒滚过,硌得他心里麻酥酥的痒,却又觉得没什么不好。
      时间在焦急等待中度过,终于,在降雨的当天一早,地膜送到了。

      林修满脸疲惫地指挥工人卸货,身上还穿着公司里的西装,搂着一沓子钟闻野刚签好的文件问道:“钟总,需要工人帮您铺吗?”
      他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这么大的地方,六个人在下雨之前是决计干不完的。

      钟闻野摇了下头,“我让你带的东西带来了吗?”

      林修愣了一下,“带了。”
      他来这一趟表面上是专程送地膜的,结果那一车的地膜老板没看一眼,对这小东西却是上心。

      林修卸下背后的双肩包在里面掏了半天,从被文件压死的最下面找到了那个长方形的小盒,取出递给钟闻野。
      “是羊皮的,薄厚不影响手部动作,还保暖。”

      钟闻野嗯了一声,看见许辞睡眼惺忪地从木屋走来,悄悄将盒子藏到背后。
      林修见状,极为识趣地从钟闻野身边挪开,指挥工人尽量将地膜安置到好取用的地方。

      许辞刚走出房子没多远,只听后面四条小腿接触地面的声音咔哒咔哒传来,他回头道:“努努快回去,马上下雨了,要是浇湿我抓你回家洗澡。”

      由于这段时间的能吃能睡,小狗的成长速度惊人。俨然从一个圆咕隆咚的毛球,长成了一个四条腿的煤气罐。
      许辞对努努板起脸,“再不回去我生气了啊。”

      见着许辞生气,努努一个急转弯,灰溜溜地朝木屋走去,尾巴也耷拉了下来。

      “哎呀。”走在后面的贺时一感叹了一句,刚要开口,被许辞凶神恶煞地打断,“你要是敢说我通狗性,就死定了。”
      “哪有。”贺时一一脸受伤的样子,“我是想说,辞哥一定会是个尽责的好爸爸。”

      “咚”的一声,被钟闻野藏在背后的盒子应声落地,天色和脸色一起急转直下。
      他站在田边,衣摆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莫名让许辞觉出了几分萧索的意味,仿佛耷拉尾巴的不止努努一个。

      见许辞的注意力放在掉落的盒子上,钟闻野也不好再藏。他本想着等干活的时候再送给许辞,这样遭到拒绝的可能也能小些。
      钟闻野捡起盒子,拍了拍上面的灰,走到许辞面前。
      “手套。”

      许辞下意识开口想拒绝,忽然想起那满手总被自己遗忘的冻疮,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从钟闻野手中接过了盒子。
      “谢谢。”

      许辞跟钟闻野之间的关系,说缓和,倒也远远算不上。
      之前冷眼相对的时候还能多说几个字,虽然是带刺的,但怎么也能有来有回地说上几句。

      从表白事件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许辞的良心尚未死空,吃着钟闻野的饭,怎么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怼他。

      更重要的是,聊得多了,许辞怕钟闻野再说出像那天晚上一样吓死人的话。

      “钟总,地膜已经卸完了。”林修小跑过来,皮鞋上粘了一团的泥。
      卡车迅速撤出了竹里塘的小路,只留下一片急待收拾的战场。

      几人迅速投入到了铺设地膜的工作,两组同时开工,一人铺膜,两人铲土,跟老天争下这群小苗的命。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却谁也没心思吃饭。

      他们近乎机械地挥动着铲子,双脚陷进泥里,指尖也跟着发木,到最后仅凭肌肉记忆动作着。

      这场大雨终究还是如期而至,乌云从东边的天际迅速蔓延至头顶。
      豆大的雨点混着冰雹,像要把人全方位锤散似的往下砸。

      两只队伍一头一尾开始干,距离越缩越短,终于,在土地的中心彻底汇合。

      贺时举着地膜,每个人脸上最先涌上的不是喜悦,而是茫然,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然就这么干完了。
      他们的衣服和头发都被胡乱吹刮的雨淋湿,嘴唇被冻得发白,狼狈不堪。

      杨英英欢呼了一声:“我们成功了!”
      所有人哭着笑着搂作一团,钟闻野察觉到许辞的右手跨过秦振业的肩膀,轻轻搭在他的身上。

      想要悄悄伸手去够。
      指尖颤抖着,却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扑了个空。

      干了一天,大家的体力早已经耗空,到最后仅凭一股念头支撑着。现在这最后的念头被收走,他们踩在泥地,双脚像陷入棉花一般发软地往回走。

      许辞走到一半,还是不放心,默默离开了队伍打算到田里看最后一眼。
      一道身影,不出意料地跟在了后面。许辞甚至不需要多加思考,就知道,那个人一定是钟闻野。

      许辞站在田边粗略地扫了一遍,只有一段两捆地膜的交接处被风吹了起来。
      他们的活虽然仓促,但好在质量还行,仅这一处需要返工。

      翘起的地膜像一顶盈满了风的帐篷,许辞一只脚困在湿软的泥地,手刚接触到地膜的边缘,就被这股力气掀翻在地,一屁股坐进泥里。

      钟闻野赶忙过来扶,结果遭了同样的道。自己一只脚也陷在泥里,一崴,朝许辞身上扑倒过去。

      许辞好不容易从泥地里支起身子,就被钟闻野铺天盖地的砸了满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二人重新跌回泥里,钟闻野身上的衣服全被泥巴糊满,几乎没有一处干净地方。

      许辞心底忽然升起一股了不得的畅快,连挨砸那一下都忍了。
      钟闻野在许辞身上扑腾了两下,终于让紧贴的身体稍稍移开了点距离。

      许辞看着眼前的人,下意识伸手,将钟闻野脸侧的泥点子抹去,结果却忘了自己手套上也沾满了泥,这一下不仅没擦掉,反倒是直接涂成了个花猫。
      这下他实在忍不住了,“哈哈”笑了一声。笑意从眼睛里漫出来,落进钟闻野这面平静的湖,溅起猛烈的水花。

      大雨一刻不停地往下倾泻,狂风吹刮着地膜,唰唰作响。
      钟闻野就这样艰难地半撑在许辞身上,为他遮蔽着上方的风雨。

      许辞笑着道:“活该,谁让你跟我一起来的。”

      钟闻野抿了抿唇,“因为我在追你。”

      许辞脸上的笑一瞬间僵住了,是啊,他都忘了这一茬。
      却听钟闻野还在不依不饶道:“那你现在有点喜欢我了吗?”

      那双眼睛真挚,热烈,许辞几乎快要被其中的爱意灼伤。手脚并行地从钟闻野的保护范围撤出,终于站起身,挪开眼神不敢看他。
      “我可没看出来你哪在追我。”

      钟闻野垂下眸,看着许辞被冲锋衣帽子围着,那张纤薄好看的脸,像这个春日里唯一一朵不肯被雨吹落的花。
      “我只会做饭。”他的声音透着无助。
      “你都吃了。”钟闻野补充道。

      许辞抬眼,瞪了他一眼,心道那怎么办,难不成还要抠嗓子眼吐出去吗?
      冷冰冰道:“听起来真是毫无竞争力。”

      “我……”钟闻野犹豫了一下,眼看许辞要走,忙紧跟了上去。
      他满身裹着泥,脸也花了,发梢还在可怜兮兮地往下嘀嗒水,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开口。

      “我还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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