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知晓往事2 妈妈，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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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亦寒还望着她有些怔怔然的时候，闻莺已经慢条斯理地按动了旁边的摇铃，很快穿着护工制服的阿姨过来，看她打着呵欠，便问：“是不是困了？”
闻莺点了点头，道：“嗯。”
护工和林亦寒说道：“病人需要休息了，今天的探视暂且到这里吧。”
林亦寒只好让了一步，让她能够顺畅将轮椅推走，一直到离开的时候，闻莺都再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更别提有任何话想要托他和傅闻说的。
手机里，收不到他回复的傅闻已经焦急地拨了电话过来，林亦寒低头接了，还没等对方开口，便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现在还在医院里，出去后再详聊。”
“你没事就好。”傅闻像是松了口气，又道：“那等你方便再说。”
林亦寒握着手机，有些垂头丧气，又觉得自己像是办了一件蠢事，只好郁闷地说道：“对不起。”
傅闻笑了，说：“你没有做错什么，不用道歉。”
“我不应该没有问过你的意见，就自作主张来见你的家人。”
傅闻沉默了一下，脑海里闪过的都是林亦寒过去一次次挡在他面前的身影，现在又何尝不一样？
他像叹息又像是感慨，道：“最不需要说这句话的人就是你。”
林亦寒已经出了住院部大楼，傍晚的风吹过他的发梢，悄无声息地侵蚀进眼眶，让他觉得酸酸的，很不好受，又道：“凭什么，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这可真是现实版“消失的爸，发疯的妈，破碎的他。”
林亦寒忍不住想，这么多年傅闻到底过得是什么人间炼狱生活啊？这都能不长歪真的全靠自己想得开吧！
他记得在傅闻以往分享中为数不多感到开心的片段大多数都是外婆给的，感谢外婆，这基础打得真牢固。
另一边的傅闻听了这话，终于还是下了决定，他说：“我现场开车过去武潭市，我想见你。”
林亦寒有些惊讶，下意识地问：“现在吗？”
傅闻“嗯”了一声，道：“本来也该回去看看的，外婆也在那边，我不该逃避的。”只不过林亦寒这次的举动确实是个导火索，让他必须下定决心去面对。
既然是傅闻决定好的事情，林亦寒便觉得十分有道理，他又很快从刚刚的郁闷情绪中转换出来了，积极主动表示：“那我找个地方等你吧。”
“嗯。”傅闻随口应到，想了想又说道：“不如你帮我定个合适的酒店吧，我也很久没回去了。”
“包我身上了。”林亦寒兴致勃勃地表示。
1个半小时后，武潭市一个普通商务酒店内，风尘仆仆赶到的傅闻在前台略带微妙的笑脸下拿到了林亦寒帮他定的那间房间的房卡，而房门一刷，对方正躺在窗前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你还在等我？”傅闻有些诧异。
林亦寒正在团战最激烈的时候，闻言回到：“你不是说想见我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分神回话，他原本就不妙的局势显得更加岌岌可危，下一刻伴随着一阵紧张的嚎叫，林亦寒重重地“唉”了一声，放下手机，道：“还是输了。”
傅闻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他是从早上11点收到消息从凤州市往这边赶的，此时已到下午2点，他还没吃午饭，便道：“别玩了，陪我出去吃饭吧。”
林亦寒说：“你还吃午饭？早说啊，提前给你叫份外卖。”
傅闻回道：“简单应付一下就行，待会我要去见我妈。”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后半句的语气莫名加重了，神色也变得有些凝重。
林亦寒看着他，不知为何从他脸上看出几分闻莺的气质，他们母子俩其实是非常相像的2个人，不同的是此时的傅闻身上活人气息更浓一点，看得出温州的底色；闻莺则总是轻飘飘的，充满一股不知道是精神病还是神仙的气质，总之看起来挺随心所欲的。
因为是端午假期，武潭市不少地方都挤满了游客和回乡探亲的本地人，因此即便是刚过饭点的时间段，不少门店看着都一片爆火。
最后没办法，只简单找了家麦当劳应付两口，先垫垫肚子再说。
傅闻正饿得前胸贴后背，点了一个板烧鸡腿堡套餐，又加了一个小食桶，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看着也挺热闹。
林亦寒看他大快朵颐，也拿了根薯条沾了番茄酱塞进嘴里，好奇地问道：“你待会要去见你妈，想和她说什么啊？”
傅闻三两下干完了一个汉堡，闻言回到：“问她10年前为什么要拿刀捅我呗？”
“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像还不是很正常的样子。”林亦寒心有余悸地说道。
傅闻耸了耸肩，回到：“放心吧，从我出生起，就没见她正常过。”
“你妈妈是天生就这样的吗？”
傅闻想了想回到：“她原本就有些遗传性的精神疾病，原本还控制得比较好，后来和傅启山结婚，为了生我停了两年时间的药，加上傅启山抛弃了她，就变成这样了。”
所以闻莺恨他这个儿子，没有他的到来，自己最起码是武潭市首富的女儿，千娇万宠，闻家为了能守住家业，半招赘找了外地来求职的傅启山做女婿，谁知道婚后没多久，能制住傅启山的闻老太爷意外去世，闻家的大半财产都被傅启山吃了绝户，傅启山是个恶心人，故意在闻莺临盆的时候跑去产房告诉她自己亲爹死了的消息，刺激得闻莺一下就不正常了。
傅闻从出生起就和外婆住在乡下，一直到小学毕业，外婆去世，又被人接到市里和闻莺住在一起，从小家里就和其他人的不一样，阴暗、潮湿、尖叫与怒吼充斥着他的生活，然后就是10年前闻莺趁他放学当街拿刀捅了他，事情闹上了当地新闻，差点喜提蓝底白字，自己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亲爹总算发挥了点作用，把他亲妈找了间精神病院丢了进去，又把他带走了。
这段复杂的背景把从小生活环境还算单纯的林亦寒听得一愣一愣的，真是起点小说里最恶毒的反派都比不上傅闻他亲爹啊。
招赘又吃绝户还逼疯妻子，搞不好连老丈人逝世都是他搞的鬼，这是什么五毒俱全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那他后来又娶了别人了吗？”林亦寒问。
傅闻冷笑一声，说：“我外公被他骗了，他原本在外地就有一个老婆，还有一个女儿，卷走了闻家的财产后他又回到那边的家去了。”
说到这个，林亦寒忽然想起一个疑惑的点，赶紧和傅闻说道：“我看到阿姨的医院探访单上，有一个叫傅岚的人，是在两个月前过来看她的。”
“傅岚？”傅闻眉头微皱，这位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也是傅启山和第一任妻子生的女儿。
据傅闻所知，傅岚从小成绩就很优秀，牛津硕博连读结束后就进了傅家的公司工作，从基层干起，这两年据说声势还不错，怎么会无缘无故跑来武潭市探访他这位精神还不正常的妈妈？
傅闻想到傅启山那一系列风流韵事，心里约摸着有了个底。
林亦寒看他沉思了一会儿，脸上没有露出其他的表情，有些着急了，道：“你不紧张吗？她会不会要来对你使坏啊？”
“使坏？”傅闻摇了摇头，按他的认识自己这位大姐还算是个正经人，比起傅启山那为了利益无所不能的手段，傅岚多少还是个君子，他们平日里的交流也比较平和，现在傅闻在外面混得好好的又不回傅家，傅岚自己位子都没坐稳犯不着来搞他。
“我猜是傅启山要把自己的私生子搞进公司里培养，傅岚有危机感了。”他说。
“私生子？”林亦寒震惊地张大了嘴巴，这也太种马了简直是当代段正淳。
但是这么说来的话，那么就说明傅家正深陷在内斗危机之中，傅岚的亲妈背景不强，搞不好她是想来这边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的。
知道了这件事的傅闻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和林亦寒说道：“我们快点，免得待会不让探视了。”
林亦寒听了这话，当即有了危机感，莫名其妙地燃起激烈斗志，帮着傅闻扫清桌上的食物，最后一整个小食盒他吃了最起码三分之二，撑得他走路都要扶墙。
“一个中午吃了两顿饭，我的八块腹肌都要没了。”
傅闻笑着看他，随手拍了拍他的小腹，道：“本来也没见有。”
他这轻轻一拍，林亦寒紧绷的胃可经不起这等摧残，急的他口吐芬芳：“卧槽你别瞎动手，等一下吐你一脸。”
“你吐吧，我不介意。”傅闻毫不介意地回到，起身去开车。
不知道是不是下午有了傅闻的陪伴，还是听了闻家遇人不淑的故事，再一次来到医院的林亦寒竟有了不一样的感受，原本觉得有点阴暗破败的医院现在看着反而充满了朴素的温暖。
前台护士对林亦寒还很有印象，看到他身边跟着的傅闻，顿时有些惊讶地站起来了，指着他说道：“你、你就是……”
傅闻温和地表示：“你好，我想探望一下闻莺女士。”
“你是她的儿子吧，叫傅闻？”护士看着他，但凡认识闻莺的人只消一眼就能分辨得出他究竟是谁。
傅闻点了点头，问：“方便探视吗？”
“当然。”护士和上午一样，掏出个小本本让他填写一下，此时正好其他病房摁了呼叫铃，她只好赶紧起身过去查看，只留下一句“闻莺现在就在病房内，你们可以自己过去。”
因为林亦寒已经有来过一次的经验了，两人很轻松地就来到闻莺所在的603号病房内，病房门大开着，有一个激昂的口号声从房间内传了出来，走过去一看：闻莺正跟着手机里的广播，热火朝天地做着广播体操。
“踢腿运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林亦寒看着闻莺站在床尾比较空旷的地方，颇为活泼地跟着节奏上上下下地运动着，也是在这时，他才注意到那只被放在角落的轮椅：原来傅闻妈妈的腿脚没有任何问题啊。
闻莺做得颇为认真，甚至连额头上都出了淡淡的汗，傅闻和林亦寒就那么站在一旁，也不出声打断，看她把一整套《放飞理想》的体操都做完了，直到这时，她才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喘了口气，看着两人，忽然开口：“我累了。”
林亦寒连忙推来那张轮椅让她坐下，闻莺老神在在地享受着他的帮助，又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儿子，问：“进来半天不吭一声，你是谁？”
这么多年不见，闻莺在医院里享受着专人照顾，状态反而看起来好了很多，最起码不再像以前那副神神叨叨的鬼样子，傅闻看着她，忽然开口，唤了一声：“妈。”
听到这句称呼，闻莺波澜不惊的神色有了片刻的慌张，她像是怕极了这个词语，又不得不被这个词所束缚住，顿时有些恶狠狠地盯着傅闻，道：“不许这样叫我，我叫闻莺。”
“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杀不死我，就只能一直听到我这么叫你。”傅闻语气平缓地回到。
闻莺喘了口气，又道：“跟了你爹这么多年，他还是那么看不上你？”
傅闻道：“他的情人比孩子还多，顾不上我。”
“你还是这样毫无用处。”
“我的用处不需要通过傅启山的评价来体现。”
闻莺这时倒是满意了，又道：“记住这个号码，134 **** **27.”
“你要帮傅岚？”傅闻有些意外。
闻莺看着他，黑漆漆的眸光里倒映出傅闻的身影，这是她迄今为止最成功也是最不想承认的作品，道：“不是帮她，是帮我。”
傅闻清楚这句话里的意思，他沉默了。
“你也可以不用打这个号码，你自己看着办。”闻莺冷冷地回到，她忽然摁动了轮椅上的开关，原本还安静停留的轮椅顿时像平衡车一样，自在地转了个弯，往门外驶去了，原来这还是辆电动轮椅。
闻莺最后留下了一句，“我要去散步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以后都不用来找我。”
傅闻依旧没有回话。
此时一直默默听着母子俩对话的林亦寒忽然和傅闻说道：“我有几句话想和你妈妈说。”
傅闻看着林亦寒几步跑过去跟在闻莺的身后，推着她往医院的花园走去，没有什么动作。
在这个医院里呆了10年，闻莺早就对周围的一切了如指掌，感受到那个和自己儿子看起来交往匪浅的年轻人跟上来，她也不恼，只道：“你不会是想替他来骂我的吧？”
林亦寒说：“我在心里骂。”
闻莺笑了，又道：“那你跟上来想对我说什么？”
林亦寒说：“我只想和你说一个故事。”
闻莺皱了皱眉头，脸上有不解。
“有一个高一的男生放学回家撞到了他妈妈和另一个男人出轨，男人为了灭口想杀他，但他已经很高大了，仅凭中年男人根本压制不住他，只好叫来他妈妈帮忙，临终前这个男生只说了一句话，他说：‘妈妈，是你的话，我就不动了。’”
他的话说完，原本还带着嘲弄之意的闻莺忽然全身震动了一下，一时有些不敢置信。
林亦寒最后说：“我知道你受到了很多伤害，但这些都不是傅闻带来的，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辜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空空的走廊上只留下闻莺一个人，她想到10年前面对尖刀却一动不动的傅闻，不知道那个时候傅闻的心里是不是也是同样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