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风起 “报,城主 ...
-
“报,城主,外面有个少年求见,说是……求职。”
护卫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时,南宫光逸正对着北城送来的灾民安置文书出神。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他才惊觉自己又走神了——若是言信在,这些事何需他亲自核对到深夜?
“让他按流程去吏司。”南宫光逸头也不抬,笔尖重新落下,“府内不直接见求职者。”
“可是……”护卫的声音透着迟疑,“那少年说,若城主不见,便请看看这个。”
南宫光逸终于抬起头。护卫垂着眼,双手捧上一封素笺。纸是普通的竹纸,边缘整齐,像是刚裁下不久。
他接过,展开。
只一眼,捏着纸缘的手指骤然收紧。
素白的纸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唯有用极细的朱砂,勾勒出一个图案——形如心脏,中心有一簇火焰纹。那是当年凤先生第一次来时,在南宫仁襁褓旁画下的印记。除了他、言信和凤先生,这世间不该有第四个人知晓。
南宫光逸缓缓合上信纸,指尖在那图案上摩挲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听不出波澜:
“带他去西厢书房。”
“是。”
护卫退下。南宫光逸坐在案后,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许久未动。直到确认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霍然起身,几乎是冲出了书房。
西厢书房的门被从内合拢时,最后一线天光正从窗缝里褪去。
“仁儿……”
南宫光逸的手按在门闩上,背对着屋内,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破一场易碎的梦。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立在书房中央的少年身上。
十五岁。身量已抽得颀长,一袭简单的青布衣衫,腰间悬着柄木剑。烛火跳动,在那张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五官依稀是幼时的轮廓,可眉眼间的稚气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凛冽的专注。
是仁儿。可又不太像他记忆里那个会扑进他怀里、举着木剑说要当大英雄的孩子了。
“父亲。”
南宫仁上前一步,烛光照亮他的眼睛。南宫光逸这才看清,少年眼底有血丝,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许久未曾安睡。可那双眼看着他时,亮得灼人。
“你……”南宫光逸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长大了。”
他伸手,似乎想像小时候那样揉揉儿子的头,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眼前的少年已比他肩头还高,这个动作显得突兀而笨拙。
南宫仁却忽然上前,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很用力。少年的手臂箍着他的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劲道。南宫光逸僵了一瞬,随即反手紧紧回抱。他闻到儿子身上有阳光曝晒后的草木清气,还有一丝极淡的、仿佛余烬般的焦灼气息。
“您老了。”南宫仁的声音闷在他肩头。
南宫光逸想笑,嘴角却发僵。他松开手,退后半步,就着烛光细细打量儿子。鬓角的白发遮不住,眼角的细纹藏不了,这八年在阎罗殿眼皮底下周旋,在堆积如山的案牍与无眠的夜里熬过来的痕迹,早就刻在了脸上。
“八年了。”他低声说,走到案边坐下,像是需要借这个动作支撑住什么,“三城的事,都压在这儿。你言信叔不在了,很多事……都得自己扛。”
他说得平淡,南宫仁却听出了那平淡下的千斤重负。他走到父亲身旁,目光扫过案上堆积的文书——户籍、田亩、匠籍、抚恤名录,每一卷都代表着一条活路,一个家庭的生死。
“您辛苦了。”他说。
南宫光逸摇摇头,抬眼看他:“你既然来了,凤先生他……”
“走了。”南宫仁说。声音很平静,可南宫光逸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前几日走的。”
“前几日”的梧桐山顶,没有风。
南宫仁立在崖边,右手虚托。掌心之上,赤红的流火自虚无中汇聚、压缩、坍缩,最终凝成一颗头颅大小的火球。球体表面并非静止,而是有无数细密的金纹在流转、爆裂、重生,发出低沉如远古心跳般的嗡鸣。
“遗迹之力·火·阳。”
他低声吐出这四个字,手臂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