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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头一锅红薯与衣服缝里的铁片子 “没什么 ...


  •   那是被沈郁用生命能量日夜浇灌、深埋在紫黑色冻土下的“赤焰”红薯。

      随着沈郁指尖最后一点绿光没入地表,原本死寂的田垄开始轻微颤动,泥土像被某种巨力从内部顶开,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咔吧”声,那是根茎在疯狂扩张、撑裂土层的动静。

      “成了!小沈,成了啊!”

      老陈把那根磨得没了漆的毛竹哨子往怀里一揣,两眼冒绿光地扑了过去。

      他顾不得手上的冻疮和泥里残留的酸性,像挖自家祖坟里的金条一样,十指并用,在那片泛着妖异紫红光的土地里疯狂扒拉。

      随着第一捧泥土被掀开,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带着焦糖甜味的土腥气瞬间炸裂开来。

      在月光和篝火的残影下,那枚红薯露出了真容——它足有成人小臂粗细,皮薄得几乎透明,暗红色的表皮下流淌着丝丝缕缕的暗紫色纹路,像是在呼吸的血管。

      最神奇的是,这玩意儿竟然带着一股子天然的温热,仿佛刚从蒸屉里取出来的一样。

      “啧啧,这品相……放前世那是基因突变,搁现在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啊!”老陈捧着那颗沉甸甸的红薯,笑得老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皮薄肉厚,一掐一包蜜。小沈,咱这回是真的要发了,这哪是红薯,这是咱山谷的命根子!”

      沈郁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

      刚才那一下透支了不少精力,他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他没理会老陈的亢奋,而是从泥窝里又抠出一根最饱满、表皮纹路最顺滑的,用袖子胡乱擦了擦。

      红薯还带着大地的余温,热气腾腾的。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像截木桩子守在田边的厉渊。

      男人背对着火光,高大的阴影将沈郁整个人都罩了进去,那双平日里波澜惊天的眸子,此刻正死死盯着那枚散发着甜味的块茎。

      沈郁想起他上次见到红薯泥时那种近乎癫狂的恐惧。

      这男人像个坏掉的精密零件,对方舟、对实验室、对一切“经过加工”的食物有着生理性的排斥。

      “试试。”沈郁没废话,直接把那根冒着热气的红薯塞进了厉渊那双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里,“这地里长出来的,没加料,干净。”

      厉渊的手颤了一下。

      暗红色的红薯皮在月光下闪着诱人的光,那种原始的、纯粹的植物芬芳,一点点钻进他的鼻腔,试图瓦解他识海中那些名为“实验代码”的冷酷禁锢。

      他低头看着沈郁。

      沈郁的眼下带着浓重的青色,那是由于高强度催生植物导致的脱力。

      为了这口粮,这人半条命都快折腾没了。

      “……嗯。”

      厉渊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没像上次那样应激,而是低下头,在那层薄如蝉翼的皮上轻轻撕开一个小口。

      一股滚烫的、金灿灿的薯肉露了出来,甜香四溢。

      他咬了一口。

      那是种久违的、属于生命的踏实感。

      原本在他指尖若隐若现、如同毒蛇般乱窜的紫色电弧,在这一口温热下肚的瞬间,竟像是被抚平了逆鳞的野兽,渐渐缩回了血管深处,消失不见。

      他紧绷的肩膀线条终于松垮下来,那双一直处于临战状态的眼睛,第一次透出了一抹属于人的清澈。

      “好,好,能吃就好!”老陈在一旁看得直抹眼泪,手里也没闲着,飞快地把剩下的红薯一个个刨出来,堆成小山。

      这老头儿抠搜到了骨子里,连掉在地上的红薯皮都要一片片捡起来,塞进一个漏风的竹筐里:“这皮不能扔,沈老大,回头咱要是能从流民手里换两头变异猪崽子回来,这可都是上好的精饲料。咱谷里,一片菜叶子都不能便宜了泥土。”

      沈郁靠在田埂边的石凳上,胸腔里的肺像是拉风箱一样起伏。

      他喘了几口匀实气,顺手从旁边扯过那件被他扔在那儿许久的、厉渊穿的旧帆布大衣。

      那是件在战壕里滚过、又被荆棘撕扯得不成样子的作战服,领口早已磨得发白,袖口还沾着不知道是变异兽还是刘黑子留下的黑血。

      他从老陈那儿借来一根生锈的缝衣针和几缕拆自旧帐篷的尼龙线,借着火堆那点微弱的余光,一针一线地修补起来。

      “这衣服,早该补了。”沈郁低着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和,“穿着它挡风,别总仗着异能硬抗。”

      厉渊蹲在田埂边,大口吃着红薯,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沈郁那双翻飞的手。

      然而,就在沈郁的指尖滑过大衣左侧内衬、靠近后颈脊椎的那条缝合线时,他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里的触感不对。

      太硬了。

      硬得不像是布料的层叠,更像是一块被精心缝进去的……合金。

      沈郁的眼神瞬间冷得能掉冰渣。

      他状若无事地继续走针,但左手的指尖却像灵活的蛇,在布料的夹缝中精准一挑,顺着那道原本就很粗糙的线头猛地一拽。

      “刺啦——”

      一个只有小拇指盖大小、通体漆黑、边缘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扁平物体掉了出来,稳稳落在了沈郁的掌心里。

      那是枚刻着“方舟实验部-001”编号的微型追踪芯片。

      此刻,芯片中心那个针尖大小的指示灯,正以一种极其诡异、节奏极慢的频率,幽幽地闪烁着低频的红光。

      它在发信。

      每一秒,它都在向外界同步着这间安全屋的地理坐标。

      沈郁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太熟悉这玩意儿了。

      前世,他就是带着这种类似的枷锁,在方舟的实验室里被一寸寸剥离了做人的尊严。

      这东西不仅是坐标,它还是一个“坐标锚点”,一旦信号源保持静止,就意味着猎物已经入洞。

      这根本不是什么重逢,这他妈是一场迟到的围猎。

      厉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里的红薯停住了,转头看向沈郁:“……怎么?”

      “没什么,针扎了手。”沈郁面不改色地把芯片攥进手心里,另一只手把补好的大衣扔过去,语气里甚至带了点笑意,“这破衣服,补得我手酸,你自己穿上试试。”

      厉渊接过大衣,眼神狐疑地扫了一圈,没发现异常,这才重新低头去对付剩下的红薯。

      沈郁站起身,不着痕迹地退到了火光的阴影里。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手里那个跳动的红点。

      现在把芯片毁了,只会让对方瞬间定位到“目标失联”的最后位置,甚至可能引爆微型自毁程序。

      沈郁深吸一口气,视线掠过谷内的石壁,落在了一只正扑棱着翅膀、停在荆棘墙上试图偷食红薯叶的变异乌鸦身上。

      那是只被辐射烧掉了半边羽毛、眼球泛着浑浊灰光的畜生,丑得惊天动地,但翅膀还算有力。

      沈郁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被踩得稀碎的霉饼子——那是他从那个流民女孩身上搜来的。

      他把芯片狠狠按进霉饼子的核心,又用生命能量在那团干瘪的淀粉上虚晃一招,诱导出一点诱人的香气。

      他随手一甩,饼子划过一道弧线。

      那只变异乌鸦发出一声凄厉的鸦鸣,俯冲而下,一口吞掉这足以让它饱餐一顿的“巨款”,然后振翅高飞,化作一道灰影,朝着西北方向一望无际的荒原深处飞去。

      那一抹低频的红光,在半空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枯死的密林背后。

      沈郁长舒了一口浊气,刚想回火堆旁坐下,浑身的汗毛却在这一瞬间全部炸起!

      那是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死兆预感。

      “老陈,灭火!快!”

      沈郁低吼一声,一把按住还在捡红薯皮的老陈。

      几乎就在同时——

      “嗡——轰隆隆——!”

      一阵沉闷、压抑、像是有无数重型金属齿轮在碾压冻土的声音,从谷口那扇残破的荆棘大门外排山倒海般推了进来。

      那不是流民那种破烂三轮车的突突声,而是属于旧文明工业巅峰、充满毁灭力量的重型引擎轰鸣。

      紧接着,两道雪白刺眼、强得能烧瞎人眼的氙气大灯光柱,如同死神的探照灯,猛地撕开了夜色。

      光柱穿过铁门那道被刘黑子砸出来的缝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感,直直地、精准地照在了沈郁那张还没来得及撤去伪装、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

      漆黑的武装越野车停在百米开外,车顶的重机枪架在寒风中转动,黑洞洞的枪口闪着死亡的微光。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作战服、皮靴踩在泥地上发出“啪嗒”一声闷响的男人,缓缓走到了光柱的边缘。

      “沈郁,在这种烂泥地里当农夫,不觉得太浪费你的天赋了吗?”

      车载扩音器里,那个沈郁即使化成灰也认得的、带着一丝虚伪优雅的嗓音,在山谷上空阴魂不散地回荡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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