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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抽水的藤蔓与变绿的田垄 沈郁脱力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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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冲天而起的水柱不啻于一条发怒的地龙,每一次撞击洞顶,都让整个溶洞剧烈摇晃,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幸存者们刚刚脱离干渴的地狱,又被推入了溺亡和活埋的恐惧边缘,脸上的狂喜迅速被新的惊惶所取代。
“先生!快想办法!再这么冲下去,我们都得被淹死在这儿!”铁匠阿平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焦急地大吼。
沈郁被厉渊稳稳地扶着,强行压□□内翻涌的气血。
他看了一眼那不断扩大的出水口,又扫了一眼众人,声音因脱力而沙哑,却异常镇定:“都慌什么!有水,就有活路!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是干活的时候!”
他转向负责技术的幸存者水根:“水根,马上计算水压和流速,我们需要一个能把水引到地面的方案!”
随即,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脸焦急的阿平身上。
阿平末世前不仅是铁匠,还是个出色的木工,聚落里很多工具都是他一手打造的。
“阿平!我需要一个水车,一个能利用这股水压,将水从地下近百米深处,提升到山谷地表的巨大水车!你能不能做到?”
“水车?”阿平愣住了,“先生,这……这得要多大的齿轮和轴承?我们哪有那种设备……”
“没有设备,就用现成的材料创造!”沈郁的思路清晰无比,“我不需要你用钢铁,我要你用木头和藤蔓!还记得我们之前储备的那些铁桦木吗?用它们做骨架和齿轮!至于传动和提水的管道,就交给我!”
沈郁的命令仿佛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众人心中的迷茫。
对,不能等死!
有这位无所不能的先生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好!我明白了!”阿平眼中爆发出光芒,他看了一眼那狂暴的水柱,脑中已经开始飞速勾勒水车的草图,“水根,把聚落里所有能用的废旧齿轮、木板都给我找来!地耗子,你小子别光顾着喝水,带几个人去砍铁桦木,要最粗最硬的!”
“是!”
“收到!”
求生的欲望被彻底激发,幸存者们在各自头领的带领下,如同上了发条的精密机械,井然有序地行动起来。
而沈郁,则将目光投向了溶洞那些阴暗潮湿的角落。
他需要管道,坚韧、耐压、并且能自我修复的生物管道。
他从育种袋里取出几颗早已准备好的、经过特殊改良的“绞杀榕”种子。
这种变异植物在前世是丛林中的噩梦,它们的根须能像巨蟒一样绞杀一切活物,但其内部中空的藤蔓结构,却有着无与伦比的韧性和延展性。
沈郁将种子种在水柱旁的湿润土壤里,再次将那只泛着诡异紫色的右手按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进行狂暴的催生,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导着。
厉渊无声地站在他身后,宽厚的手掌轻轻贴在他的背心,一股冰凉而精纯的能量缓缓渡入,稳定着他体内尚未平复的生命力。
在沈郁的精准控制下,绞杀榕的种子迅速发芽,破土而出。
它们没有长出任何一片叶子,所有的生命力都凝聚在了藤蔓的生长上。
数条手腕粗的深绿色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蛇,沿着陡峭的岩壁飞速向上攀爬,彼此缠绕、融合,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形成了一条从洞底直通洞口的、粗壮而坚韧的巨大中空管道!
另一边,阿平的设计天赋被彻底激发。
他指挥着众人,将一块块巨大的铁桦木搭建成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型水车骨架,再用小块木板拼接成一片片巨大的叶片。
水柱巨大的冲击力正好推动水车飞速旋转,带动着由无数废旧齿轮和木藤绞合成的复杂传动装置,发出“嘎吱嘎吱”的轰鸣。
巨大的生物管道被接入了水车的提压装置,随着水车的每一次转动,一股股地下水被强行吸入藤蔓管道,被巨大的离心力推送着,沿着光滑的内壁,一节一节地向着九十多米外的地表攀升!
整个溶洞,变成了一个充满蒸汽朋克与魔幻生物风格的巨大泵房,原始的机械轰鸣与植物生长的嘶嘶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末世废土之上,属于人类智慧与自然伟力的生命交响!
与此同时,山谷之外。
山口的临时观察哨里,陆执正举着高倍军用望远镜,面色阴沉地注视着远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山谷。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三天,滴水未进,就算是以异能者的体质,也早已到了极限。
他几乎可以肯定,山谷里的那些幸存者,此刻就算没死,也已经成了软脚虾,再无任何反抗之力。
他精心策划的“饿狼计划”,即将完美收官。
“老大,还要等吗?兄弟们都等不及了。”一个手下凑过来,舔了舔嘴唇,“那姓沈的小子把山谷经营得跟天堂一样,里面的女人肯定也水灵得很。”
陆执冷哼一声,放下了望远镜:“急什么?等他们彻底绝望,我们进去就是去接收胜利果实。传我命令,先遣队准备,半小时后,我们进去‘收尸’!”
“是!”手下兴奋地领命而去。
陆执重新举起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他要亲眼看着沈郁跪在自己面前,像狗一样乞求一滴水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透过镜片,他清晰地看到,在山谷聚落中心那片因干旱而龟裂的田垄间,一道、两道、三道……足有数十道细小的水柱,竟毫无征兆地从地里喷涌而出,溅起半米多高的水花!
阳光下,那些水花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如同希望的精灵,在干裂的土地上欢快地舞蹈。
原本已经枯黄萎靡的麦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翠绿、挺拔!
“……不可能!”
陆执失声低吼,他狠狠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去。
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改变,那片被他断定为死亡之地的田野,此刻正被凭空出现的水源滋润着,焕发出勃勃生机!
“水!他们哪来的水?!”陆执的理智被这超乎常理的一幕彻底击溃,嫉妒与愤怒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绝杀之局,竟然就这么被轻易破解了!
他绝不允许!绝不允许沈郁的伊甸园就这么活下去!
“迫击炮!把重型迫击炮给我拉上来!”陆执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指着山谷上方那片陡峭的岩壁,对身边的炮兵指挥官嘶吼道,“给我轰!对准那片山体,给我狠狠地轰!我不管他们从哪弄来的水,我要一场塌方,把他们的水源、他们的希望,连同他们所有人,全部给我活埋!”
“盟主,这……这会引发大规模山崩,我们的人……”
“执行命令!”陆执一把揪住指挥官的衣领,面目狰狞,“谁敢违抗,我现在就毙了他!”
几分钟后,三门狰狞的重型迫击炮被架设完毕,炮口高高扬起,对准了山谷上方最脆弱的岩层结构。
山谷内,刚刚松了一口气的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
“是炮声!铁血盟要用重炮轰山了!”
恐慌再次蔓延。
沈郁脸色一变,立刻明白了陆执的险恶用心。
他这是要制造一场人工地震,彻底堵死溶洞!
然而,还没等他下令防御,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从他身边掠过,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是厉渊!
只见厉渊几个起落,便已登上了山谷外围最高的防御哨塔。
他看也不看下方惊慌失措的人群,只是抬起头,那双一黑一银的异瞳冷漠地注视着天空。
“咻——咻——咻——”
三枚带着刺耳呼啸的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烟,划破天际,如三颗死亡流星,朝着山体狠狠砸来!
就在炮弹即将击中山体的瞬间,厉渊缓缓抬起了右手。
“嗡——”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半空中,一张由肉眼不可见的重力线条编织而成的巨网,瞬间张开,精准地笼罩了那三枚高速飞行的炮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那三枚足以夷平一座小山的炮弹,在触碰到重力网的刹那,速度锐减,然后竟诡异地静止在了半空之中,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牢牢攥住!
下一秒,厉渊五指猛然一握。
“回去。”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那张无形的重力网瞬间反向收缩,如同一个被拉到极致的弹弓,赋予了三枚炮弹比来时更恐怖百倍的加速度!
三道黑色的死亡射线,以雷霆万钧之势,循着来时的轨迹,原路返回!
山谷外的陆执,正狞笑着等待山崩地裂的巨响。
可他等来的,却是手下观测员惊恐到变调的尖叫:“盟主!炮……炮弹飞回来了!”
“什么?!”
陆执话音未落,三团巨大的火球便在他的先遣队阵地中轰然炸开!
“轰隆!轰隆!轰隆!”
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烟尘,强大的冲击波将附近的车辆和人员瞬间撕成碎片。
哀嚎声、惨叫声、爆炸声响成一片,陆执精心布置的先遣阵地,顷刻间化作一片火海地狱。
陆执被亲卫死死扑倒在地,才堪堪躲过一块迎面飞来的弹片。
他狼狈地抬起头,满脸黑灰,难以置信地望着那片毫发无损的山谷,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是什么力量?
神吗?
山谷内,危机解除。
沈郁脱力地靠在岩壁上,看着重新恢复忙碌的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走到一片刚被水浸润的田边,蹲下身,从湿润的蓝巴土里,小心翼翼地挖出了一颗足有篮球大小的“盲眼地瓜”。
这种经过他改良的地瓜,不仅解决了地下水源的问题,本身也是一种全新的食物来源。
他用随身的小刀,亲手剥开土黄色的外皮,露出里面水晶般剔透、泛着淡淡荧光的果肉。
一股清冽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种地瓜口感脆爽甘甜,更重要的是,经过他的诱导变异,果肉里竟含有微量的抗辐射活性成分,长期食用,能有效增强幸存者对末世环境中无处不在的辐射的抵抗力。
他将地瓜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了不知何时已回到他身边的厉渊。
厉渊默默地看着他,却没有去接地瓜。
在众人忙碌的背景下,他缓缓伸出手,握住的却不是地瓜,而是沈郁那只满是泥巴和紫色裂纹的手指。
那只手因为过度催生植物,指甲已经完全变成了诡异的深紫色,皮肤上也布满了如同干裂大地般的细小纹路,看上去触目惊心。
沈郁微微一怔。
在水车“嘎吱嘎吱”的转动声中,厉渊低下了头,在沈郁错愕的目光里,将一个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珍视的吻,印在了他那布满伤痕的指尖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沈郁的心跳漏了一拍。
水车规律的转动声传遍了整个山谷,如同新世界的心跳。
沈郁看着远处重新挺直腰杆的麦苗,劫后余生的疲惫感涌了上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在这片由他亲手创造的生机盎然中,他自己的身体正发生着某种不可逆转的深刻变化。
当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只一直泛着微光的左眼恢复了正常,可他的右眼,那只曾与大地深度链接的眼睛,瞳孔中的淡蓝色光芒,却在黑暗中再也没有熄灭。
它像一颗永恒燃烧的蓝色星辰,深邃而神秘。
他隐约意识到,每一次与这片土地的深度融合,每一次超越极限地使用异能,他都在从一个纯粹的“人”,朝着某种更高等、更接近植物生命本源的“宿主”形态转变。
这是一种进化,却也可能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