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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雨里的第一茬红薯芽 “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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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那点力气,全用在了把黏土和石灰的混合物死死按进门缝里。
手指被粗糙的铁锈磨破,渗出的血丝混着泥土,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黑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不是“滴答”,而是“噼啪”,像是有人从万米高空往下砸碎玻璃珠子。
每一滴雨水都带着肉眼可见的浑浊,砸在皮卡车的铁皮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灰白色的斑点,冒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
空气里那股酸腐的铁锈味儿,瞬间浓烈了十倍,呛得人喉咙发痒,眼球刺痛。
老陈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进沈郁临时用几根钢管和一大块厚塑料布搭起的简陋棚子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天爷发怒了……这是要收人啊……”
沈郁没空理他。
他死死盯着那扇刚锁上的铁门,门外,原本还算茂盛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卷曲、变黑,最后化作一滩滩恶心的黑色烂泥。
这场雨,一下就是三天三夜。
整个世界仿佛被泡进了一个巨大的福尔马林罐子里,安静,压抑,只有棚顶那“噼里啪啦”的雨声,像是死神的鼓点,敲在两个幸存者脆弱的心脏上。
山谷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天幕永远是那片令人绝望的深紫色。
沈郁靠着皮卡车里仅存的几包压缩饼干和纯净水,跟老陈分着吃,谁也不多说一句话。
恐慌是会传染的,沉默至少能保存体力。
老陈是个地道的老农,就算吓破了胆,眼睛也总是不自觉地往沈-郁带回来的那些种子上瞟。
那些土豆、玉米、红薯的原始种,被沈郁小心地分装在十几个木筐里,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放在棚子最中心、地势最高的地方。
那是他们未来的命。
到了第四天清晨,雨势终于小了些,变成了恼人的毛毛细雨。
沈郁一夜没睡,正检查着棚子的牢固程度,突然,一声轻微的“嗤啦”声从头顶传来。
他猛地抬头,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棚顶那块加厚的工业塑料布,终究没扛住三天高浓度酸雨的持续腐蚀,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被烧穿了一个指头大小的洞!
几滴黑色的雨水,精准地穿过那个小洞,呈抛物线状,不偏不倚地……溅向了离它最近的一筐红薯种!
“操!”
沈郁的脑子嗡的一声,身体比思想更快。
他甚至来不及抓起身边的任何东西去遮挡,几乎是扑过去的,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将整个种筐死死护在了怀里。
“滋啦啦——”
剧烈的灼痛感从双臂传来,像是被泼了一勺滚油。
黑雨溅在他的手臂上,皮肤瞬间红肿、起泡,紧接着就是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甚至能闻到自己皮肉被烧焦的细微味道。
“小伙子!你不要命了!”老陈惊叫着冲过来,想把他拉开。
“别碰我!”沈郁嘶吼着,双眼赤红,死死抱住怀里的筐。
他能感觉到,那几滴该死的酸雨已经渗透了薄薄的筐壁,浸湿了里面那些宝贝疙瘩。
不行!绝对不行!
这是他前世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培育、筛选出的,对末世土壤适应性最强的“赤焰”红薯种!
一粒都不能损失!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愤怒,像火山一样从沈郁心底喷发。
凭什么?
凭什么他重活一世,还是要被这操蛋的末□□到绝路!
剧烈的刺痛和狂怒的情绪交织,仿佛点燃了他灵魂深处的某个开关。
一股微弱但灼热的气流,不受控制地从他的丹田涌起,顺着经脉,疯狂地冲向他那双被灼伤的手臂,最终汇集于指尖!
“给我……活过来!”
沈郁低吼着,额角青筋暴起,将那股灼热的能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怀中的红薯种里。
他的指尖烫得吓人,仿佛烙铁。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苍白的脸上滚落,砸进脚下干涸的泥土地里,瞬间蒸发。
生命力如同开闸的洪水,从他的身体里被疯狂抽取,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模糊。
就在这短短的三分钟里,奇迹发生了。
老陈眼睁睁地看着,那筐原本安静躺着的红薯种,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它们坚硬的外皮迅速变得柔软、破裂,嫩黄色的、带着无限生机的胚芽,以一种违反自然规律的速度猛地抽出!
紧接着,无数细密的白色根须从胚芽底部探出,疯狂生长,穿透筐底,硬生生地扎进了下方的泥土里,足足有两寸深!
“妈呀……妖怪啊!”
“哐当”一声,老陈手里的旱烟杆掉在了地上,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一屁股瘫坐在地,指着沈郁,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两个字:“怪……怪胎!”
沈郁没有理会他的惊恐。
在最后一丝精力被抽干的瞬间,他松开了手。
眼前一黑,视力暂时被剥夺,整个世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靠住了旁边冰冷的抽水机,才没让自己倒下。
“老陈……”沈郁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他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极大的力气,“别他妈愣着了……想活命……就赶紧把这些……这些芽苗……分株栽下去!”
“现在不种,今天晚上,咱俩就只能啃草根了。”
“啃草根”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砸醒了被恐惧支配的老陈。
他看着那些绿油油、散发着勃勃生机的红薯苗,再看看沈郁那副快要死掉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几度变换。
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粮食的本能渴望,在他心里疯狂打架。
最终,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你……你这妖法……省着点用……会遭天谴的……”老陈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一边念叨着,一边却熟练地找来一把小铲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开始分离那些已经扎根的红薯苗。
那可是粮食啊!
活生生的粮食!
管他是不是妖法变的,能填饱肚子就是好法!
棚顶的洞还在漏着雨,两人就冒着那零星的酸雨,在泉眼边那片仅有的、被泉水浸润而未受污染的三平米净土上,争分夺秒地进行着移栽。
沈郁的视力渐渐恢复了一些,但浑身脱力,只能坐在一旁,用沙哑的声音指导着老陈:“株距……留三指宽……对……土培高一点,根要埋实了……”
当最后一株红薯苗被栽进土里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沈郁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陷入了高烧的昏迷中。
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大蒸笼,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都在冒着热气,意识在无边的黑暗里沉浮。
半夜,一阵细微而密集的“咔嚓……咔嚓……”声,将他从混沌中惊醒。
声音是从谷口那扇大铁门传来的。
不是风声,更像是……某种东西在用爪子疯狂地挖掘、抓挠着门底的泥土!
沈郁猛地睁开眼,烧得通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他前世听过太多次这种声音了——那是被酸雨腐蚀了皮肉,又被饥饿逼疯了的变异生物!
他强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站起来,摸索到大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
没错,是变异犬!
而且不止一只!
它们嗅到了山谷里活人的气息,正试图挖开一个缺口!
冷汗瞬间湿透了沈郁的后背。
这扇门能挡住冲击,却挡不住它们不要命地挖掘!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诡异的暗绿色。
一根手指粗的变异荆棘,不知何时从门底最细小的一条缝隙里钻了进来,像一条有生命的毒蛇,正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向棚子这边蔓延。
它的藤蔓上,布满了闪着金属光泽的倒刺。
沈郁的呼吸一滞。
求生的本能让他想立刻后退,可下一秒,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脑海。
催生……
既然能让植物正向生长,那是不是也能……
他不再犹豫,踉跄着走到那根荆棘前,伸出依旧灼痛、此刻却因高烧而滚烫的手指,轻轻地,触碰在了那根不断向前蠕动的藤蔓尖端。
一股微弱的、与白天截然不同的意念,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注入了这株充满攻击性的变异植物体内。
“从现在起,你,归我了。”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梦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