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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地窖里的活人与带毒的盐巴 他抬起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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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那群流民或嫉妒、或恐惧、或怨毒的目光。
赵铁匠看了一眼被拖进来、已经痛得昏死过去的白辰,手上沾着老陈的血,啐了一口唾沫,瓮声瓮气地问:“沈老大,这孙子……怎么处置?”
沈郁的目光从白辰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他那被砸断的小腿上。
骨头茬子刺穿了裤腿,混着泥水和血,糊成恶心的一团。
“拖进地窖。”沈郁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太舒服。”
几个幸存者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白辰抬起,那感觉不像是在抬一个人,更像是在搬运一块即将腐烂的臭肉。
“等等。”沈郁忽然开口。
众人动作一滞。
只见沈郁走到近前,蹲下身,他没有理会白辰身上的污秽,而是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白辰的下巴,强迫他张开了嘴。
一股浓烈的血腥和酸臭味扑面而来。
沈郁面不改色,另一只手如同探囊取物般伸了进去,在他的舌头底下摸索了片刻,随即夹出了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黑色的金属疙瘩。
微型发报机。
能在牙齿的磕碰中保留下来,外面还包着一层防水防腐蚀的蜡。
够专业的。
沈郁将那玩意儿在指尖掂了掂,眼神冰冷得像地窖里的石头。
他站起身,对着厉渊递了个眼色。
厉渊心领神会,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石屋的地窖阴暗而潮湿,只在角落点了一盏用动物油脂做成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挣扎,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拖拽得如同鬼魅。
“哗啦!”
一盆冰冷的盐水,被厉渊直接泼在了白辰的脸上。
“啊——!”白辰一个激灵,从昏迷中惨叫着醒来。
断腿的剧痛和盐水浸入伤口的刺痛,让他整个人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疯狂地抽搐、痉挛。
“醒了?”沈郁坐在一只木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正把玩着那枚微型发报机,“聊聊?‘清道夫’。”
白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清道夫”这个名字,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男人,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我……我说!我全都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白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喊道,“是……是‘清道夫’!他们是这片废墟上最强的掠夺者组织!我……我只是他们安插在‘方舟’基地的一个眼线……我的任务就是寻找像你们这样……有稳定产出的聚落!”
“坐标呢?”沈郁不为所动,声音依旧平稳。
“发……发出去了……”白辰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就在你抢走发报机的前一秒……我用最后的电量,把山谷的大致坐标和‘有稳定水源和植物催生能力者’的关键词,发给了最近的‘清道夫’小队……他们……他们最快三天内就能找过来!”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丝病态的兴奋和恶毒:“沈郁!你杀了我,你也活不成!他们有装甲车,有重机枪,甚至有从军队里叛逃出来的异能者!你这点家当,在他们面前就是个笑话!只有我!只有我能联系上他们!你送我回‘方舟’,我可以告诉他们这里的消息是假的,是……是我为了脱身胡编的!”
沈郁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白辰说完,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地窖唯一的那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通风口旁。
“厉渊,把那袋生石灰拿过来。”
厉渊二话不说,从角落里扛起一袋沉甸甸的麻袋。
“不……不要!”白辰终于意识到他要干什么,脸上血色尽失,发出了惊恐的嚎叫,“你不能这么对我!杀了我!你干脆杀了我!”
比起死亡,这种被封死在黑暗中、慢慢窒息、腐烂的绝望,才是最恐怖的刑罚!
沈郁充耳不闻,他接过厉渊递来的铁锹,铲起一捧雪白的生石灰,混上水,亲手将那个通风口糊得严严实实。
“你不是喜欢当眼线吗?”沈郁的声音,透过最后一丝缝隙,幽幽地传了进去,如同魔鬼的低语,“那就好好看着,我是怎么让‘清道ahan夫’……有来无回的。”
“砰!”
最后一块石板被严丝合缝地盖上,将白辰最后的哀嚎与诅咒,彻底封死在了无边的黑暗里。
从地窖出来,老陈正焦急地等在门口,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他腿上的伤口已经经过苏医生的简单包扎,但裤腿上的血迹依旧触目惊心。
“沈、沈老大……”老陈一瘸一拐地迎上来,手里捏着一本用木炭记录的账本,“出事儿了。”
“说。”
“咱们……咱们快断盐了。”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都有些发白,“今天又有三个兄弟倒下了,跟前几天的赵铁匠一样,浑身没劲,小腿一按一个坑,半天都弹不起来。苏医生说,这是长期缺盐,身体里的电解质失衡了。咱们过滤后的酸雨水太‘干净’了,啥矿物质都没有,再这么下去……别说等‘清道-夫’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沈郁的眉头,终于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是比武器弹药更致命的短板。
在末世,盐就是命。
没有盐,人的体能链会从最基础的环节开始崩溃,再强的壮劳力也会变成软脚虾。
他正思索着,一个谄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郁哥,郁哥!你可算忙完了!”一个瘦高个青年,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正是沈郁那个名义上的远亲,阿强。
他无视了老陈厌恶的眼神,点头哈腰地对沈郁说:“郁哥,你看,我来咱们这儿也有些日子了,这挖土背石头的活儿,我实在是干不来。你能不能……给我安排个清闲点的‘管理岗’?比如……管管仓库,分分粮食啥的?我保证给你管得明明白白!”
沈郁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目光却落在了他那双沾满泥点的靴子上。
在那靴子的侧面,黏着一小撮极其不显眼的、暗红色的粉末。
那颜色,就像干涸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磷光。
沈郁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玩意儿他前世见过。
“清道夫”组织为了在复杂的废墟地形中标示安全路径,常用的一种混合了动物血、磷粉和特殊植物黏液的标记物,防水,且在夜晚会发出极微弱的光。
它绝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
“管理岗啊……”沈郁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阿强看来,和煦得如同春风,“确实有个位置很缺人,也很重要。”
“是吧!我就知道郁哥你肯定会重用我的!”阿强大喜过望。
“去,”沈郁指了指聚落角落里那个臭气熏天的、用来处理排泄物的发酵池,“把那儿清理一下。干得好,以后整个聚落的‘后勤保障’,就都交给你了。”
阿强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
看着阿强那张比吃了屎还难看的脸,一步三回头地朝粪便池挪去,沈郁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的是一片森寒。
他转身回到石屋,从一个隐蔽的箱子里,翻出了最后一批食物储备——十几块干瘪得像石头一样的红薯块。
他将这些红薯块平摊在手心,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动了异能。
“生命催化!”
澎湃的生命能量顺着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注入那些干瘪的薯块中。
这是一个比催生种子更耗费心神的操作,他不仅要激活其中残存的生命力,还要将其中的淀粉结构重组、提纯,逼出多余的水分和所有可能存在的辐射残留。
他的额角,很快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几分钟后,当他收回手时,掌心的那些“石头”,已经变成了颜色金黄、质地紧实、散发着诱人甜香的顶级红薯干。
这,就是他前往三十公里外那个废墟黑市——“铁墟集市”,换取救命盐的唯一硬通货。
出发前夜,万籁俱寂,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在谷内偶尔响起。
沈郁没有睡,他借着夜色的掩护,在谷口后山那片最薄弱的围栏附近,悄悄布下了一圈由他特殊培育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感应真菌。
任何活物触碰到菌丝,都会立刻反馈到他这里。
他回到自己的石屋,坐在窗边,静静地盯着那个方向,如同一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蜘蛛。
厉渊负责今晚的后半夜巡逻。
当时钟指向凌晨三点,正是一天中人最困乏的时候,那片菌丝网络,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断裂反馈。
有东西过去了。
沈郁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他拿起一个用变异萤火虫尾部制作的简易夜视仪,凑到窗前。
只见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正趁着厉渊巡逻路线的短暂间隙,矮着身子,像只老鼠一样溜到后山的围栏边。
是阿强。
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布条,塞进了围栏的一处缝隙里。
那布条似乎带有某种特殊的气味,在夜风中微微飘散。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伏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厉渊那高大而沉默的身影,如同山间的幽灵,从另一头缓缓走来。
沈郁放下夜视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拿起桌上一块温热的红薯干,轻轻咬了一口,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