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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触碰 ...

  •   帝王本就与寻常百姓是不同的,用千年后的目光来看待评价,也是一种不公平。世人都说楚域北铁血手腕,冷酷心肠,但不论是政治还是军事方面,他的功绩都无法否认。

      楚域北轻笑,语调是微微上扬的愉悦:“是嘛,朕相信裴大人的预言。还有一点朕想知道,你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出现皇宫。”

      他来自千百年以后。

      话到嘴边,裴寻却咽了回去。在这个陌生朝代,他不敢把自己的底牌尽数亮出。于是买了个关子,说的也是心里话:“臣觉得,出现在陛下身边兴许是某种缘分。”

      “什么缘分?”

      裴寻登时脸发热,沉默着给不出回答。

      黑暗中,楚域北翻身时突然嘶了声。裴寻立即意识到自己压到对方的头发,起身时有柔软发丝扫过脸,他下意识就闭眼。

      裴寻不明白,楚域北的头发丝为什么会是香的。但凡这不是一国之君,他都要疑心是仙人跳,有人蓄意做的局。

      楚域北不会知晓裴寻的燥热难安,胡思乱想。只轻叹一声问:“裴大人,朕对你一无所知,要如何信任你呢。”

      “……”

      “其实臣,有个能力。”裴寻往往不愿提及的,“臣所见到的四季交替,岁月更迭,乃至一生都不会忘记。”

      “这倒罕见。”楚域北来了兴致,“莫不是民间传言的文曲星下凡?”

      “陛下眨眼的频率、发丝扬起的弧度,脖颈处的脉络、手背面上的青筋,臣都印刻在脑海里,终生无法忘记。”

      这不是裴寻夸大其词。有时睡觉闭眼,楚域北的每个细节变化都反复浮现在脑海,搅得他辗转反侧,不得安宁。

      “臣的一些痛苦,比如被踹下楼梯时的天旋地转,被摁在水中挣扎间见到的水波气泡……仍历历在目。我的父母要求很高,做不到就会有惩罚。因这个病症,我失去了遗忘和原谅的能力。”

      裴寻从未对任何人袒露心扉。他说话时声音带着哑。

      看不清彼此,只听见楚域北饱含怜惜评价:“倒是可怜。”

      裴寻的心都动了动。

      裴寻忘记了他们之间巨大的地位差距,关心起来:“陛下,您还是皇子的时候,并不容易吧。我听季丞相说,您冒大雨跪在殿外,还是他女儿撑的伞。”

      “不错。”这二字说的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楚域北笑吟吟的:“季相一颗忧国忧民的赤诚心,放在朕后位的人选上,着实暴殄天物。”

      电光火石间。裴寻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在殿外那老头又是提楚域北曾经,又是强调他女儿和楚域北的青梅竹马情谊。

      是为了让他女儿当皇后。

      “裴寻,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可知道?”

      楚域北这么问,裴寻就意识到陛下心里头是不爽了。

      “臣自然不会。”

      楚域北笑问:“你能告诉朕,东胡老皇帝的死期吗?”

      裴寻顿时起了鸡皮疙瘩。意识到此时此刻自己绝不能吞吞吐吐,因为楚域北本就有疑心。又给不出个答案,说错说与不说似乎都是死路一条。

      他推脱:“陛下,还不到告诉您的时候。这是天意安排。”

      “天意?”好似听到笑话,楚域北低笑不止。裴寻努力睁大眼睛,辨认黑暗中的轮廓,隐约看见对方是一只手撑头的慵懒姿态。他错觉,楚域北的龙气该是冰冰凉凉的。

      “裴大人,朕无意为难你。朕乏了,睡吧。”

      这件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楚域北说睡就睡,全然不顾裴寻紧张乱跳的心,始终得不到平静。

      呼吸全是身边人的气味,哪怕先前小太监千叮咛万嘱咐,裴寻既没有跪着上榻,也没有蜷缩在龙床一角,就这么平躺在楚域北身边,转头就是对方。

      随着时间流逝,裴寻被自己的心跳声吵得睡不着,扭过头透过黑暗去看楚域北。

      裴寻像是耐心蛰伏的猎手,熬着不睡,等待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听着楚域北绵长的喘息声,确保人睡着以后。

      他万分小心地将指尖搭在楚域北的手指上。不敢有任何亵狎心思,只是触碰。

      裴寻极少有碰楚域北的机会。哪怕是帮忙包扎伤口,不小心摸到尊贵龙体的半点皮肉,那王公公就要上纲上线,大呼小叫的,意思是裴寻不配。

      指腹是实打实的温热皮肉。他终于闭上眼,说不上的满足。

      翌日。

      外头不见天光,皇帝早朝。殿内灯亮起,宫人安静候着,烛泪缓缓滴落。裴寻站起身主动帮楚域北穿衣服,却遭到拒绝。

      “有人伺候,你先回去。”

      一夜未出现的王公公终于进来,无视了裴寻,递上杯温热的水,等楚域北喝完,又熟练跪在地上,弯腰垂首帮床榻上的楚域北穿鞋。

      裴寻看了几眼,见楚域北任由王公公扣衣襟,系领口,套上玄黑龙袍,再束紧腰带勒出腰身,觉得真有意思。

      楚域北还要别人帮忙穿衣服。

      “臣告退。”

      裴寻离开时,寝殿内宫人也陆陆续续退出。

      待人都离开后,变得空旷清静,楚域北只留三两个人伺候。

      “朕要洗手。”

      王公公连忙接过金盆,里头是恰到好处的温水。见楚域北慢条斯理拨弄出水纹,又仔细擦拭手指连关节缝隙都不放过。

      王公公关心问:“陛下睡的可好?过些天就是您生辰,该准备都准备好了。”

      楚域北扯唇,“一夜没睡。”

      “王德海,你觉得裴寻真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吗?”

      王公公不敢回答,只说:“奴才只知道裴大人实在逾矩,不将陛下您放在眼里。”

      楚域北弯唇,“倘若不是能臣,就杀了他。”

      王公公义愤填膺:“欺君之罪,当五马分尸!!!”

      ……

      说起来。

      裴寻在司天监是有职位,但他整日跟在楚域北身边,还未曾当过值上过朝。

      也是在旁人口中,得知由金尚提议,季丞相附议,楚域北应允,宣布楚国将不日对东胡出兵。可嵇城正闹水患,且西羌战事刚歇,文臣武将各执己见乱作一团,唾沫横飞撞柱进谏。

      争执声再高,比不过高台上的天子。

      这天阳光正好,楚域北在皇家园林射箭。战马威风凛凛,他长发束起,窄袖龙纹袍熠熠发光,拉弓后男人眼中闪过杀意,猝不及防有风声,箭矢势如破竹击穿靶心。

      裴寻微微失神。

      “会吗?”楚域北问。

      “臣幼时接触过,但技艺肯定不如陛下精湛。”

      楚域北指尖似有若无抚摸马的额头,“说起来,朕是在登基后才开始学箭术,不像太子,由父皇亲自教授。”

      闲聊一句,裴寻却感受到语气里的怅然。他对于楚域北的过往,有了部分了解,不似想象中的顺遂风光。幼年丧母,不受宠爱,身为皇子跪在大雨中都无人问津。因血脉不被前朝看好,甚至是隐隐排斥。

      裴寻倒不会因此而轻视,反倒更加敬佩怜惜。

      “陛下照样能打胜仗,灭敌国。”

      这样吹捧奉承的话,楚域北是听惯了的。转念一想,勾唇笑:“裴大人,光看无趣,你来展示箭法。”

      没有询问的,又是命令。

      裴寻射枪都比射箭精准。

      他不愿意在楚域北面前出糗,真诚问:“陛下是否愿意教臣?”

      楚域北自然是不太乐意的。

      于是裴寻又问一遍:“陛下,臣箭术恐惹人笑话,您能不能指导一二?”

      “……”

      楚域北扬起笑容:“你真是会顺着杆往上爬。”

      楚域北只是口头指点几句,隔着距离不会有肢体接触。裴寻手握弓箭,按照指示往上调整角度,盯住靶心时有些少年人的意气专注。

      “太子,朕的皇兄,死的时候模样凄惨,舌头被割不知所踪。既然是皇家血脉,朕花费好一番精力才在野狗嘴里找到那块肉。”

      说到这里,楚域北话头稍作停顿,笑着说:“兴许是因果报应。太子总爱吃朕咬过的糕点,吃得狼吞虎咽临死被野狗叼了舌头。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恍惚之间,裴寻觉得楚域北在拿话点自己。却一时想不明白,对方是在暗示什么。

      裴寻想起后世广为流传的说法,楚域北夺嫡成功仿佛全靠运气,疫病蔓延皇宫只活下来这一个皇子。但细究之下,这是完全不符合常理的。

      太子病死,怎会模样凄惨,谁会割掉他的舌头。

      只可能是最后的赢家,楚域北的手笔。

      裴寻心不在焉连射三箭,皆不在靶上。楚域北静静观望着,嗤笑一声,“朕亲自教你,竟这样不争气。”

      这算哪门子教。

      裴寻低声:“臣愚笨。”

      “到时候朕和金尚进林中狩猎,你在这里等着就好。”

      裴寻意识到金尚也在,说不定楚域北一个高兴还会把人留在宫中过夜。他还在权衡利弊,嘴就快于脑子:“陛下,在臣与金将军之间,您不能厚此薄彼。”

      楚域北脸上的笑容淡下去,只是:“哦?”

      据宫内太监所言,金尚也曾经有过与帝王同榻的恩典,且不用卑躬屈膝,守那些折辱人的规矩。

      裴寻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总是要和金尚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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