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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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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完三个时辰,裴寻有些站不起来。缓了又缓,有路过将士想要搭把手却遭到严厉拒绝。
他如今身份不同,是陛下枕边人,应当与其他人保持距离。
双膝堪堪恢复知觉,裴寻就要去修补刀枪剑戟,清点弓弩箭矢,忙忙碌碌等到日晚。他放下手中的锹镐,安排手下喂马等一系列小事后,便马不停蹄去冲凉水澡。
把身上汗味冲干净,再去伺候楚域北洗澡。
御幄内早已准备好热气腾腾的浴桶,水面漂浮新鲜花卉,刚猎得的紫貂皮铺在地上。楚域北坐在那里气定神闲喝茶,已是散发。
裴寻火急火燎赶回来,熟练跪下给楚域北褪去鞋袜。
“后半夜哨探,你跟着过去。”
楚域北坐在高高圆凳上,低头俯视裴寻。向来冰冷灰眸弥漫着水汽,含笑说:“全军上下都知道你在御前伺候,别丢朕的脸。”
陛下向来爱干净,衣食住行上赶着有人伺候,一整日出不了汗,洗来洗去都是香香的。
裴寻吻过他的膝盖和小腿,继续往下。据说攻打西羌时陛下曾亲自上战场,如今东胡人阴险狡诈总搞刺杀,陛下只好暂居后方,身子骨也越养越软了。
楚域北冷静看着裴寻乱亲乱咬,蹙眉说:“要不要赏你把朕舔一遍?”
原意是警告。不曾想裴寻真露出期待神情,还在问:“真的可以吗?陛下可别又改主意逗人玩。”
闻言楚域北眉梢轻挑,稍用力挣脱开手掌的桎梏。站起身等着人帮自己脱衣服。
脚掌踩在紫貂皮中,微微陷进去徒留弧度优美的雪白脚背,淡青脉络蜿蜒绽放。御桶中水波荡漾,缈缈雾气迷眼,有水珠沿桶壁缓缓下滑没入其中。
“赏你侍寝。”楚域北轻泼水面淡声说,肩头背脊在透进来的微光下如同暖玉,“在水里朕就没有那么疼。”
“!!!”
跪在地上的裴寻忙不迭就要爬起来,却遭到冷声呵斥:“别动。”
裴寻屏住呼吸,生怕出差错惹人不悦。
楚域北就这样赤裸站在面前。目光随意而轻佻地打量裴寻半晌,见他还算听话,便招招手唤人过来。
裴寻膝行上前,仰头望着,嘴里分泌的唾液却是半分不敢吞咽。担心咕咚一咽,陛下就要恼火将自己踹开。
这般乖顺,楚域北满意勾唇。他的指尖亮泽泛粉,先是爱抚而后是不轻不重在拍打裴寻的脸。轻慢说:“色胆包天的狗奴才。这些日子吃补药,没日没夜冒犯朕。”
又用脚随意踢踹裴寻胸膛,“但凡伺候不周到,朕就换别人来。”
话落,在巨力拉扯下,楚域北近乎以狼狈姿态跌伏在裴寻身上。他忘记强调侍寝的规矩,裴寻却强硬吻住他的嘴唇,不让他开口,不给说话机会。
“陛下性子强硬,忍着捱着从不叫/床。”裴寻将人长至腰窝的散乱青丝拨开,一路往下亲吻。“希望陛下这次忍住,维持住帝王威严。”
……
这是裴寻正儿八经的第二次侍寝,他从未见过楚域北这样精明的人。两个人就着叫与不叫一事暗自较劲,不曾想他们陛下是个懂得拿捏人心的,耐不住就说疼与不舒服。裴寻刚开始误以为真,好一番安抚,后来发现这是楚域北的计策后心中暗火,愈发不管不顾,他们陛下只有双眼涣散的份儿。
后来裴寻想正面上楚域北,为此挨了好几个大逼兜。几乎是稍有动作,巴掌就要扇在脸上还被怒斥滚下去。
当真过分。
裴寻捂着脸委屈,中途他就被楚域北舍弃踹开,留下轻飘飘一句:“你自己解决。”
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不依不饶缠上去。楚域北脸蛋红红的,嘴唇都被亲肿。却是一把抓住裴寻头发,恶狠狠说:“侍寝是来满足朕的,不是来满足你的。蠢东西。”
遭到厌弃的裴寻坐在床边,暗自神伤许久,可楚域北却躺在榻上早已安心入睡。
后半夜得随军去打探东胡兵力分布,裴寻就穿着楚国士兵的戎服趴在陛下身边眯一会儿。
这一睡就不得了。
惝恍迷离间,裴寻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就仿佛映照他内心深处的渴望,是在天极宫内花园内,沿着长长小径,迈过缤纷鹅卵石路,楚域北坐在石凳上,桌上是一盘未下的棋局,抬头见梨花开得正盛。
裴寻穿着侍卫服,来到陛下身边。两人闲谈过后,楚域北嗤笑一声拽过他的衣领……
他们居然会幕天席地做那档子事。
楚域北居然愿意手臂撑在石桌上,随后又乖乖搂他的脖子,任由裴寻抱着摆弄。那双冰冷灰眸中是信任和柔情。
落差太大,以至于梦醒过后,裴寻独自黯然神伤,叹气再叹气,让本就毫无睡意的楚域北忍无可忍。
“你在委屈什么?”楚域北面露惊愕,他当真是不懂。
裴寻摸索着过去将人抱在怀里,像是对待珍宝:“臣就是觉得陛下,不够喜爱臣。”
“当真是荒唐。”楚域北看到裴寻脸上红艳艳的巴掌印,闭眼揉按额角,想来自己对这人是有些粗暴,就这样沉默着。
裴寻询问:“陛下要是喜欢一个人,会允许他正面吗?”
裴寻又问:“那陛下要是深爱一个人,会答应在外行房事吗?”
裴寻哑声说:“陛下是认定我会在床笫之间占了好处,就要折辱亵玩您。我裴寻能够对天发誓,对楚域北没有半分轻视羞辱折磨的心思。”
折腾到现在,楚域北浑身怠乏。听着一声声怨气十足的质问,又见裴寻开始发誓自证,只觉得荒唐至极。
这裴寻从初遇起就不像常人。
楚域北抿唇,还是放下了榻边帷幔。面无表情地说:“不知轻重的蠢货,再弄疼朕你就滚去乱葬岗哭丧。”
……
裴寻再下榻时,楚域北已经真真切切睡着了。他们陛下的眉头皱着,脸颊红晕还未消去,就这样睡得板板正正,对身边人的离开一无所知。
裴寻静静盯许久,思来想去,弯腰在额间落下一吻。临走时还不忘掖被子,倒热茶,把自己衣服团成团塞在楚域北身边暂且陪伴。然后出去唤人来守夜,叮嘱务必要对陛下上心。
可谁会不对皇帝上心,这完全是杞人忧天。
跟着队伍悄然无声在林中小道前行,由金尚亲自带队,分为三拨有序朝敌营散开。黑暗中看不清脚四周,借着黯淡月色,还未有人发现裴寻脸上的巴掌印。
裴寻把脸涂满泥,匍匐至护城河外围潜于草丛中,用携带的土袋与柴捆悄无声息地填补通道,排除城下障碍陷阱,暗自记下巡逻频率与兵力分布。
摸到明哨附近,其实裴寻每次杀人都是为了楚域北。兵器是冷的,喷溅的血液滚烫。敌方哨兵死后瘫倒在地,怀里掉出个干硬如石的馍,和折叠整齐的女儿家手绢。
粉白手绢染血。裴寻啧了声,将手绢放回尸体手心。
在往回撤的时候,东胡巡逻士兵还未察觉。只等天色微亮,晨光破开黑暗,楚军兵力到来就强行火攻。
“裴大人你身上有股味儿嘞。香味。”旁边愣头愣脑的小兵小声说。
裴寻得意扯唇:“把鼻子捏着,你不配闻。”
“裴大人,金将军来哩。”
裴寻正在拔林子里的树叶干草,擦拭满手的血。回头再看,金尚正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刀走来。
金尚不苟言笑,只说:“等下派人先送裴大人回去。请大人转述,臣不会辜负陛下所托,定要拿下东胡!”
裴寻没这个肚量把金尚的心意和承诺告诉楚域北,他打算天亮后在战场厮杀,带颗东胡小将的脑袋回去哄陛下高兴。
注意到金尚一只手无意识痉挛,原以为是剁手指头表忠心的后遗症。后来裴寻又发现这人面部抽搐,像是过度紧张的表现。
“你紧张?”裴寻将擦完手的草叶揉搓丢远。
弯月稀薄即将没入山崖,幽兰天景愈发清透浅淡。一只乌鸦突然呱呱乱叫,叫人心慌不安。
金尚说:“敌人以公主性命作胁,一旦处置不当,有损陛下威严皇室脸面。我与陛下相识十余载,自然是期望陛下誉满天下,名流千古。”
这对君臣相识十多年。裴寻下意识问:“在楚域北还是皇子的时候,你们就认识了?”
金尚拧眉,对裴寻直呼陛下名字感到抗拒。
裴寻又问:“你是前太子党?”
“不是。”金尚语气冷硬,对此人厌恶至极。“太子荒淫无度,为人奸邪。我不会为他卖命。”
“那看来你是一眼就相中了楚域北?”裴寻说着心里不太舒坦,总是懊悔自己出现太晚。“也没见你帮他撑伞。”
“先帝待人宽厚,唯独对陛下喜怒无常,动辄打罚。那日我与金雯进宫,是我无意撞到陛下,陛下才会碰翻金盏中的酒水。先帝却苛责幼子斥责罚跪。”
金尚说:“日日如此,回回如此。偶有季衡泽心善撑伞,王德海雨中披衣。我夜里辗转反侧,送过两三回手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