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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愈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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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只是想要转型拍一部历史正剧。选了赫赫有名楚桓帝,采用裴寻为男主角,祖师爷随手算卦说是大吉。不曾想,会变成这样乱七八糟的局面。
在听完裴寻的奇异经历后,见惯风浪的导演,都不由竖起大拇指:“牛逼!这拍出来不得赚死!”
真也好,假也罢。导演属实是爱莫能助,蹲在医院走廊上,一口冰咖一口面包的功夫,再度听闻噩耗。
裴寻服用过量的安眠药。
“不是!他哪搞来的安眠药!他到底要做什么!”
导演无法理解裴寻的执拗。哪怕这穿越是真的,又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他就这么看着医生们给裴寻做检查,斟酌讨论是否需要洗胃。
原本的裴寻是个多么冷静理智的人,如今却沦落成这样。
他头回发现,爱如此恐怖。
……
裴寻又做梦了。
梦见的是在冷宫里艰难求生。小小一个,脸上脏兮兮的楚域北。
失去娘亲,王德海又是个笨手笨脚的不会束发。楚域北的头发就披散开,头顶膨起发尾卷绕,眼眶微红朝他看过来,像是无人认领的小乞丐。
裴寻忍住心中酸痛,蹲下去抱他。然而性子暴戾的陛下,在幼时却战战兢兢任由人抱在怀里。
小陛下身上散发着酸臭的味道,裴寻无意识将人抱紧,哑声哄问:“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啊?”
年幼陛下先是揪短发又去扯衣领。裴寻这才发现自己穿了身简陋侍卫服。
“怎么了?”裴寻问他。
楚域北鼓着脸,小声念叨:“哥哥,我饿。”
裴寻慌忙翻遍全身,也未能找到食物给他们陛下充饥。怀里的小孩轻得好似不存在,一手捞过去摸到都是骨头。
楚域北把头搭在他的肩膀处,还在喃喃说饿。可是明明几个时辰前,尊贵无比的皇帝还在挑剔炙烤的鹿肉,绷着脸吃两口就失去兴致。
裴寻有瞬间,想要割下自己的肉喂给他。
再度醒来,未睁眼四周黑暗。天知道裴寻有多渴望看见的是荒野树林、古色古香的建筑。在听到医疗机器的滴滴滴声,他疲惫扯嘴角,不知该如何破解这荒诞可笑命运安排。
他没法穿越回去。
那要是这辈子都找不到穿越规律,是不是他再也无法见到楚域北。
裴寻不敢再想,睁开眼后就这么盯着天花板看。前所未有的平静,恍惚间他感觉不到心脏的跳动。
病房门缓缓打开,裴寻还在回想方才那个梦,冷宫中的楚域北是这样可怜。
直到一声重物坠落,打破房内窒息般寂静。
“祖、祖师爷!”
裴寻敛眉,就看见悄无声息站在窗前,和千年前面容如出一辙的赵道生!
裴寻没想到赵道生能活到二十一世纪,当真不老不死。只觉得反人类,起鸡皮疙瘩。
时隔千年。裴寻发现赵道生和过去的最大变化不在穿着与发型。
而是眼睛。
瞳孔是黯淡无光的灰白,像瞎了。
想到楚域北用刀捅了赵道生一顿泄愤,还派人挖去双眼。
裴寻迟缓坐起身,语气熟稔:“你说还会再见,居然成真了,倒是神奇。”
赵道生开口:“你是裴寻?”
“不认识我?”裴寻反问。
“相隔千年,太久未见。”面前的赵道生,与那与世隔绝村落里的鸡贼道士完全不同。更加冷然,深不可测。
赵道生说话声阴沉,在寂静病房回响,带有腐朽的枯哑:“我要送你回到楚域北身边。”
双目失明,那双死寂的眼却能直直看向裴寻所在方向。像是要笑,又因太久没笑神态诡异扭曲:“裴寻,替我向陛下问安。”
头脑昏昏沉沉,在听到导演不可置信的惊呼瞬间,裴寻猜测自己的每次穿越都和赵道生有关。
只有赵道生能做到,况且赵道生对楚域北总呈现复杂态度。
具体如何,裴寻没心思分析。他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呼吸逐渐闻到古代战场独有的血腥气土腥味,抬头看见面前的军营大帐,楚国军旗在风中猎猎。
裴寻心中大喜,没走两步就哇一口吐出清水,是吃了过多安眠药胃部难受。
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上,泥土坚硬冰冷,撞上未愈合的伤让他痛苦万分。
这时有巡逻士兵发现他,奇怪的是这些人没能认出裴寻身份,冷声说:“禀报陛下和将军!”
听到陛下二字,裴寻就感觉先前被注射的镇定剂和服下的安眠药起了作用。闭上眼就晕死过去。
——
分别不过两天,却已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裴寻得到医治,但千年前的医疗差强人意。他躺在榻上任由张太医把脉,打听到陛下安然无恙的消息后,一言不发。
他都九死一生。楚域北再不济也得来看望几眼,而不是半天不见人影,如同遗忘。
“裴大人上哪儿去了?”张太医问出口。
裴寻冷笑:“楚域北没告诉你们?”
“陛下并未提及。”
腹部贯穿伤再度疼起来,这太医还在喃喃说他活下来是奇迹。他难道还能去死?他死了换别人去陪楚域北的后半生?
裴寻不会允许,还盘算着等下楚域北来看望他,他要和人好好算账!
豪饮三碗黏苦草药汁,等到日落西山,等到漏尽更阑。取暖的炭火都快要燃尽了,裴寻才听到外面的隐约动静。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陛下。他们家陛下可算是来了。
原想摆出高傲恣意姿态,可就在听到不急不缓脚步瞬间,裴寻心极速跳动起来。目不转睛盯着,楚域北身披玄色大氅,领口围上黑狐狸皮,只露出白皙脖子和脸庞。
裴寻艰涩开口:“陛下伤势如何?”
楚域北皱眉:“什么?”
“那刀刺进了心口,还划破了手掌。陛下万金之躯,却遭了这么大罪……”说着,裴寻声音愈发暗哑,梦境中挨饿讨食的年幼楚域北还历历在目,到后面连话都说不出来。
面前楚域北却仿佛听到怪诞言论,先是挑眉作嗤,又见裴寻神情隐痛不似作伪,终于回答:“距刺杀过去二月有余,朕的伤早就好了。”
伤好了。
裴寻面色一僵,怀疑这又是陛下的故意逗弄,仔细端详皇帝脸色。许久,他不得不面对事实,楚域北的伤真好了。
裴寻弯唇笑了下,不知怎的,却觉得心头一酸。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为何事感伤!
时间真快,他回到现代满打满算不到三天,在楚域北的世界已经过去两个多月。
裴寻应当高兴,挤出笑容说:“那自然是极好。我原本还在担心陛下的处境,陛下的伤。如今再提,倒显得我马后炮了。”
楚域北目光沉沉看裴寻,终是迈步走近。
这时候裴寻才恍然,他们陛下连腿伤都养好了,帐内烧着炭火,想来已是冬天。
楚域北走到裴寻面前,居高临下看他。慢声说:“朕瞧你这狼狈模样,恐怕记忆还停留在断山。现如今楚国已经攻下东胡大半城池,今时不同往日。”
裴寻抬头,楚域北垂眸看人眼神总是冰冷而睥睨。他愈发觉得,只要楚域北顺遂就是极好,迟疑着试探:“那臣、臣原本刚侍完寝,陛下不会不算数吧?”
“总是惦记这档子事。”楚域北微微俯身,发梢扫过裴寻的眉骨鼻梁,勾唇说:“自然不会变。”
裴寻想问是不是今晚就要侍寝。想毛遂自荐,自己虽重伤但努努力还是能伺候好陛下。
还未问出口,倒先迎来陛下的问责。
“裴寻,朕让你保管的帕子呢?”
裴寻心狂跳,连忙全身上下翻找那擦过陛下手腕的帕子,慌乱间触碰到伤处,一只修长纤细的手握住他制止。
楚域北蹙眉,像是苦恼:“怎么这般傻?”
皇帝身上的龙涎香往裴寻鼻子里钻,柔软的脖颈与面颊逐渐靠近。
楚域北在他耳边哼笑说:“还是这样没用。”
裴寻整个人就这样烫起来。自打见到楚域北,身上的伤就没了知觉,徒留狂乱的心跳与混乱如浆糊的大脑。
裴寻眼睁睁看着楚域北脱衣服,跟着打算褪去衣物。今晚当真有机会侍寝。
“你在做什么?”楚域北瞥见,觉得一段时日不见,这裴寻就像丢了魂儿般迷迷瞪瞪,低声呵斥:“满脑子腌臜下流的东西,伤成这样也管不好那物什。”
“你睡的是龙榻。不知尊卑的奴才,再这么没眼力见就滚出去睡!”
裴寻终于明白过来,楚域北不要他侍寝,只是赏他同榻而眠。
……
夜里。
楚域北本就浅眠易醒。更何况身旁的裴寻还总是不老实。
当带有薄茧的手探入里衣覆上胸口,楚域北本想出声训斥。却发觉这抚摸不带狎亵意味,动作轻柔在对待什么易碎珍宝,悉索声不如呼吸声大。
楚域北眼睫微颤,全当未发现。
裴寻又开始翻身,就是不愿让他睡个好觉。
“陛下,臣急着回来照顾您来着。您多怕痛啊,想着要是臣在,您就不用忍着端皇帝架子,多个人心疼也是好的。”
说罢,裴寻在楚域北心口处的浅浅刀疤留下一吻。“伤好了,我还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