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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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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士兵脚步杂沓,乱作一团。里头倒是平静祥和,鹿肉在烤架上滋滋作响。
玉碗内留有三四片焦卷的肉,楚域北觉得腻不再去吃,指尖端起盏托,嘴唇轻呷沾染水渍。不知不觉中,磨刀声停下来,他侧目看去,裴寻正目光灼灼瞧自己。
“又要做什么。”楚域北托着下巴淡声问。
裴寻大着胆子坐在一边,接过楚域北用过的玉碗和象牙箸。“臣尝尝味儿。”
其实裴寻提前用过膳,还贴心帮他们陛下尝膳试毒,着实不饿。但偏偏楚域北吃这肉,小口慢咽,绷着严肃面容,嘴唇上是薄润的油水,夹杂清甜的果香。
裴寻想吻他又不能贸然行动,只好吃点残羹剩饭聊以慰藉。
“朕用过的,好吃吗?”楚域北好似知晓他的心思,嗓音轻慢尾调上挑:“可有沾上朕的口水味儿?”
裴寻刚低头将食物吃进嘴里,就听楚域北冷声说:“朕说赏你了?”
裴寻一惊差点咬到舌头,抬头去看,就见楚域北眼中的恶劣笑意。他们陛下在逗他玩儿。
“朕未赏你,就不该吃。”
冷酷无情的帝王又开始教训他。裴寻垂下眸,依着规矩将手中碗箸放下,不知道自己又哪儿惹人不高兴。
这时楚域北又问他:“这般喜欢?”
刚刚还推心置腹聊过往,现在就受到冷待。裴寻心中不畅,却还是闷声闷气应他。
听到碗箸碰撞声,裴寻以为楚域北是要再吃几口。悄悄抬眼看去,却看见那只葱白的手夹住透白的象牙箸,夹了块散发着热气的肉,喂到他的嘴边。
楚域北亲手喂他?!
裴寻只觉无法继续坐着,他几乎腾地站起来后退,又渴望猛地上前将人拢进怀里。事实上他只是发愣,微微张嘴配合吃下,然后缓慢咀嚼。
陛下亲手赏的!
哪怕是皇后都不可能有的待遇!
心口有火在烧,与怒火□□皆不同。
裴寻用力抓住楚域北衣袖下的手腕,身子前倾,眼睛直勾勾盯着这个人。离得近了,闻到陛下身上的香气,指腹下是陛下跳动的脉搏。
他没忍住低头吻内侧经脉处。试图通过这薄薄皮肉,去尽情亲吻流淌的血液生机。
楚域北指尖动了动,稍用力没抽开就随他去。就这么眼睁睁瞧裴寻张嘴咬,不知这人在渴求什么。
帐外有人来禀:“陛下!副将来见。”
楚域北终于抽回手,慢条斯理用帕子擦拭手腕处,懒洋洋说:“进。”
这就不是他们二人独处的一方天地了。
裴寻正因楚域北拿帕子擦拭感到落寞,以为是自己又遭到嫌弃。可趁着心腹士兵来帐的空隙,楚域北又把帕子往他衣领子里面塞,还让他保管好。
这次塞的不是亵裤,裴寻自然不会流鼻血。
可手指离开时有意无意蹭过他的喉结,裴寻抬眼去看楚域北,心想又是逗弄。在楚域北这里,逗弄他是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
正式睡过到底是不一样,彼此更为亲昵,边界悄无声息在变化着。
可是等士兵来到帐门口,楚域北就变回那个威严帝王,甚至让裴寻滚去跪在脚边。
裴寻早就习惯了,他在楚域北这里膝盖就没直起来过。
膝盖刚碰到地面,楚域北又改变主意:“赐座。”
裴寻被折腾得没了脾气,无奈:“陛下到底要怎样?”
楚域北笑着说:“朕突然不想你跪着。”
“……”
别无他法!裴寻拿楚域北毫无办法!他就知道这帝王最会笼络人心!
……
裴寻和楚域北一并坐着,俯视跪在地上禀报军情的副将。外头雨声骤增,有嘶哑难听的乌鸦呱呱叫。
令人厌恶的红眼乌鸦,追着楚域北不放。裴寻心想,楚域北给他老裴家生子,都比给这死鸟下蛋的可能性大。
当然,楚域北不能生。不能生也是极好。
副将说:“金将军带人往西南边的林子里去了。”
裴寻就瞧见楚域北原本眸中含笑,脸色陡然阴沉。放下茶盏时不轻不重咚一声,吓得底下人脸色煞白。
楚域北说:“再派些人过去。”
“张二牛在军帐外不依不饶,有要事相禀。”
楚域北揉按太阳穴,眼神中闪过隐晦迷茫。裴寻一下就瞧出来,他是把张二牛这号人给忘记了,低声提醒说:“陛下以急功近利为由,杖罚三十的。”
副将称:“张二牛要戴罪立功。”
楚域北摩挲手上玉扳指,勾唇笑着:“让人进来。”
裴寻只觉不对劲,心脏猛地狂跳起来。这张二牛一个小小屯长,能有什么要事得亲自禀报陛下!
看见那个憨厚的、受了伤而步履蹒跚的身影,裴寻手放在短刀上,警惕站起身。
却见张二牛左脚迈入军帐时,楚域北冷冰冰说:“杀了。”
寒刀出鞘,划破帐外光影雨声。噗呲一声像是烤鹿肉时喷溅的汁水,闷声落地一颗沾满血的头颅滚进来,滚到副将的脚边。
副将脸色褪尽血色,恐惧地哆嗦着嘴唇。他瞳孔放大到极致,身体卡顿着回过头看向楚域北。
楚域北告诉营帐外的守卫:“这个也杀了。”
“楚帝——”紧接而来的是副将的怒喝,他目眦欲裂地瞪着高高在上的君主,他的面前横当着一把短刀和面无表情的裴寻。
“楚帝!你残暴不仁!不顾天灾人祸!不顾百姓的死活!”副将龇裂着嘴,因激动而唾沫横飞:“前副将跟您征战多年!说斩就斩!斩首示众就挂在市井中……您能说出来为什么要杀他!他立下汗马功劳,也不过是您一声令下杀死的奸贼!”
与楚域北斩杀金尚副将一事有关。
裴寻见楚域北微微失神,好似面对这般指责唾骂正茫然无措。他心刺痛,在副将说话间一刀捅进嗓子眼,杀了。
大吼大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无尽沉默。不知何时,外头那只乌鸦叫声愈发逼近。
副将躺在地上,死死瞪着眼睛,盯着他曾效忠的皇帝。不知怎的眼角溢出泪水,在无声念叨张字。
楚域北依旧端坐在那,摩挲着玉扳指,眼睫低垂着瞧不清情绪。
有人将地上正温热的尸体拖走,然而此时有了重大发现:“陛下!方才那人不是张二牛,下属有重大发现!”
裴寻正悄悄牵楚域北的手安慰呢,突然有人响亮一嗓子,吓得他连忙借长袖遮掩十指紧扣,看到呈上来的人皮面具后不可置信。
“人皮面具?!”裴寻讶然,这是千年前就有的物件吗?工艺还如此真实。
楚域北也是沉沉看上几眼,淡声:“去查。”
这人总是这样平静冷淡,生死关头面对心腹背叛,近在咫尺的刺杀也是面不改色。当真是无所畏惧吗?还是因为是一国之君,需将情绪收在心底,去彰显那份所谓的威严。
裴寻尚未知晓。就默默站在楚域北身边,两个人紧挨着,他低声安慰说:“别怕。”
楚域北嘲讽嗤笑一声。
“……”当真讨厌,裴寻心想。
原以为张二牛指定是死了,才会被替换。等人将浑身是脏水烂泥的老兵扣押而来时,楚域北皱了皱眉头。
“陛下!张二牛被东胡人活埋在林子里,被金将军等人找到。据说是恰逢大雨,将他口鼻上方泥土冲刷大半,才得以保下性命。”
楚域北暗自打量张二牛许久,像是还未将人给记起来。
裴寻低声吩咐说:“把陛下脚下的兽皮换了,方才沾上了那死人的血。”
他还是头一回当着楚域北的面,对楚域北的下属发号施令。悄然回头看去,陛下未有反应,像是默许。
地上的张二牛干呕两声,将嗓子眼中的泥水吐出来,仰头看见皇帝,哇一下哭出来:“陛下……陛下!俺差点就死了,是俺无能差点让东胡狗贼钻了空子冒充俺!陛下,俺是无辜的!俺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做不出通敌卖国的事情呐!”
楚域北扯唇,只是垂眸静静打量他。
这时突发暴乱,响起喊打喊杀的怒喝及兵戈相撞的铿锵声。一声带有口音的嘶吼,在喊:“楚帝必死!!!”
同时雷声訇然惊心,灰暗天空中白光一闪而过,照亮蜿蜒朝帐内流淌的血水。地上半死不活的张二牛哎呦哎呦呻吟,有乌鸦撕心裂肺呱呱叫喊。
楚域北静静听着一声声高亢的口号。这些人恨极了他,搜肠刮肚寻找词汇诅咒辱骂他,为了杀死他义无反顾,试图冲破这重重阻拦。
裴寻瞧在眼里,心脏酸疼难忍:“陛下!您是帝王天子!一国君主万人之上何来对错!”
闻言,楚域北挑眉笑了下,倒是觉得舒心,但也不得不告诉裴寻:“别这般忧心,朕只是在思考这些人的死法。”
裴寻只是目光滚烫盯着他,说:“陛下是极好的。”
张二牛顽强爬起来,抽出小腿绑带中的刀,警惕对准帐口处。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坚定说:“陛下!俺保护您!东胡人想要杀死我大楚君主,得先从俺二牛身上踏过去!”
裴寻看这老兵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愿为共主卖命的欣赏。“我们陛下最是仁善重情,不会少了你的赏赐。”
楚域北意味不明哼笑着,面上冷淡讥嘲,指腹则反复摩挲玉扳指。
楚域北目光沉沉打量着张二牛,突然眼神冰冷说:“裴寻,来朕身边。”
这时帐外有人突破重围冲进来,那人个头矮小但速度出奇的快,直冲冲朝着楚域北就来。
裴寻眼疾脚快将人踹开,变故就在此时发生,张二牛对准敌人的刀尖居然狠辣朝楚域北劈来。
楚域北有所防范,用手掌挡住这直冲心口的一刀。鲜血顺着白皙小臂下滑,滴滴答答。
张二牛恶狠狠瞪着他,在喊:“楚帝!去死!!”
那锋利刀尖再度冲着楚域北的心脏去。裴寻颤抖着几乎是本能冲过去,要将那张二牛拉开,可身后一把长刀贯穿他的腹部……
是那被踢踹开的东胡刺客。
裴寻看到张二牛将刀子扎进楚域北肉里,看到楚域北发白的脸色,和硬生生忍下去的闷哼。
不可以!
裴寻的灵魂都在颤抖发狂,他近乎违背本能的,被长刀贯穿的身子还是不管不顾往楚域北方向扑。
他要把张二牛拉开,他要杀了张二牛!!将其碎尸万段!
突然,不好的预感来袭。裴寻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自己要回到现代去。
他抬头愣愣看向楚域北那边,这个瞬间恰好和陛下对视。
他像是怨死的鬼,脖颈脸庞胀红到发紫,青筋暴起着满心不甘。
楚域北疼不疼。
他想要留下来,楚域北身边只有他了!他要杀了这些企图弑主的乱臣贼子!!
杀了他们!!
“楚域北!!!”
裴寻凭空消失,只有一滴看不见无人在意的眼泪,落在厚毯上被吸收,毫无痕迹。
种种不过瞬间,楚域北中刀后依旧冷淡看着神色癫狂的张二牛。毫不犹豫翻身让刀子再刺入几分,就着刺入的刀子欺身而上,在人震惊的眼神中,将张二牛的脸死死摁在烤鹿肉的炭火中。
有刺耳的噗呲一声。
令人作呕的肉香气弥漫开来。
那东胡刺客看到有人凭空消失,显然极为震惊。就这愣神的短暂功夫,箭矢贯穿他的后脑——
是匆忙赶回来的金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