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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顾冰川的克制 晚上九点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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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四十分，顾冰川推开自己家的门。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他换了鞋，走进去，把车钥匙扔在茶几上。
客厅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夜景。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是黑色的，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是某个合作方送的，他从来没认真看过。整个空间干净得像样板间，每一件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但没有一样东西能让人感觉到“家”的气息。
他在沙发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
季熔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他转过头来，看着顾冰川，嘴角慢慢上扬。
不是礼貌的，不是应付的。是真的笑。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眯起来，整张脸都柔和了。
顾冰川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干净的。
但他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扬了。
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上扬着。
他在笑。
他想起季熔说的那句话：“顾总，你这个人，挺奇怪的。”
然后他就笑了。
因为他觉得他奇怪，所以笑了。
顾冰川靠在沙发上，想着那个笑。想着那双眼睛，那个弧度，那句“你挺奇怪的”。
这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因为一个人，这么开心。
他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显示着时间，还有几个未读消息。他没看。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号码。
那个号码是他从沈韬那儿要来的。他打过两次，每次都是响两声就接。那个人的声音很低，很平，每次都说“嗯”或者“好”或者“不知道”。
但他就是喜欢听。
他想发消息。想问他在干什么，问他今天累不累，问他明天想吃什么。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了。
不能急。
他告诉自己。
这个人，不能急。
他想起沈韬说的话：“他吃过很多苦。被辞退过很多次，被人骚扰过很多次。他不是那种可以随便玩的人。”
他想起季熔演那个乞丐时的眼神。空洞，麻木，绝望。那不是演的，那是真的。
他想起季熔说“想以前的事”时的语气。平淡，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那些以前的事，都不是好事。
他不能再让他吃苦。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城市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他看着那些光，想着那个人。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在煮面？在练台词？还是在想今天的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等。
等他习惯自己，等他信任自己，等他……可能会喜欢自己。
最后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这是奢望。
但他愿意等。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林晚的短信。
“顾总，明天的会议资料已经发您邮箱了。晚安。”
他看了一眼，没回。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又放下。
又拿起来。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号码，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打了三个字：“睡了吗？”
发出去。
他看着屏幕，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看着那个倒影，心里有点慌。
是不是不该发？是不是太急了？会不会吓到他？
他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没事。他可能在洗澡，可能在看书，可能睡着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
远处，CBD的高楼群还亮着灯。近处，街道上偶尔有车开过。
他等着。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三个字：“没睡。”
他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又上扬了。
他打字：“在做什么？”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回复：“看剧本。”
他打字：“明天还要培训？”
回复：“嗯。”
他打字：“几点睡？”
回复：“一点。”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半。
还有两个半小时。
他打字：“那早点休息。”
回复：“好。”
他看着那个“好”字，想再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打了两个字：“晚安。”
回复：“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窗边。
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来。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玻璃上的倒影。
那个人在笑。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笑。就说了几句话，就几个字，他就一直在笑。
他想起刚才的对话。
“没睡。”
“在看书。”
“嗯。”
“好。”
“晚安。”
就这么几个字，他看了好几遍。
他把手机又拿起来，看着那几句对话。
然后他发现自己又在笑。
他把手机放下，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顾冰川，你清醒一点。
但嘴角还是上扬的。
他想起季熔那个笑。不是现在自己这种笑，是另一种。眼睛眯起来，整张脸都柔和了。
他想再看一次那个笑。
他想听他多说几句话。想听他叫他名字。想听他问自己问题，而不是总是“嗯”、“好”、“不知道”。
他想……很多。
但他知道，急不得。
他转身，走进卧室。
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是那个笑。
他想起沈韬说的那句话：“他不是那种可以随便玩的人。”
他知道。
所以他得克制。
他闭上眼。
但那个笑，一直在脑子里转。
凌晨两点，顾冰川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想起那个笑。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
睡不着。
他又拿过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晚安”，季熔回的“晚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睡了吗？”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没回。
他又打字：“季熔？”
还是没回。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心想：他睡着了。一点睡，现在两点，睡着了。
他把手机放远一点，闭上眼。
但脑子里还是在想。
他想起季熔在片场被打的那场戏。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想起那双眼睛，空洞的，麻木的。
他想起季熔说“被辞退过很多次”时的语气。
他想起季熔说“因为长得太好看了”时，那种平淡的表情。
那些人骚扰他，他不从，就被辞退。
他攥紧了拳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但他就是在意。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拳头。
告诉自己：以后不会了。
不会让他再被人欺负。
他闭上眼。
这一次，他睡着了。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顾冰川睁开眼，躺了三秒，坐起来。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消息。
凌晨两点四十发的。
“睡着了？”
他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秒。
然后他往上翻，看见自己两点发的两条消息。
“睡了吗？”
“季熔？”
他发的。他半夜两点发的。
他看着那两条消息，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打字：“昨晚睡着了。你呢？”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没回。
他放下手机，起床，洗漱，换衣服。
七点四十，他出门。
路上，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季熔的回复：“刚醒。”
他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又上扬了。
他打字：“几点起的？”
回复：“四点。”
他愣了一下。
四点？
他打字：“那么早？”
回复：“习惯了。”
他想起沈韬说的，他每天四点起来练台词。
他打字：“练台词？”
回复：“嗯。”
他打字：“在哪儿练？”
回复：“天台。”
他打字：“冷吗？”
回复：“还行。”
他看着那两个字，想起自己还在温暖的被窝里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在天台上吹着风练台词了。
他打字：“今天还去公司？”
回复：“嗯。”
他打字：“几点到？”
回复：“八点半。”
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
他打字：“好。”
他把手机放下，对司机说：“开快点。”
司机说：“好的。”
八点二十，顾冰川的车停在星曜娱乐楼下。
他没下车。他坐在车里，看着门口。
八点二十五，一个人从远处走过来。
灰色卫衣，黑色裤子，旧运动鞋。头发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季熔。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天。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
顾冰川看着那个侧脸，嘴角又上扬了。
季熔没看见他。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顾冰川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来看这一眼。就是想来。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对司机说：“去公司。”
车开动了。
他靠在座位上，想着刚才那个画面。
阳光，侧脸，那个人。
九点整，顾冰川走进办公室。
林晚已经在工位上了。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说：“顾总早。”
顾冰川点头，走进办公室。
他坐下，打开电脑。
林晚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说：“顾总，这些需要您签字。”
顾冰川拿起来，一份一份看过去，签上名字。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他。
她发现他的嘴角一直有点上扬。
她说：“顾总，您今天心情很好？”
顾冰川说：“没有。”
林晚说：“有。您嘴角一直上扬着。”
顾冰川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上扬着。
他说：“有吗？”
林晚说：“有。从早上进来就这样。”
顾冰川没说话。
林晚说：“是见到那个人了？”
顾冰川看着她。
林晚说：“您刚才去了星曜吧？”
顾冰川说：“你怎么知道？”
林晚说：“猜的。”
顾冰川没说话。
林晚说：“顾总，您要是真喜欢他，就慢慢来。”
顾冰川说：“我知道。”
林晚说：“那个人，看起来不好追。”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但他值得。”
顾冰川看着她，三秒，然后说：“谢谢。”
林晚笑了，说：“不客气。”她拿起文件，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想着林晚说的话。
他值得。
他知道。
中午十二点，顾冰川拿起手机。
他打开那个对话框，看着早上那几句对话。
然后他打字：“吃饭了吗？”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回复：“刚吃完。”
他打字：“吃的什么？”
回复：“盒饭。”
他打字：“好吃吗？”
回复：“还行。”
他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又是“还行”。
他打字：“晚上吃什么？”
回复：“面。”
他打字：“你自己煮？”
回复：“嗯。”
他打字：“加鸡蛋？”
回复：“嗯。”
他看着那个“嗯”字，想起他第一次看见季熔的时候。那时候他在电梯里，抱着资料，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现在他会回他消息了。虽然就几个字，但会回了。
他打字：“下次我给你做。”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回复：“？”
他看着那个问号，嘴角又上扬了。
他打字：“我会做饭。”
回复：“哦。”
他看着那个“哦”字，笑了。
他打字：“不相信？”
回复：“不知道。”
他打字：“那试试？”
回复：“……”
他打字：“开玩笑的。”
回复：“嗯。”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来。
傍晚六点，顾冰川站在窗前。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他看着那道光，想着那个人。
那个人现在应该还在培训。形体课，或者台词课。他应该在出汗，在练动作，在念那些他听不懂的台词。
他想起今天发的那些消息。虽然每一条都很短，但那个人都回了。
这就够了。
他告诉自己：慢慢来。
今天见了，明天再想见。明天见了，后天再想见。
总有一天，那个人会习惯他。
他想起那个笑。他说的那句“你挺奇怪的”之后，那个人笑了。
那是第一次。
他想看第二次。
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
打字：“收工了吗？”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回复：“刚完。”
他打字：“累吗？”
回复：“还行。”
他打字：“晚上吃什么？”
回复：“面。”
他打字：“加鸡蛋？”
回复：“嗯。”
他看着那个“嗯”字，想起早上那个画面。阳光，侧脸，那个人。
他打字：“早点睡。”
回复：“好。”
他打字：“晚安。”
回复：“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站在窗前。
城市的灯火慢慢亮起来。他看着那些光，想着那个人。
那个人现在应该往宿舍走。应该会经过那个便利店，会上楼，会开门，会煮面，会加一个鸡蛋。
然后他会躺到床上，会闭上眼，会睡着。
他想起沈韬说的，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他心疼。
但他知道，他不能急。
他只能等。
等到那个人习惯他，等到那个人信任他，等到那个人……可能会喜欢他。
他不知道要等多久。
但他愿意等。
因为那个人，值得。
晚上十点，顾冰川回到家。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那个对话框还停在“晚安”那一条。
他想发消息。想问他在干什么，想听他的声音，想看他发的消息。
但他忍住了。
他告诉自己：他睡了。四点还要起来。不能打扰。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城市的夜景，和昨晚一样。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他看着那些光，想着那个人。
那个人现在应该睡着了。在十二平米的宿舍里，在那张单人床上，呼吸平稳。
他想起那个笑。那个让他心动的笑。
他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慢慢来。
他转身，走进卧室。
躺到床上，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那个人。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然后他拿过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
他看着那几句对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闭上眼。
这一次，他睡着了。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顾冰川睁开眼，拿过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打字：“早。”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回复：“早。”
他看着那个字，嘴角上扬了。
他打字：“今天忙吗？”
回复：“培训。”
他打字：“几点结束？”
回复：“六点。”
他打字：“晚上一起吃饭？”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回复：“？”
他打字：“我请你。”
等了一会儿。
回复：“为什么？”
他打字：“想见你。”
等了一会儿。
回复：“……”
他打字：“不方便就算了。”
等了一会儿。
回复：“几点？”
他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两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他打字：“七点。你公司楼下那家面馆。”
回复：“好。”
他看着那个“好”字，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真的笑了。
他打字：“晚上见。”
回复：“嗯。”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看着窗外，想着晚上。
晚上七点，那家面馆，那个人。
他要请他吃饭。
要跟他说话。要听他说话。要看他笑。
他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再笑。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洗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