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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回到公司 下午两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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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季熔推开星曜娱乐的大门。
大厅里冷气很足,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笑着说:“季熔回来了?听说你杀青了?”
季熔说:“嗯。”
小姑娘说:“演得怎么样?”
季熔说:“还行。”
她还想说什么,季熔已经往电梯走了。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眉骨上的旧疤,浅褐色的眼睛。和十天前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电梯门开,三楼到了。
他走出去,往排练厅走。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里面有人在练台词。他推开门,苏念第一个看见他,扔下剧本就冲过来。
“季熔!你回来了!”苏念一把抱住他,“想死我了!”
季熔被他抱着,没动。
苏念松开他,上下打量着,说:“瘦了。真的瘦了。”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有。脸都尖了。”他拉着季熔往里走,“快说说,拍戏怎么样?导演凶不凶?你演得好不好?”
旁边几个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季熔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回答谁。
李明说:“听说你戏份挺多的?”
王雪说:“导演夸你了吗?”
另一个人说:“顾总去探班了?真的假的?”
季熔说:“嗯。”
大家都等着他往下说,但他没再说。
苏念看出来了,说:“行了行了,让他先歇会儿。”他把人群推开,拉着季熔到角落,“你坐着,我去给你倒水。”
季熔在角落坐下。
苏念端着水回来,在他旁边坐下。他说:“季熔,你刚才怎么了?”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刚才问你话,你也不说。”
季熔说:“不知道说什么。”
苏念说:“你就说‘嗯’,当然不知道说什么。”他喝了口水,“算了,不逼你。等你想说了再说。”
季熔点点头。
他拿着那杯水,没喝。
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些人问的问题。
顾总去探班了?真的假的?
真的。
他来了。来了两天。说了那些话。
他想起那个人在车里说的:“我想和你做朋友。”
他想起自己笑的那一下。
他想起那个人愣住的表情。
苏念在旁边说:“季熔,沈韬说让你回来去他办公室一趟。”
季熔说:“好。”
他站起来,往外走。
沈韬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季熔敲了敲。
“进来。”
他推门进去。沈韬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文件。看见他进来,沈韬抬起头,说:“坐。”
季熔在他对面坐下。
沈韬看着他,三秒,然后说:“戏拍完了?”
季熔说:“嗯。”
沈韬说:“导演怎么说?”
季熔说:“说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沈韬点点头,说:“不错。”
他顿了顿,看着季熔的眼睛。
“顾冰川去探班了?”
季熔说:“嗯。”
沈韬说:“去了几次?”
季熔说:“两次。”
沈韬说:“他跟你说什么了?”
季熔说:“问疼不疼。问以前的事。说想和我做朋友。”
沈韬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季熔,说:“你怎么想?”
季熔说:“没想。”
沈韬说:“没想?”
季熔说:“嗯。”
沈韬说:“他那样的人,专门跑去探班,就为了问你疼不疼,说想和你做朋友,你不想?”
季熔说:“没想。”
沈韬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那目光有点复杂。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让他头疼的人。
他说:“季熔,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季熔说:“知道。”
沈韬说:“那你怎么没想?”
季熔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沈韬,说:“沈哥,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能给什么。所以不想。”
沈韬愣了一下。
他看着季熔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但水下面有东西。
他突然明白了。
这孩子不是不懂。是太懂了。
懂到不敢想,不敢信,不敢要。
他想起季熔的那些经历。那些骚扰,那些辞退,那些“看商品”的眼神。每一次有人对他好,最后都有目的。
他习惯了不信。
沈韬叹了口气。
他说:“行,不想就不想。”
季熔看着他。
沈韬说:“你继续培训。下周有个新戏试镜,男三号。剧本回头给你。”
季熔说:“好。”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韬在后面说:“季熔。”
他回头。
沈韬说:“有些事,不用急着想。但也不用一直不想。”
季熔说:“知道了。”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季熔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
他看着窗外。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白云飘过。天很蓝,蓝得有点假。
他想起沈韬刚才说的话。
“他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能给什么。”
那是真的。
他不知道顾冰川想要什么。做朋友?什么叫朋友?朋友是做什么的?他从来没有过朋友。苏念是第一个,但苏念不一样。苏念简单,一眼就能看透。顾冰川太深了,他看不透。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给什么。他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只有这张脸,这张惹麻烦的脸。
他怕。
怕这是另一个陷阱。怕这是另一种“骚扰”。怕自己会当真。
他站在那儿,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排练厅走。
回到排练厅,苏念又凑过来了。
“季熔,沈韬跟你说什么了?”
季熔说:“下周新戏试镜。”
苏念说:“男几号?”
季熔说:“三。”
苏念说:“男三?可以啊!”他顿了顿,“还说什么了?”
季熔说:“说顾冰川的事。”
苏念看着他,说:“你怎么说的?”
季熔说:“说没想。”
苏念说:“没想?”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你是真没想,还是不敢想?”
季熔看着他。
苏念说:“我问你,顾冰川看你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季熔想了想,说:“乱。”
苏念说:“乱?”
季熔说:“嗯。心里乱。”
苏念说:“那你以前对别人有过这种感觉吗?”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那不就是有感觉吗?”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你这个人,真是……”他叹了口气,“季熔,我跟你说,有些人,你错过就没了。”
季熔说:“错过什么?”
苏念说:“错过……一个对你好的人。”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你以前遇到的那些人,都是想占你便宜的。但顾冰川不一样。他看你的眼神,不是那种眼神。”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苏念说:“我看过。那天在公司门口,他站在那儿看你。那种眼神,我在电视里见过,叫‘在意’。”
季熔说:“在意什么?”
苏念说:“在意你啊。”
季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苏念。”
苏念说:“嗯?”
季熔说:“我怕。”
苏念愣了一下。
他看着季熔,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他是假的。”
苏念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季熔,我没办法证明他是真的。但你可以试试。”
季熔说:“怎么试?”
苏念说:“慢慢来。不用一下子相信他。看他能坚持多久。”
季熔看着他。
苏念说:“他要是真心的,就会一直等。”
季熔没说话。
但心里在想,那个人说过,他可以等。
下午是表演课。
刘老师走进来,说:“今天练情感记忆。每个人想一件让你矛盾的事,然后演出来。”
季熔站在镜子前。
让他矛盾的事?
他脑子里闪过顾冰川的脸。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说想和他做朋友。那双眼睛很深,很认真。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
刘老师说:“季熔,你先来。”
季熔走到前面。
他站在那里,闭上眼。
脑子里是那个画面。顾冰川看着他,说“我想和你做朋友”。他想相信,但又不敢。想靠近,又想躲。
他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前方,眼神里有渴望,有恐惧,有犹豫。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又微微后退,像是在往前迈一步,又像是在往后缩。
他就那么站着,什么都没做,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矛盾。
刘老师看着,没说话。
过了很久,刘老师说:“行了。”
季熔眨了眨眼,那个矛盾的人消失了。他又变回季熔。
他看着刘老师。
刘老师说:“你刚才想的是什么?”
季熔说:“一个人。”
刘老师说:“什么人?”
季熔说:“一个让我乱的人。”
刘老师点点头,说:“把那种乱的感觉记住。以后演戏用得上。”
季熔说:“好。”
他走回位置。
苏念在旁边小声说:“季熔,你刚才想的是顾冰川吧?”
季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念说:“我就知道。”
傍晚六点,季熔和苏念一起去图书馆。
路上,苏念还是一路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的事,说着明天的事。
季熔听着,偶尔嗯一声。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季熔突然停下来。
苏念说:“怎么了?”
季熔说:“你先去。”
苏念看着他,说:“行,那我去给你占位置。”
他进去了。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外面。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街上的人少了,偶尔有车开过。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
脑子里在想下午的事。
他演的那个矛盾的人,是他自己。
想靠近,又不敢。想相信,又怕被骗。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站了很久,他转身,走进图书馆。
图书馆里很安静。苏念已经找了个角落,正在看书。
季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苏念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看。
季熔拿出剧本,也开始看。
看了几页,看不进去。
他把剧本放下,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偶尔有人走过。
苏念突然说:“季熔。”
季熔转头看他。
苏念说:“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在想你。”
季熔说:“想我什么?”
苏念说:“想你刚才说怕。”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季熔,我以前也怕过。”
季熔说:“怕什么?”
苏念说:“怕别人对我好。”
季熔看着他。
苏念说:“我小时候,有个朋友,特别好。后来他骗了我。从那以后,我就不敢交朋友了。”
季熔说:“后来呢?”
苏念说:“后来我遇到了你。”他笑了笑,“虽然你话少,但你是真的。”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季熔,顾冰川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你可以看看他怎么做。”
季熔说:“怎么做?”
苏念说:“看他会不会一直来,会不会一直问,会不会一直等。”
季熔想了想,说:“嗯。”
苏念说:“别怕。有我呢。”
季熔看着他,说:“谢谢。”
苏念笑了,说:“不客气。”
晚上九点,季熔回到宿舍。
他关上门,站在房间里。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他看着那些光,脑子里在想今天的事。
沈韬的话,苏念的话,还有下午那场表演。
他想起那个人说“我可以等”。
他想起苏念说“看他会不会一直等”。
他不知道那个人会等多久。
但他知道,他会看。
他站在窗前,很久。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那个陌生号码。
顾冰川的。
他接起来。
“季熔。”那边传来顾冰川的声音。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今天怎么样?”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说:“培训累吗?”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说:“你总是还行。”
季熔说:“嗯。”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顾冰川说:“季熔,我明天还去看你。”
季熔说:“随便你。”
顾冰川说:“好。晚安。”
季熔说:“嗯。”
挂了电话。
他看着手机,三秒。
然后他把它放在桌上。
那个人说明天还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感觉。
但他知道,他在等。
等明天。
凌晨四点,季熔又醒了。
他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到天台。
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站在边缘,看着这个还在沉睡的城市。
远处,天边有一点鱼肚白。近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车开过。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念绕口令。
“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念了一遍,两遍,三遍。
念到第十遍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看着天边那一点光,想起昨天的事。
那个人说今天还来。
他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来。
但他知道,他会等。
他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念。
念到第三十遍的时候,天亮了。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他看着那道光,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下楼。
早上七点,门被敲响了。
季熔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苏念,手里拎着早餐,笑嘻嘻的。
“早啊!给你带的!”
季熔接过早餐,说:“谢谢。”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你今天眼睛更亮了。”
季熔说:“是吗?”
苏念说:“嗯。”他笑了,“走吧,上班去。”
两人一起下楼,走在小区里。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念还是一路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的课,说着昨天的事,说着他妈又寄了好吃的。
季熔听着,偶尔嗯一声。
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太阳很亮。
他想起那个人说今天还来。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苏念跟在旁边,还在说着话。
季熔听着他的声音,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想笑的弧度,又出现了。
苏念看见,说:“又笑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今天第一次。”
季熔说:“嗯。”
苏念说:“继续保持。”
季熔说:“好。”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走进新的一天。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念说:“季熔,顾冰川今天来吗?”
季熔说:“他说来。”
苏念说:“那你会见他吗?”
季熔说:“会。”
苏念说:“那你跟他说话吗?”
季熔说:“会。”
苏念说:“那你想好说什么了吗?”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那你怎么说?”
季熔说:“到时候再说。”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笑了。他说:“季熔,你这个人,真是……”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稳。”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
两人走出去,往排练厅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季熔走在那片光影里,心里在想:那个人,真的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