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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赵寻的八卦 晚上九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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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季熔推开酒店房门。
房间里开着灯,赵寻已经回来了。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见季熔进来,他把手机放下,说:“收工了?”
季熔说:“嗯。”
他把剧本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今天拍了五场戏,都是被打被骂的。身上还有几处淤青,动一下有点疼。但他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赵寻看着他,说:“听说今天深蓝的顾总来了?”
季熔说:“嗯。”
赵寻说:“听说他专门来看你的?”
季熔说:“不是。看投资。”
赵寻笑了。
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有点突兀。他坐直身子,看着季熔,说:“你信?”
季熔说:“不信?”
赵寻说:“我跟组拍了十几年戏,见过的投资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什么时候见过哪个投资方专门跑到片场来看‘投资’的?”
季熔没说话。
赵寻说:“投资方来片场,要么是开机仪式露个面,要么是大老板来视察,要么是带人来谈事。哪有一个人开车来,站一下午,盯着监视器看的?”
季熔说:“他看了?”
赵寻说:“看了。我拍完戏在旁边休息,看他坐在那儿,眼睛就没离开过监视器。你每拍一条,他都盯着看。”
季熔沉默。
赵寻说:“而且你知道吗,他看你被打那场戏的时候,手攥得死紧。我坐他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季熔说:“是吗?”
赵寻说:“是啊。后来你拍完了,他站起来走过去,站你旁边说了好一会儿话。”
季熔说:“嗯。”
赵寻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我问你个问题。”
季熔说:“问。”
赵寻说:“他对你有意思吧?”
季熔愣了一下。
他看着赵寻,说:“不知道。”
赵寻说:“不知道?你和他说话的时候,没感觉到?”
季熔说:“没。”
赵寻说:“那他跟你说什么了?”
季熔说:“问我疼不疼。”
赵寻说:“就这个?”
季熔说:“嗯。”
赵寻说:“还问别的吗?”
季熔说:“问我以前的事。”
赵寻说:“什么事?”
季熔说:“被辞退的事。”
赵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是真的单纯,还是装的?”
季熔说:“都不是。”
赵寻笑了。他往床头靠了靠,说:“行,你厉害。”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他说:“不过我跟你说,顾冰川这个人,不简单。”
季熔说:“知道。”
赵寻说:“你知道什么?”
季熔说:“他有钱。”
赵寻说:“有钱是一回事。他这个人,做事狠,眼光毒,从来不吃亏。能在C市商界混到这个位置的,没一个简单的。”
季熔说:“嗯。”
赵寻吸了一口烟,吐出来。他说:“他要真对你有意思,你得想清楚。”
季熔说:“想清楚什么?”
赵寻说:“想清楚你要什么。”
季熔看着他,没说话。
赵寻说:“你要就是想红,想出名,那他是最好的靠山。两千万说投就投,以后资源不会少。”
他顿了顿,看着季熔的眼睛。
“但你要是想别的,那就另说了。”
季熔说:“别的什么?”
赵寻说:“比如,想认真处。”
季熔没说话。
赵寻把烟灰弹进烟灰缸,说:“你这人,长得太好看了。太好看了就容易招人。有些人图你脸,有些人图你人,你得看清楚。”
季熔说:“嗯。”
赵寻说:“我看顾冰川那个眼神,不像是图你脸的。图脸的,眼神不一样。”
季熔说:“哪儿不一样?”
赵寻说:“图脸的,看的是脸。他看的不是你脸。”
季熔说:“看什么?”
赵寻说:“看你这个人。”
季熔沉默了。
他想起顾冰川站在他旁边,问他疼吗。那双眼睛,很深,很认真。
不是看商品的眼神。
赵寻把烟掐灭,说:“行了,不说了。你自己慢慢想。”
他躺下,拉过被子盖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赵寻关了灯。
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季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转赵寻说的话。
“他对你有意思吧?”
“想清楚你要什么。”
“他看的不是你脸,是看你这个人。”
他想起顾冰川的眼神。那双眼睛,很黑,很深。问他疼吗的时候,是真的在问。
他想起沈韬说的话:“别陷进去。”
他想起苏念说的话:“他对你不一样。”
不一样。
他知道不一样。但不一样又怎样?
他是什么人?孤儿,福利院出来的,什么都没有。顾冰川是什么人?深蓝的老总,身家几十亿那种。
他们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干净的。
他盯着那片白色,心里在想:我能要什么?
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活着,只要拍戏,只要不让三河叔失望。
别的,他不敢想。
他闭上眼。
三秒后,他睡着了。
早上六点,闹钟响了。
季熔睁开眼,躺了三秒,坐起来。
赵寻还在睡,打着呼噜。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换衣服。
六点半,他走出酒店。
天刚亮,灰蒙蒙的。剧组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上车,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往片场开。
他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脑子里又想起昨晚赵寻说的话。
“他看的不是你脸,是看你这个人。”
他想起顾冰川的眼神。
那个人,真的在看他吗?
他不知道。
车停了,片场到了。
他下车,走进那个嘈杂的世界。
今天的第一场戏,是挨打的戏。
季熔站在片场中央,听场务讲戏。
场务说:“今天这场比昨天狠,你得摔一下。摔的时候护着点,别真摔坏了。”
季熔说:“好。”
场务说:“开始的时候你站这儿,他们推你,你就往后倒。倒地上之后,蜷着,别动。”
季熔说:“好。”
导演喊:“准备好了吗?开始!”
那几个演员冲过来,推他。
季熔往后倒,摔在地上。疼,但他没动。蜷着,抱着头,一动不动。
导演喊:“停!过了!”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工作人员递水。他接过来喝。
旁边有人在看。他转头,看见赵寻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赵寻走过来,说:“刚才那下摔得挺狠。”
季熔说:“还行。”
赵寻说:“疼不疼?”
季熔愣了一下。
又有人问他疼不疼。
他说:“不疼。”
赵寻笑了,说:“你这话,跟昨天说的一样。”
季熔没说话。
赵寻说:“顾总今天来不来?”
季熔说:“不知道。”
赵寻说:“我看他那意思,会来。”
季熔说:“为什么?”
赵寻说:“因为他昨天走的时候,说的什么?”
季熔说:“说下次再来看我。”
赵寻说:“那不就结了。”
他拍拍季熔的肩,走了。
季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下次再来看你。
那个人,真的会来吗?
他不知道。
但心里有一个地方,好像在等。
中午,季熔蹲在角落吃盒饭。
今天盒饭是红烧肉盖饭,肉挺多,他吃得慢。
旁边有人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是赵寻。
他也端着盒饭,一边吃一边说:“想什么呢?”
季熔说:“没想。”
赵寻说:“没想?你刚才那表情,可不像没想。”
季熔说:“什么表情?”
赵寻说:“就是那种……有心事的表情。”
季熔没说话。
赵寻吃了一口饭,说:“是不是在想顾冰川?”
季熔说:“嗯。”
赵寻说:“想什么?”
季熔说:“想他为什么来。”
赵寻说:“因为他想见你。”
季熔说:“为什么想见我?”
赵寻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真的不知道?”
季熔说:“不知道。”
赵寻说:“那我告诉你。他喜欢你。”
季熔愣住了。
他看着赵寻,说:“喜欢?”
赵寻说:“对,喜欢。就是那种想跟你在一起的感觉。”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赵寻说:“我看出来的。我跟组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他看你的眼神,就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季熔没说话。
赵寻说:“你呢?你喜欢他吗?”
季熔说:“不知道。”
赵寻说:“不知道就是有感觉。”
季熔说:“什么意思?”
赵寻说:“你要是真没感觉,会直接说‘不喜欢’。你说不知道,就是心里有,但不敢认。”
季熔看着他,没说话。
赵寻说:“行了,你自己想吧。”
他站起来,端着盒饭走了。
季熔蹲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饭。
脑子里在想赵寻说的话。
“他喜欢你。”
“你喜欢他吗?”
“不知道就是有感觉。”
他想起顾冰川的眼神。那双眼睛,很深,很黑。
他想起顾冰川问他的那些话。
“疼吗?”
“你被辞退过很多次?”
“那些人现在在哪儿?”
他想起顾冰川说“下次再来看你”。
他心里有一个地方,在动。
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下午的戏,季熔拍了三条。
第一条,被打。过。
第二条,被骂。过。
第三条,摔跤。导演喊了三次“再来一条”,他才过。
拍完,他站在片场边上,喘气。
身上疼,腿上磕青了一块,胳膊肘也破了皮。工作人员拿碘伏来给他擦,他一声没吭。
赵寻走过来,说:“刚才那几条,你怎么回事?”
季熔说:“什么?”
赵寻说:“走神了。”
季熔说:“没有。”
赵寻说:“有。我看出来了。你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季熔没说话。
赵寻说:“是在想他吧?”
季熔说:“嗯。”
赵寻说:“想他就想他,别影响拍戏。这行,机会就那么几次,错过了就没了。”
季熔说:“知道。”
赵寻说:“行了,休息会儿。下一场还要一个小时。”
他走了。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片场里忙碌的人。
他知道赵寻说得对。不能影响拍戏。
但他控制不住。
那个人,一直在脑子里。
六点,收工。
季熔往酒店走。路上人不多,夕阳照在那些仿古建筑上,把一切都染成橘红色。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想今天的事。
赵寻说的话,顾冰川的眼神,还有自己心里那个一直在动的地方。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
他认识那辆车。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
车门开了,一个人走下来。
顾冰川。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比昨天随意。他走过来,在季熔面前站定。
季熔说:“顾总。”
顾冰川说:“收工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吃饭了吗?”
季熔说:“没。”
顾冰川说:“一起吃?”
季熔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好。”
影视城外面有几家小饭馆,专门做剧组的生意。
两人走进一家看起来干净点的。老板认识季熔,笑着招呼:“小季,收工了?这位是……”
季熔说:“朋友。”
老板说:“坐坐坐,吃什么?”
顾冰川说:“你点。”
季熔说:“两碗面。”
老板说:“好嘞。”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外面天快黑了,街上的人少了。小饭馆里灯光昏黄,墙上贴着菜单,桌子上摆着筷筒和辣椒罐。
季熔坐在那儿,没说话。
顾冰川看着他,也没说话。
面端上来了。两碗牛肉面,热气腾腾的。
季熔拿起筷子,开始吃。
顾冰川也吃。
吃了几口,顾冰川说:“今天拍了几场?”
季熔说:“八场。”
顾冰川说:“累吗?”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说:“疼吗?”
季熔停下筷子。
他看着顾冰川,说:“你每次都问这个。”
顾冰川说:“因为想知道。”
季熔说:“为什么想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在意。”
季熔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冰川,那双眼睛很深,很认真。
他说:“在意什么?”
顾冰川说:“在意你。”
季熔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但心里那个一直在动的地方,动得更厉害了。
吃了几口,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抬头。
顾冰川说:“我那天说的,想了解你,是真的。”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想。”
季熔说:“你以前也这样?”
顾冰川说:“没有。第一次。”
季熔说:“为什么是我?”
顾冰川说:“不知道。”
又是这个答案。
季熔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找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看着他,三秒,然后说:“你这个人,很奇怪。”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还来?”
顾冰川说:“因为想来。”
季熔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但心里在想,这个人,好像真的不一样。
吃完面,两人走出小饭馆。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空荡荡的。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说:“我送你回酒店。”
季熔说:“不用。”
顾冰川说:“走吧。”
两人一起往酒店走。
路上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走到酒店门口,季熔停下来。
他说:“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进去了。”
顾冰川说:“好。”
季熔转身要走。
“季熔。”顾冰川在后面说。
季熔回头。
顾冰川站在路灯下,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季熔,说:“我明天还来。”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想见你。”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顾冰川,三秒,然后说:“随便你。”
他转身,走进酒店。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话。
“因为想见你。”
那个人,真的不一样。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往房间走。
推开门,赵寻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看见他进来,赵寻说:“回来了?顾总走了?”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赵寻说:“楼下有人看见了。”他放下手机,看着季熔,“他说什么了?”
季熔说:“说明天还来。”
赵寻笑了,说:“我就说吧,他喜欢你。”
季熔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那辆黑色保时捷还停在门口,车灯亮着。
他看见顾冰川站在车边,正抬头看着这栋楼。
他站在窗边,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
隔着五层楼,隔着夜色,隔着什么都说不清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那辆车发动,开走了。
他还在那儿站着。
赵寻在后面说:“季熔,关灯睡觉了。”
他说:“好。”
但他没动。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脑子里在想那个人说的话。
“因为想见你。”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但他知道,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