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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顾冰川的探班 拍摄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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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第三天,下午两点,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影视城门口。
司机下车,打开后座车门。顾冰川走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他抬头看了看那些仿古建筑,然后往里走。
门口有剧组的工作人员守着,看见他,愣了一下,问:“您找谁?”
顾冰川说:“深蓝资本的,来看投资进度。”
工作人员赶紧拿起对讲机:“王导,深蓝的顾总来了。”
那边传来导演的声音:“让他进来。”
工作人员领着顾冰川往里走,穿过几条街道,来到拍摄现场。
今天拍的是一场街景。到处都是人,灯光、机器、轨道,乱糟糟的。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正盯着屏幕。
看见顾冰川,导演站起来,笑着说:“顾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顾冰川说:“路过,顺便看看。”
导演说:“那您坐着看。”他让人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在监视器旁边。
顾冰川坐下,目光扫过片场。
他在找一个人。
片场中央,几个人正在准备下一场戏。
季熔站在角落里,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抹了灰。他低着头,听场务讲戏。场务指着地上,说:“你躺这儿,他们几个围着你踢。你抱着头,蜷着,别动。导演喊停你就停。”
季熔点头。
场务说:“记住,是真打还是假打?”
季熔说:“假打。”
场务说:“对,离你近的时候收着点,别真踢着。”
季熔说:“好。”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好了没?开始了!”
场务跑开。季熔走到指定的位置,躺下,蜷缩成一团。
三个演员围过去,站好。
导演喊:“开始!”
那三个人开始踢。脚落在季熔身上,一下,两下,三下。他蜷着,抱着头,一动不动。
顾冰川看着监视器。
画面里,季熔蜷缩在地上,身体随着踢打微微晃动。他的脸埋在胳膊里,看不见表情。但那个蜷缩的姿势,那种一动不动的姿态,让顾冰川心里一紧。
那不是演的。
那是真的。
他见过那种姿势。在街边,在角落,在那些被生活踩在脚下的人身上。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导演喊:“停!”
那三个人停下来。季熔还蜷在地上,没动。
导演说:“季熔,起来吧,过了。”
季熔慢慢爬起来,身上全是灰。他拍了拍衣服,抬起头。
顾冰川看见了他的脸。
那双眼睛,浅褐色的,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和平时不一样。像是什么东西沉下去了,又浮上来了。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顾冰川站起来,走过去。
季熔正在喝水,突然感觉有人站在旁边。
他转头,看见顾冰川。
他愣了一下。
“顾总?”
顾冰川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深,看不出在想什么。
顾冰川说:“我刚才看,以为是真的。”
季熔说:“是假的。”
顾冰川说:“但你的表情是真的。”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疼吗?”
季熔又愣了一下。
从来没人问他疼吗。
他想了想,说:“不疼。”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
他知道他在撒谎。那种蜷缩的姿势,那种一动不动的姿态,怎么可能不疼。
但他没戳穿。
他只是说:“那就好。”
季熔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有人在喊:“季熔!下一场准备了!”
季熔说:“来了。”他看着顾冰川,“顾总,我先过去了。”
顾冰川点头。
季熔转身,跑向片场中央。
顾冰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赵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他旁边。他说:“顾总?您认识季熔?”
顾冰川说:“认识。”
赵寻说:“他挺有天赋的,新人,但演得真。”
顾冰川说:“嗯。”
赵寻看了看他的表情,没再说话。
片场中央,季熔已经在准备了。
下一场还是被打的戏,换个角度,再来一遍。
场务说:“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动作。躺好。”
季熔躺下,蜷缩起来。
导演喊:“开始!”
那三个人又开始踢。
季熔一动不动。
顾冰川站在边上,看着。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那些脚落在他身上,他的身体会微微震动。但他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他的手又攥紧了。
导演喊:“停!过了!”
季熔爬起来,拍身上的灰。
顾冰川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季熔看着他,说:“顾总,您还没走?”
顾冰川说:“再看一会儿。”
季熔说:“哦。”
旁边工作人员递水,他接过来喝。
顾冰川说:“你演这个,想的是什么?”
季熔想了想,说:“以前的事。”
顾冰川说:“什么事?”
季熔说:“被辞退的事。”
顾冰川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季熔,那双眼睛还是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东西。
他说:“你被辞退过很多次?”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长得太好看了。”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有人骚扰,我不从,就被辞退。”
顾冰川的手又攥紧了。
他说:“那些人,现在在哪儿?”
季熔说:“不知道。”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看着他,说:“顾总,您为什么问这个?”
顾冰川说:“想知道。”
季熔说:“为什么想知道?”
顾冰川说:“不知道。”
又是这个答案。
季熔看着他,心里有点乱。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导演走过来,笑着说:“顾总,您看我们这戏拍得还行吧?”
顾冰川说:“行。”
导演说:“那您多支持。”
顾冰川说:“已经支持了。”
导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对对对,两千万,谢谢顾总。”
顾冰川说:“不客气。”
导演说:“您今天还看吗?后面还有几场。”
顾冰川说:“看。”
导演说:“那您坐着。”
顾冰川走回监视器旁边,坐下。
季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赵寻走过来,小声说:“季熔,你和顾总什么关系?”
季熔说:“没什么关系。”
赵寻说:“没什么关系?他看你那个眼神,可不像没什么关系。”
季熔说:“什么眼神?”
赵寻说:“就是……心疼的眼神。”
季熔愣了一下。
赵寻说:“他刚才站在那儿看你演戏,手攥得死紧。我站他旁边都感觉到了。”
季熔没说话。
赵寻说:“你这人,运气不错。”他拍拍季熔的肩,走了。
季熔站在原地,看着监视器后面的那个人。
那人正盯着屏幕,侧脸对着他。
他想起刚才的对话。
“疼吗?”
从来没人问过他。
下午的戏,一条一条过。
季熔演了四场,三场被打,一场被骂。导演都喊过了。
顾冰川一直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
每一场,他都看得认真。
季熔每次拍完,都会往那个方向看一眼。那个人还在那儿,看着他。
六点,收工了。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演员们陆续离开,往酒店走。
季熔站在片场边上,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顾冰川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季熔说:“顾总。”
顾冰川说:“收工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一起走走?”
季熔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冰川,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但那张脸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说:“好。”
两人一起往外走。
夕阳西下,把那些仿古建筑染成橘红色。
两人走在石板路上,旁边是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工作人员走过。
顾冰川说:“你以前来过这儿?”
季熔说:“来过一次,跑群演。”
顾冰川说:“跑什么?”
季熔说:“路人。等了十二个小时,拍了三秒钟。”
顾冰川说:“赚了多少?”
季熔说:“一百。”
顾冰川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季熔,说:“那时候你想什么?”
季熔说:“没想什么。就是等。”
顾冰川说:“等的时候呢?”
季熔说:“看别人拍戏。”
顾冰川说:“学东西?”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一直这样?”
季熔说:“哪样?”
顾冰川说:“不管什么事,都认真。”
季熔想了想,说:“习惯了。”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人很少见。”
季熔说:“不知道。”
顾冰川说:“是真的。”
季熔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影视城门口的时候,季熔停下来。
他说:“顾总,我住那边。”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您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查过。”
季熔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冰川,说:“您查我干什么?”
顾冰川说:“想知道。”
季熔说:“想知道什么?”
顾冰川说:“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季熔说:“现在知道了?”
顾冰川说:“知道一点。”
季熔说:“哪一点?”
顾冰川说:“你很认真。”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他转身上了那辆黑色保时捷。
车开动,消失在暮色里。
季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脑子里有点乱。
这人,真的在“看”他。
他想起赵寻说的话:“心疼的眼神。”
他想起顾冰川问的那句话:“疼吗?”
从来没人问过他。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酒店走。
回到酒店,赵寻已经在了。
看见季熔进来,他放下手机,说:“和顾总散步去了?”
季熔说:“嗯。”
赵寻说:“他跟你说了什么?”
季熔说:“没说什么。”
赵寻说:“没说什么是说什么?”
季熔想了想,说:“问我疼不疼。”
赵寻愣了一下。
他看着季熔,说:“就这个?”
季熔说:“嗯。”
赵寻说:“他还挺关心你的。”
季熔没说话。
赵寻说:“你知道他是谁吗?深蓝资本的老总,身家几十亿那种。他专门来探班,就为了问你疼不疼?”
季熔说:“不知道。”
赵寻说:“你这个人,真是……算了,你自己想吧。”
他躺下,玩手机去了。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那个人站在他旁边,问他疼吗。
那个人说,下次再来看你。
他想起那些年,那些人的眼神。恶心的,贪婪的,像看东西的。
但那个人不一样。
那个人的眼神,是看人的。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心里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可能真的不一样。
但他告诉自己:别多想。
手机响了。
季熔拿起来一看,是苏念。
“季熔!今天怎么样?”
季熔说:“还行。”
苏念说:“顾冰川去探班了?”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苏念说:“沈哥说的。他说顾冰川追加了两千万投资,今天还去片场看你。”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跟你说话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说什么了?”
季熔说:“问我疼不疼。”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说:“就这个?”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他这是心疼你。”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你这个人,真是……算了,反正你知道就行。”
季熔说:“知道什么?”
苏念说:“知道他对你不一样。”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行了,你早点睡。明天还要拍戏吧?”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挂了。”
挂了电话。
季熔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
脑子里还在想苏念说的话。
他对你不一样。
他想起顾冰川的眼神,想起他问的那句话。
不一样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记住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季熔准时出现在片场。
导演看见他,点点头,说:“昨天表现不错,今天继续。”
季熔说:“好。”
今天的戏,比昨天简单。还是被打,被骂,被欺负。他已经习惯了。
一条一条过,导演都喊好。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蹲在角落吃盒饭。
赵寻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他说:“顾总今天还来吗?”
季熔说:“不知道。”
赵寻说:“我看他对你挺上心的。”
季熔说:“嗯。”
赵寻说:“你知道他为什么追加投资吗?”
季熔说:“不知道。”
赵寻说:“因为你在。”
季熔愣了一下。
他看着赵寻,说:“你怎么知道?”
赵寻说:“圈里都传开了。他本来不投这部戏的,后来听说你演,就追加了两千万。”
季熔没说话。
赵寻说:“你这人,运气真好。”
他站起来,走了。
季熔蹲在那儿,看着手里的盒饭。
那个人,因为他,追加了两千万。
他想起昨天那个人站在他旁边,问他疼不疼。
他想起那个人说,下次再来看你。
他想起苏念说的,他对你不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但那些话,一直在脑子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