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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试镜 试镜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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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镜那天,周五早上七点,季熔就醒了。
没有闹钟。他睁开眼,躺了三秒,然后坐起来。
窗外天色刚亮,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他看了一眼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沈韬说试镜在下午两点,让他多睡会儿。
但他睡不着。
他下床,洗漱,换衣服。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一点——一件深灰色的衬衫,一条黑色裤子,都是苏念借给他的。苏念说试镜要给导演留好印象,不能穿得太随便。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眉骨上的旧疤,浅褐色的眼睛。那件衬衫有点大,但还行。
他出门,去天台。
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站在边缘,开始念绕口令。
“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念了一遍,两遍,三遍。
念到第十遍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看着天边那一点光,脑子里在想下午的事。
试镜。男五号。一个从农村来城市打拼的年轻人,被骗、被打、被欺负,最后逆袭。
他想起沈韬说的话:“这个角色,跟你有点像。”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演好。但他知道,他会尽力。
他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念。
念到第三十遍的时候,天亮了。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把天空染成金色。他看着那道光,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
早上八点,门被敲响了。
季熔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苏念,手里拎着早餐,还有一堆东西。
“早啊!给你带的!”
季熔接过早餐,说:“谢谢。”
苏念挤进门,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一套衣服,一双鞋,还有一个小包。
“这些是给你准备的。”苏念说,“衣服我试过了,你应该能穿。鞋也是新的。包里面装了点水和小零食,试镜可能要等很久。”
季熔看着那堆东西,说:“太多了。”
苏念说:“不多,都是必需的。”他看着季熔身上的衣服,“你怎么穿这个?我给你的那件呢?”
季熔说:“穿着。”
苏念说:“穿了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季熔说:“在里面。”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他拉着季熔的胳膊,“快换上,让我看看效果。”
季熔换上了那套衣服。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黑色裤子,白色衬衫。不大不小,刚刚好。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太帅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能不能谦虚一点?”
季熔说:“嗯。”
苏念笑了,说:“行,这样挺好。”他拍拍季熔的肩,“走吧,先吃饭,然后我陪你去。”
季熔说:“不用。”
苏念说:“必须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能不去?”
季熔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好。”
两人一起下楼,走在小区里。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苏念还是一路叽叽喳喳,说着试镜的事,说着他听来的经验,说着他妈又寄了好吃的。
季熔听着,偶尔嗯一声。
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太阳很亮。
他想起下午的事,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试镜的地方在市区的另一头,一个叫“XX影视”的制作公司。季熔和苏念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又走了十几分钟,才找到那栋楼。
楼很旧,十几层,外墙的瓷砖都掉了好几块。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公司的名字。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的拿着剧本,有的拖着设备,有的匆匆忙忙地跑进跑出。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来人往。
苏念在旁边说:“就是这儿。沈哥说在十二楼。”
两人走进电梯,按了十二楼。
电梯很慢,咯吱咯吱地往上爬。苏念在旁边紧张得直搓手,小声说:“季熔,你紧张吗?”
季熔说:“不紧张。”
苏念说:“不紧张?我紧张死了。”
季熔说:“你又不是我。”
苏念说:“我是替你紧张。”他深吸一口气,“不行,我得冷静一下。”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
一条走廊出现在眼前,很长,两边是一扇扇门。墙上贴着各种海报,有电影的,有电视剧的,有艺人的。走廊尽头有一排塑料椅子,上面坐着几个人,手里拿着简历,等着叫名字。
季熔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苏念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二十多岁的女孩,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看了季熔一眼,说:“来试镜的?”
季熔说:“嗯。”
女孩说:“叫什么?”
季熔说:“季熔。”
女孩翻了翻文件夹,找到他的名字,说:“男五号,对吧?”
季熔说:“对。”
女孩说:“等着吧,前面还有几个人。叫到你再进去。”
她走了。
季熔坐在那儿,等着。
等待的时间,比想象的更长。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太阳从窗边移到了另一边。有人进去了,出来了;有人走了,又来了。季熔一直坐在那儿,没动。
苏念在旁边,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焦躁,再到后来的麻木。他靠在墙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小声说:“季熔,还要等多久?”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你饿不饿?我包里有吃的。”
季熔说:“不饿。”
苏念说:“你渴不渴?”
季熔说:“不渴。”
苏念说:“你要不要上厕所?”
季熔说:“不用。”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真是……太能等了。”
季熔说:“习惯了。”
苏念说:“习惯什么?”
季熔说:“习惯等。”
苏念愣了一下。
他想起季熔说的那些事。送外卖的时候等单,等餐,等人。等了一天,拍了三秒钟。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又等了一个小时。
下午三点,那个工作人员又走过来了。她看着季熔,说:“季熔,到你了。”
季熔站起来。
苏念在旁边握了握他的手,说:“加油!”
季熔点头,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
工作人员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房间中央空着,旁边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是个中年男人,头发有点长,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疲惫。他就是导演。
导演左边是个女的,三十多岁,短发,干练。右边是个男的,四十多岁,胖胖的,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工作人员说:“导演,季熔来了。”
导演抬起头,看了季熔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季熔感觉到了——那种打量,像在评估一件东西。
导演说:“男五号?”
季熔说:“是。”
导演说:“剧本看过了?”
季熔说:“看过了。”
导演说:“演那段被打的戏。”
季熔说:“好。”
他走到房间中央,站定。
### 六、被打的戏
季熔站在那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沈韬说的话:“这个角色,跟你有点像。”
他想起那些年。那些被辞退的经历,那些人的眼神,那些“看商品”的目光。他想起周经理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想起那个女业主靠在门框上笑的样子,想起那些半夜惊醒的梦。
他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他的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在脚下的虫。他的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
有人踢他。他蜷得更紧。有人骂他。他把头埋得更低。
但他没有死。
他的眼神里,还有一点光。
那种“我还没死”的光。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双眼睛,空洞,绝望,但又有一点点亮。像一盏快灭的灯,但还亮着。
他就那么蜷缩着,看着前方,浑身发抖,但眼神不灭。
房间里很安静。
三秒。
五秒。
十秒。
季熔还蜷缩在那儿,没有动。
导演的声音传来:“行了。”
季熔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看着导演,等着他说话。
导演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就你了。”
旁边那个女的愣了一下,说:“导演,还有几个人要试……”
导演说:“不用了,就他。”
季熔站在那里,说:“谢谢导演。”
导演看着他,说:“你以前经历过?”
季熔说:“嗯。”
导演点点头,没再问。
季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导演在后面说:“下周进组,到时候通知你。”
季熔说:“好。”
他推门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季熔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
脑子里还在转刚才的画面。那些被打的感觉,那些蜷缩在地上的瞬间,那些眼神里的光。
他想起那些年。那些苦,那些疼,那些被世界踩在脚下的感觉。
他第一次觉得,那些“苦”不是白受的。
它们变成了他演戏的“资本”。
他睁开眼,看见苏念站在不远处,正紧张地看着他。
苏念跑过来,小声说:“季熔,怎么样?”
季熔说:“过了。”
苏念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说:“过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真的?”
季熔说:“嗯。”
苏念跳起来,一把抱住他,喊:“季熔!你太牛了!”
季熔被他抱着,没有动。
苏念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季熔说:“激动。”
苏念说:“激动就这表情?”
季熔说:“嗯。”
苏念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他说:“季熔,你真是……太稳了。”
季熔没说话。
但他在想,他不是不激动。只是不会表达。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季熔看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导演说的那句话:“就你了。”
他得到了。
回去的路上,苏念一直没消停。
“季熔,你快跟我说说,里面什么样?导演凶不凶?你怎么演的?”
季熔说:“就那样。”
苏念说:“就那样是什么意思?”
季熔说:“演被打。”
苏念说:“你演被打?怎么演的?”
季熔说:“想起以前的事。”
苏念愣了一下。
他看着季熔,说:“想起什么?”
季熔说:“那些被辞退的事。”
苏念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些苦,都会变成你的本钱。”
季熔说:“知道。”
苏念说:“那你高兴一点。”
季熔想了想,说:“高兴。”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笑了。他说:“行,你高兴就行。”
两人在地铁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车厢里人不多,很安静。季熔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隧道。
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导演问他:“你以前经历过?”
他说:“嗯。”
导演没再问。
他也没说。
那些事,他不想说。但那些事,都变成了他的东西。
他想起沈韬说的话:“那些饿过、冷过、但没死透的眼神。”
他有了那种眼神。
傍晚六点,两人回到公司。
沈韬还在办公室。看见他们进来,他抬起头,说:“怎么样?”
季熔说:“过了。”
沈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我就知道。”
季熔说:“下周进组。”
沈韬说:“好。到时候我让人送你。”
季熔说:“好。”
沈韬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越来越像个演员了。”
季熔说:“谢谢沈哥。”
沈韬说:“去吧,今天早点休息。”
季熔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韬。
沈韬正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心。
季熔没问,推门出去。
从公司出来,苏念拉着季熔去吃饭。
还是那家面馆,还是那个位置。苏念点了两碗牛肉面,加了两份小菜。
等面的时候,苏念举起杯子,说:“季熔,庆祝你试镜成功!”
季熔也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苏念喝了一大口可乐,说:“你知道吗,我刚才紧张死了。比我自己试镜还紧张。”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出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没过。你那个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怎么就不激动呢?”
季熔想了想,说:“激动在心里。”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行,在心里也行。”
面来了。两人开始吃。
吃了几口,苏念突然说:“季熔,你说那些苦,真的能变成本钱吗?”
季熔说:“能。”
苏念说:“你怎么知道?”
季熔说:“刚才感觉到了。”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以后会红的。”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我知道。”
季熔没说话。
但心里有一点暖。
晚上九点,季熔回到宿舍。
他关上门,站在房间里,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眉骨上的旧疤,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他看着那道光,说:“你得到了。”
镜子里的人没回答。
但他知道,他真的得到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他看着那些光,想起今天的事。
试镜,导演的话,苏念的笑,沈韬的眼神。
他想起那些年。那些苦,那些疼,那些被世界踩在脚下的感觉。
现在,那些东西,都变成了他的。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躺到床上。
闭上眼,三秒后,他睡着了。
凌晨四点,季熔又醒了。
他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到天台。
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站在边缘,看着这个还在沉睡的城市。
远处,天边有一点鱼肚白。近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车开过。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念绕口令。
“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念了一遍,两遍,三遍。
念到第十遍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看着天边那一点光,想起昨天的事。
试镜过了。下周进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