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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第二百八十四章 确诊 走廊里人来 ...

  •   走廊里人来人往。

      推车声,脚步声,偶尔有哭声。

      季熔坐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的长椅上。

      顾冰川站在他旁边。

      门关着。

      季三河在里面。

      已经进去二十分钟了。

      季熔看着那扇门,没动。

      顾冰川说:“会没事的。”

      季熔说:“嗯。”

      但他手心里全是汗。

      护士探出头:“季三河家属,进来一下。”

      季熔站起来。

      腿有点软。

      顾冰川扶了他一下。

      季熔说:“没事。”

      他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

      季三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

      医生看了季熔一眼,说:“坐。”

      季熔坐下。

      医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翻开面前的报告。

      医生说:“检查结果都出来了。”

      季熔说:“嗯。”

      医生说:“CT和核磁共振显示,肝脏有多个占位。”

      季熔说:“什么意思?”

      医生说:“就是肿瘤。不止一个。”

      季熔没说话。

      医生说:“最大的那个,有六公分。还有几个小的,分布在左右叶。”

      季熔说:“能手术吗?”

      医生摇了摇头。

      医生说:“太晚了。已经扩散了。”

      季熔说:“扩散到哪儿?”

      医生说:“肝内转移,还有门静脉有癌栓。”

      季熔说:“那怎么办?”

      医生说:“只能保守治疗。化疗,靶向药,尽量延长生命。”

      季熔说:“能延长多久?”

      医生看了季三河一眼。

      季三河还看着窗外,像没听见。

      医生轻声说:“这个不好说。可能半年,可能一年。”

      季熔脑子空白了一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没有别的办法?”

      医生说:“我们医院水平有限。如果你们有条件,可以去S市,或者B市的大医院看看。也许有更好的方案。”

      季熔说:“好。我们去。”

      医生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情况,去哪儿都……”

      他没说下去。

      季熔知道他要说什么。

      季熔站起来。

      他看着季三河。

      季三河还看着窗外。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慢慢转过头。

      看着他。

      季熔说:“走吧。”

      季三河说:“好。”

      他站起来。

      走过来。

      走到季熔面前。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说:“没事。”

      门开了。

      顾冰川站在外面,看着他们。

      季熔走出来。

      脸色惨白。

      顾冰川一看就知道了。

      他走上去。

      季熔看着他。

      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顾冰川伸手,抱住他。

      季熔在他怀里,浑身发抖。

      很轻的抖。

      但没有哭。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没说话。

      走廊里有人在看他们。

      一个护士推着车经过,看了一眼,又走开了。

      一个坐在长椅上的老太太,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季三河站在旁边,看着季熔。

      他说:“熔娃,没事。”

      季熔从他怀里抬起头。

      看着季三河。

      季三河说:“我都六十三了。够本了。”

      季熔说:“不够。”

      季三河说:“怎么不够?”

      季熔说:“你还没看我结婚。”

      季三河愣住了。

      季熔说:“你还没看我生孩子。还没看我拿奖。还没看我给你买房子。”

      季三河说:“那些……”

      季熔说:“那些我都要给你看。”

      季三河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你这孩子。”

      他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哭。

      他拍了拍季熔的脸,说:“行。我看。”

      三人回到病房。

      季三河坐在床边。

      季熔坐在椅子上。

      顾冰川站在窗边。

      谁都没说话。

      窗外,阳光很好。

      照在对面的楼上。

      楼上的窗户开着,有人在晾衣服。

      一件白衬衫,在风里飘。

      季三河说:“那件衬衫,跟我那件一样。”

      季熔没说话。

      季三河说:“我那件,穿了十年了。”

      季熔说:“回去给你买新的。”

      季三河说:“不用。还能穿。”

      季熔说:“买新的。”

      季三河说:“你这孩子,就会花钱。”

      季熔说:“钱赚了就是花的。”

      季三河说:“留着娶媳妇。”

      季熔说:“媳妇不急。”

      季三河看了顾冰川一眼。

      顾冰川站在窗边,没回头。

      季三河说:“你那媳妇,不是有了吗?”

      季熔愣了一下。

      季三河说:“那个小子,不是?”

      季熔说:“是。”

      季三河说:“那就行。”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季三河说:“我看出来的。”

      季熔说:“什么时候?”

      季三河说:“第一次见他,就看出来了。”

      季熔说:“第一次见他,是多久?”

      季三河说:“去年。他来福利院那次。”

      季熔说:“那次就看出来了?”

      季三河说:“嗯。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季熔没说话。

      季三河说:“熔娃,你有人了。我放心。”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以前我老想,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现在不怕了。”

      季熔看着他。

      季三河也看着他。

      季熔说:“你不会走。”

      季三河说:“人都会走。”

      季熔说:“那是以后。”

      季三河说:“以后就是现在。”

      季熔说:“不是。”

      季三河说:“熔娃,你得接受。”

      季熔说:“我不接受。”

      季三河没说话。

      他伸手,握住季熔的手。

      季熔的手很凉。

      季三河的手也很凉。

      季三河说:“熔娃,这辈子,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季熔说:“那你就别走。”

      季三河说:“不走不行。”

      季熔说:“我不管。”

      季三河说:“你这孩子,怎么不讲理?”

      季熔说:“跟你学的。”

      季三河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说:“对。跟我学的。”

      季熔说:“所以你得负责。”

      季三河说:“负什么责?”

      季熔说:“负责活着。”

      季三河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季三河说:“行。我负责。”

      季熔说:“说话算话?”

      季三河说:“算。”

      他在季熔旁边蹲下。

      看着季三河。

      说:“叔,我们去S市。找最好的医院。”

      季三河说:“花那个钱干嘛?”

      顾冰川说:“钱的事您别管。”

      季三河说:“那是你的钱。”

      顾冰川说:“我的就是他的。”

      他看了季熔一眼。

      季熔也看他。

      顾冰川说:“他的就是我的。”

      季三河看着他们两个。

      看了很久。

      然后说:“你们俩,挺好。”

      顾冰川说:“谢谢叔。”

      季三河说:“谢什么。我该谢你。”

      顾冰川说:“谢我什么?”

      季三河说:“谢谢你照顾他。”

      顾冰川说:“他照顾我多。”

      季三河说:“互相照顾,最好。”

      医生走进来,看了看季三河。

      说:“感觉怎么样?”

      季三河说:“还行。”

      医生说:“治疗方案,你们商量好了吗?”

      季熔说:“我们去S市。”

      医生说:“也行。那边条件好。”

      季熔说:“什么时候能转院?”

      医生说:“今天就可以办手续。到了那边,要重新检查。”

      季熔站起来,说:“我现在去办。”

      顾冰川说:“我去。”

      季熔说:“一起。”

      两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季熔回头。

      季三河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阳光落在他身上。

      他的侧脸,很瘦。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回头。

      季熔说:“等我回来。”

      季三河说:“好。”

      季熔办转院手续。

      填表,签字,盖章。

      护士说:“转院证明开了,你们联系好那边的医院了吗?”

      季熔说:“还没。”

      护士说:“那要先联系。不然去了住不进去。”

      季熔看顾冰川。

      顾冰川说:“我来联系。”

      他拿出手机,走到旁边打电话。

      季熔站在走廊里,等着。

      旁边有个中年男人也在等。

      他看了季熔一眼,说:“陪护?”

      季熔说:“嗯。”

      男人说:“我爸也是。肝癌。”

      季熔说:“多久了?”

      男人说:“查出来半年了。”

      季熔说:“现在怎么样?”

      男人说:“在化疗。还能撑。”

      季熔说:“辛苦吗?”

      男人说:“辛苦。但没办法。自己爸。”

      季熔说:“嗯。”

      男人说:“你爸什么情况?”

      季熔说:“刚查出来。晚期。”

      男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兄弟,挺住。”

      季熔说:“谢谢。”

      男人说:“我刚开始那会儿,也懵。后来就习惯了。”

      季熔说:“习惯不了。”

      男人说:“也得习惯。”

      他走过来,说:“联系好了。S市肿瘤医院,明天可以住进去。”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我订了下午的高铁。三点。”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现在回去收拾东西,接三河叔。”

      季熔说:“好。”

      顾冰川看着他。

      说:“你还好吗?”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你不好。”

      季熔说:“会好的。”

      两人回到病房。

      季三河还坐在窗边。

      看见他们,说:“办好了?”

      季熔说:“嗯。下午去S市。”

      季三河说:“S市?”

      季熔说:“嗯。那边医院好。”

      季三河说:“跑那么远干嘛?”

      季熔说:“治病。”

      季三河说:“我这病,治不好。”

      季熔说:“能治。”

      季三河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季三河说:“熔娃,你别骗我。”

      季熔说:“没骗你。”

      季三河说:“医生说半年一年,我知道。”

      季熔说:“那是他们水平不行。S市的医生厉害。”

      季三河说:“你信?”

      季熔说:“我信。”

      季三河说:“你什么时候学会信了?”

      季熔说:“现在。”

      三人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很晃眼。

      季三河眯着眼睛,说:“出来了。”

      季熔说:“嗯。出来了。”

      季三河说:“下次来,就是住院了。”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我不喜欢住院。”

      季熔说:“我知道。”

      季三河说:“但为了你,我住。”

      季熔看着他。

      季三河说:“走吧。”

      三人上车。

      车子往回开。

      季三河看着窗外。

      农田,村庄,玉米地。

      他说:“这地方,我看了四十年。”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以后可能看不到了。”

      季熔说:“能。”

      季三河说:“你别骗我。”

      季熔说:“没骗你。治好了,就回来。”

      季三河说:“治不好呢?”

      季熔说:“能治好。”

      车子停在门口。

      季三河下车。

      张阿姨迎出来,说:“回来了?怎么样?”

      季三河说:“没事。去S市转转。”

      张阿姨看着他。

      又看看季熔。

      季熔没说话。

      张阿姨就明白了。

      她说:“那你们路上小心。”

      季三河说:“好。”

      他进屋,收拾东西。

      季三河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包。

      往里面放衣服。

      两件换洗的,一件外套。

      还有那张照片。

      黑白的,上面是个年轻女人。

      季熔认得。

      那是他奶奶。季三河的妈。

      季三河把照片放进包里。

      季熔说:“带这个干嘛?”

      季三河说:“带着。万一……”

      他没说下去。

      三人上车。

      张阿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季熔摇下车窗。

      张阿姨说:“小熔,有事打电话。”

      季熔说:“好。张阿姨,福利院您多费心。”

      张阿姨说:“应该的。你照顾好你叔。”

      季熔说:“嗯。”

      车子开走。

      张阿姨站在门口,一直看着。

      直到看不见了。

      车子停在高铁站门口。

      三人下车。

      顾冰川去停车。

      季熔和季三河站在门口。

      季三河看着那栋大楼。

      说:“这地方,我从来没来过。”

      季熔说:“嗯。以后多来。”

      季三河说:“来干嘛?”

      季熔说:“出去玩。”

      季三河说:“我这把年纪,还玩什么。”

      季熔说:“六十三,不老。”

      车子开动了。

      窗外,城市越来越远。

      农田,村庄,山。

      季三河看着窗外,一直没说话。

      季熔坐在他旁边。

      顾冰川坐在对面。

      季熔说:“三河叔,你累不累?”

      季三河说:“不累。”

      季熔说:“那喝点水?”

      季三河说:“好。”

      季熔拧开瓶盖,递给他。

      季三河接过来,喝了一口。

      又看着窗外。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我年轻的时候,想去外面看看。”

      季熔说:“后来呢?”

      季三河说:“后来没去。一直在福利院。”

      季熔说:“以后我陪你看。”

      季三河说:“好。”

      季熔说:“去海边,去山里,去大的城市。”

      季三河说:“好。”

      季熔说:“说话算话?”

      季三河说:“算。”

      高铁进站。

      窗外,高楼越来越多。

      季三河看着那些楼。

      说:“这么多高的。”

      季熔说:“嗯。S市就这样。”

      季三河说:“住在里面,不憋得慌?”

      季熔说:“习惯就好。”

      季三河说:“我不习惯。”

      季熔说:“那就住矮的。”

      三人走出高铁站。

      外面,天快黑了。

      路灯亮起来。

      人来人往。

      季三河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

      说:“这么多人。”

      季熔说:“嗯。大城市。”

      季三河说:“他们都去哪儿?”

      季熔说:“回家,上班,吃饭。”

      季三河说:“跟我们一样?”

      季熔说:“嗯。一样。”

      顾冰川叫了辆车。

      三人上车。

      车子往医院开。

      季三河看着窗外。

      那些高楼,那些灯光,那些车流。

      他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谢谢你。”

      季熔说:“谢什么?”

      季三河说:“谢你带我来这儿。”

      季熔说:“以后还带你去别的地儿。”

      季三河说:“好。”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S市肿瘤医院。

      比C市的更大,更亮。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也更多。

      季三河下车,看着那栋楼。

      说:“这医院,真大。”

      季熔说:“嗯。大医院。”

      季三河说:“能治好病吗?”

      季熔说:“能。”

      季三河说:“你保证?”

      季熔说:“我保证。”

      办好住院手续。

      三人上楼。

      病房在十二楼。

      双人间,靠窗。

      季三河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外面是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

      他说:“真好看。”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我从来没看过这样的夜景。”

      季熔说:“以后天天看。”

      顾冰川去买饭。

      病房里只剩季熔和季三河。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那个小子,对你真好。”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们要好好的。”

      季熔说:“会的。”

      季三河说:“以后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

      季熔说:“你在。”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听我说。”

      季熔看着他。

      季三河说:“人都会走。早晚的事。”

      季熔说:“那是以后。”

      季三河说:“以后就是现在。”

      季熔说:“不是。”

      季三河说:“是。你得接受。”

      季熔没说话。

      季三河说:“我走了,你别太难过。”

      季熔说:“不可能。”

      季三河说:“那也得过。”

      季熔说:“怎么过?”

      季三河说:“跟那个小子一起过。”

      季熔看着他。

      季三河也看着他。

      季三河说:“熔娃,我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季熔说:“那你就别走。”

      季三河说:“不走不行。”

      季熔说:“我不管。”

      季三河说:“你这孩子。”

      季熔说:“就是你教的。”

      季三河笑了。

      笑得很轻。

      他伸手,摸了摸季熔的脸。

      说:“熔娃,你长大了。”

      季熔没说话。

      他握住季三河的手。

      那只手,很瘦,很凉。

      他握着。

      很久。

      窗外,城市的夜,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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