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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第二百八十三章 检查 窗帘没拉开 ...

  •   窗帘没拉开。

      屋里有点暗。

      季熔坐在床边,已经穿好了衣服。

      顾冰川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季熔说:“走吧。”

      顾冰川说:“吃了饭再走。”

      季熔说:“不饿。”

      顾冰川说:“不饿也得吃。”

      他进了厨房,热了牛奶,烤了面包。

      端到桌上。

      季熔看着那些东西,没动。

      顾冰川说:“吃。”

      季熔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嚼了嚼,咽下去。

      又咬一口。

      吃了半个,放下。

      顾冰川说:“喝完牛奶。”

      季熔拿起杯子,喝完。

      站起来,说:“走吧。”

      张大爷刚出摊。

      看见他们,说:“这么早?”

      季熔说:“嗯。去医院。”

      张大爷愣了一下,说:“谁病了?”

      季熔说:“家里老人。”

      张大爷点点头,说:“去吧。路上慢点。”

      两人上车。

      车子发动,开走。

      张大爷看着车消失,叹了口气。

      车子停在门口。

      季熔下车,走进去。

      院子里,季三河坐在长椅上。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看见季熔,站起来。

      说:“这么早?”

      季熔说:“嗯。早点去,人少。”

      季三河说:“行。走吧。”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

      季熔看见他步子有点慢。

      但没说话。

      季三河坐后座。

      顾冰川开车。

      季熔坐副驾驶。

      季三河说:“那个小子,又麻烦你开车。”

      顾冰川说:“不麻烦。”

      季三河说:“你们俩,现在天天一起?”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挺好。”

      他看着窗外。

      车子开过农田,开过村庄,开过一个个路口。

      还是那栋白色的楼。

      还是那个红色的十字。

      季三河下车,站在门口。

      季熔说:“走吧。”

      季三河说:“嗯。”

      三人进去。

      挂号,排队,等叫号。

      走廊里人很多。

      有咳嗽的,有捂着肚子的,有推着轮椅的。

      季三河坐在椅子上,靠着墙。

      季熔坐在他旁边。

      顾冰川站在不远处,靠着墙。

      屏幕上出现了季三河的名字。

      三人进诊室。

      医生还是昨天那个中年男人。

      他看了看电脑上的报告,又看了看季三河。

      然后说:“季三河?”

      季三河说:“是我。”

      医生说:“家属来了吗?”

      季熔说:“来了。我是。”

      医生看了他一眼,说:“跟我来一下。”

      季熔跟着医生进了旁边的小办公室。

      门关上。

      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示意他坐。

      季熔没坐。

      他说:“医生,什么情况?”

      医生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肝功能指标不太好。”

      季熔说:“什么意思?”

      医生说:“转氨酶很高,胆红素也高。B超显示肝脏有占位。”

      季熔说:“占位是什么?”

      医生说:“就是有东西。可能是良性的,也可能是……”

      他没说下去。

      季熔说:“可能是什么?”

      医生说:“可能是恶性的。肝癌。”

      季熔脑子空白了一下。

      他说:“能确定吗?”

      医生说:“不能。需要做进一步检查。CT,增强CT,或者核磁共振。”

      季熔说:“那就做。”

      医生说:“我建议去大医院。我们这里设备不够。”

      季熔说:“哪个医院?”

      医生说:“C市肿瘤医院,或者省人民医院。”

      季熔说:“好。我们去。”

      医生说:“尽快。这个不能拖。”

      季熔说:“今天就去。”

      医生看着他,点了点头。

      说:“你是他什么人?”

      季熔说:“儿子。”

      医生说:“你爸这个情况,你要有心理准备。”

      季熔走出来。

      顾冰川迎上去,看着他。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怎么说?”

      季熔说:“要去大医院。”

      顾冰川说:“现在去?”

      季熔说:“现在去。”

      季三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

      他说:“怎么了?”

      季熔说:“没什么。去大医院再查一下。”

      季三河说:“查什么?不查了。”

      季熔说:“查。”

      季三河说:“花那个钱干嘛?我没事。”

      季熔说:“有事没事,查了才知道。”

      季三河说:“我知道。就是老了。”

      季熔说:“不是老。”

      季三河说:“那是什——”

      季熔打断他:“三河叔,你听我的。”

      他声音不大。

      但很硬。

      季三河愣住了。

      季熔看着他。

      季三河也看着他。

      季熔说:“这辈子,我都听你的。这次,你听我的。”

      季三河没说话。

      季熔说:“去查。查完了,没事最好。有事,我们一起扛。”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走。”

      他转身往外走。

      季三河站在原地,没动。

      顾冰川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轻声说:“叔,走吧。他担心你。”

      三人上车。

      季熔坐副驾驶。

      季三河坐后座。

      顾冰川开车。

      车子开出医院,往城里开。

      季三河看着窗外,没说话。

      季熔也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

      只有轮胎压在路上的声音。

      C市肿瘤医院。

      灰白色的楼,比之前的医院高很多。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也多很多。

      有坐轮椅的,有拄拐杖的,有戴着口罩的。

      季三河看着那些病人,脸色变了。

      他说:“熔娃,这是肿瘤医院。”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我不去。”

      季熔回头看他。

      季三河说:“我没得癌。我不去这种地方。”

      季熔说:“查了才知道有没有。”

      季三河说:“不查。回去。”

      他伸手去拉车门。

      季熔按住他的手。

      季三河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季熔说:“三河叔,你看着我。”

      季三河看着他。

      季熔说:“我从小没爸。是你把我养大的。”

      季三河没说话。

      季熔说:“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就真的没亲人了。”

      季三河愣住了。

      季熔的眼眶红了。

      他说:“你让我查。查完了,没事,我放心。有事,我陪着你。”

      季三河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你这孩子……”

      他的声音有点抖。

      季熔说:“下车吧。”

      季三河说:“好。”

      他推开车门,下车。

      季熔去挂号。

      顾冰川陪着季三河坐在候诊区。

      季三河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

      有头发掉光的,有戴着帽子的。

      季三河说:“这些人,都得了癌?”

      顾冰川说:“不一定。有的是来复查的。”

      季三河说:“你懂?”

      顾冰川说:“以前有个朋友,得过。陪他来过几次。”

      季三河说:“后来呢?”

      顾冰川说:“好了。现在活得好好的。”

      季熔挂好号,三人进诊室。

      医生是个女的,四十多岁,戴着眼镜。

      她看了镇医院的报告,又问了季三河的情况。

      然后说:“住院吧。做全面检查。”

      季三河说:“住院?”

      医生说:“嗯。要查几天。”

      季三河说:“我不……”

      季熔说:“好。住院。”

      他看着季三河,说:“三河叔,就几天。”

      季三河没说话。

      季熔去办住院手续。

      交押金,填表,签字。

      顾冰川陪着季三河在旁边等。

      季三河看着季熔的背影。

      说:“他小时候,不爱说话。现在还是不爱说话。”

      顾冰川说:“嗯。但心里有事。”

      季三河说:“他跟你说话多吗?”

      顾冰川说:“多。”

      季三河说:“那就好。”

      病房在六楼。

      六人间,住了四个人。

      季三河的床靠窗。

      他坐下,看着窗外。

      窗外是另一栋楼,也是病房。

      有人在窗边站着,看着这边。

      季熔说:“三河叔,你先休息。我去找医生。”

      季三河说:“好。”

      季熔和顾冰川出去。

      医生看了镇医院的报告,又问了情况。

      她说:“明天做增强CT,后天做核磁共振。还有抽血,B超,都安排好了。”

      季熔说:“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医生说:“CT当天能出。核磁要等两天。”

      季熔说:“好。”

      医生说:“你是他儿子?”

      季熔说:“是。”

      医生说:“他这情况,你要有准备。可能是肝癌。”

      季熔没说话。

      医生说:“当然,也可能是良性。但根据指标,恶性的可能性大一些。”

      季熔说:“如果是恶性,能治吗?”

      医生说:“要看分期。早期的话,手术切除,预后不错。中晚期就麻烦了。”

      季熔说:“如果是早期呢?”

      医生说:“那就手术。切了就好。”

      季熔走出医生办公室。

      站在走廊里。

      顾冰川站在他旁边。

      季熔说:“可能是肝癌。”

      顾冰川说:“还没确定。”

      季熔说:“医生说可能性大。”

      顾冰川说:“那就等确定了再说。”

      季熔说:“我怕。”

      顾冰川伸手,握住他的手。

      季熔的手很凉。

      顾冰川说:“有我在。”

      两人回到病房。

      季三河还坐在窗边。

      看见他们,说:“怎么样?”

      季熔说:“明天做检查。”

      季三河说:“查几天?”

      季熔说:“三四天。”

      季三河说:“那我得住这儿?”

      季熔说:“嗯。住着。”

      季三河看着窗外,没说话。

      顾冰川去买了饭。

      三份盒饭,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吃。

      季三河吃了几口,放下。

      季熔说:“怎么不吃?”

      季三河说:“没胃口。”

      季熔说:“没胃口也得吃。”

      季三河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季三河拿起筷子,又吃了几口。

      顾冰川说:“今晚我陪夜。”

      季熔说:“不用。我陪。”

      顾冰川说:“你明天还要跑手续。我陪。”

      季熔说:“你明天也要上班。”

      顾冰川说:“公司的事可以推。”

      季熔说:“林晚真会骂你。”

      顾冰川说:“她骂她的,我陪我的。”

      季三河在旁边听着,笑了。

      他说:“你们俩,真行。”

      季熔下楼买水。

      走到小卖部,拿了三瓶水。

      付钱的时候,旁边有个老太太也在买东西。

      她戴着帽子,脸色很白。

      她看了季熔一眼,说:“你也是陪护?”

      季熔说:“嗯。”

      老太太说:“陪谁?”

      季熔说:“我爸。”

      老太太说:“我爸也在这儿。住了半个月了。”

      季熔说:“什么病?”

      老太太说:“胃癌。切了一半。”

      季熔说:“现在怎么样?”

      老太太说:“好了。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季熔说:“恭喜。”

      老太太说:“你爸什么病?”

      季熔说:“还没查出来。”

      老太太说:“会好的。别担心。”

      季熔说:“谢谢。”

      他拿着水,上楼。

      季三河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季熔进来,把水放在床头柜上。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行。”

      季熔说:“不回。”

      季三河说:“你下个月要进组。”

      季熔说:“不急。”

      季三河说:“戏重要。”

      季熔说:“你重要。”

      季三河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熔娃,你长大了。”

      季熔说:“你说过好几次了。”

      季三河说:“再说一次。你长大了。”

      季熔没说话。

      他在床边坐下。

      看着窗外。

      窗外那栋楼,有人在窗边站着。

      不知道在看什么。

      季三河说:“那个小子,对你真好。”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们要好好的。”

      季熔说:“会的。”

      走廊里。

      林晚的电话。

      “顾总,您今天又不来公司?”

      顾冰川说:“嗯。有事。”

      林晚说:“什么事比公司重要?”

      顾冰川说:“季熔家里有事。”

      林晚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严重吗?”

      顾冰川说:“还不知道。在检查。”

      林晚说:“那您陪着吧。公司有我。”

      顾冰川说:“谢谢。”

      林晚说:“不谢。季熔那人,值得。”

      顾冰川回来。

      季熔看他。

      顾冰川说:“林晚的电话。”

      季熔说:“她骂你了?”

      顾冰川说:“没有。她说公司有她。”

      季熔说:“她真好。”

      顾冰川说:“嗯。她好。”

      季三河在旁边说:“你们这些朋友,都挺好。”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比我有福气。”

      季熔说:“你也有。”

      季三河说:“我有你。”

      顾冰川又去买饭。

      还是盒饭。

      三人坐在病房里吃。

      窗外,天快黑了。

      病房里的灯亮了。

      季三河吃了半盒,放下。

      季熔说:“再吃点。”

      季三河说:“够了。”

      季熔看着他。

      季三河的脸,在灯光下更黄了。

      季熔心里一紧。

      但没说话。

      护士来赶人。

      “家属可以走了。明天再来。”

      季熔站起来。

      看着季三河。

      季三河说:“走吧。回去睡觉。”

      季熔说:“明天我来。”

      季三河说:“好。”

      季熔走到门口,又回头。

      季三河冲他挥手。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嗯?”

      季熔说:“你好好休息。”

      季三河说:“好。”

      两人站在医院门口。

      天全黑了。

      路灯亮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有点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他真的是那个病。”

      顾冰川说:“就算是,也能治。医生说早期可以手术。”

      季熔说:“万一不是早期呢?”

      顾冰川说:“那就想办法治。”

      季熔说:“怎么治?”

      顾冰川说:“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

      季熔说:“要花很多钱。”

      顾冰川说:“我有。”

      季熔说:“那是你的钱。”

      顾冰川说:“我的就是你的。”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你在这儿。”

      车子往回开。

      路上车不多。

      路灯一排排往后退。

      季熔看着窗外,没说话。

      顾冰川开着车,也没说话。

      开了很久。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怕的事,就是三河叔死。”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还是怕。”

      顾冰川说:“现在有我。”

      车子停在楼下。

      张大爷已经收摊了。

      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角落。

      两人上楼。

      六楼。

      开门,进屋。

      那个行李箱还在地上,合着的。

      季熔看了一眼,没动。

      顾冰川说:“明天再收拾。”

      季熔说:“嗯。”

      两人坐在窗边。

      外面,很安静。

      偶尔有车经过。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结果出来,要是……”

      顾冰川说:“别想。”

      季熔说:“万一呢?”

      顾冰川说:“没有万一。不管什么结果,我们一起扛。”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好。”

      两人躺到床上。

      灯关了。

      屋里暗下来。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

      季熔侧躺着,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过了。”

      季熔说:“再谢一次。”

      顾冰川说:“收下了。”

      季熔说:“你睡吧。”

      顾冰川说:“你呢?”

      季熔说:“我再躺会儿。”

      顾冰川伸手,握住他的手。

      季熔的手,还是有点凉。

      顾冰川说:“我陪你。”

      季熔没睡着。

      他看着天花板。

      想着今天的事。

      镇医院,医生说“指标不太好”。

      肿瘤医院,医生说“可能是肝癌”。

      季三河的脸,蜡黄蜡黄的。

      他说“不去”,他说“花那个钱干嘛”。

      季熔想着这些,心里一阵一阵地紧。

      顾冰川的手,还握着他的。

      温热的。

      季熔转头,看顾冰川。

      他睡着了。

      呼吸很均匀。

      季熔看着他,心里慢慢平静了一点。

      他闭上眼睛。

      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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