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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第二百七十四章 季熔的安慰 灯关了。 ...

  •   灯关了。

      屋里很暗。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一点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顾冰川躺着,看着天花板。

      眼睛睁着。

      季熔侧躺着,看着他。

      看了很久。

      顾冰川没发现。

      他一直在看天花板。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在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以后。”

      季熔说:“以后怎么了?”

      顾冰川说:“以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季熔说:“什么怎么办?”

      顾冰川说:“公司,生活,以后的路。”

      季熔说:“公司不是还在?”

      顾冰川说:“在。但少了几个投资,要重新找。”

      季熔说:“那就找。”

      顾冰川说:“没那么容易。”

      季熔说:“你以前怎么找的?”

      顾冰川想了想,说:“以前,有顾家的招牌。”

      季熔说:“现在没了?”

      顾冰川说:“嗯。没了。”

      季熔说:“那你就靠自己。”

      顾冰川转头看他。

      季熔说:“你以前,靠顾家。以后,靠自己。”

      顾冰川说:“靠自己行吗?”

      季熔说:“我怎么知道。你自己才知道。”

      顾冰川没说话。

      又看天花板。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我以前怎么过来的吗?”

      顾冰川说:“怎么过来的?”

      季熔说:“一步一步。今天不知道明天,但明天来了,就接着走。”

      顾冰川说:“不害怕?”

      季熔说:“怕。但怕没用。”

      顾冰川说:“你怕什么?”

      季熔说:“怕没饭吃,怕没地方住,怕被人欺负。”

      顾冰川说:“后来呢?”

      季熔说:“后来发现,怕也没用。该来的还是会来。”

      顾冰川说:“那你怎么办?”

      季熔说:“硬扛。扛过去就好了。扛不过去,就躺着。”

      顾冰川说:“躺着?”

      季熔说:“嗯。实在扛不过去,就躺着。等能扛了,再起来。”

      顾冰川说:“你躺过?”

      季熔说:“躺过。十二岁那年,被骚扰之后,躺了三天。”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那三天,什么都不想,就躺着。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三天后,起来了。”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该干嘛干嘛。日子还得过。”

      顾冰川没说话。

      他伸手,握住季熔的手。

      季熔的手有点凉。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比我坚强。”

      季熔说:“不是坚强。是没办法。”

      顾冰川说:“没办法,就是坚强。”

      季熔想了想,说:“可能吧。”

      顾冰川说:“我现在,也没办法了。”

      季熔说:“那就躺着。”

      顾冰川说:“躺着?”

      季熔说:“嗯。躺几天。等能扛了,再起来。”

      顾冰川说:“你能陪我躺吗?”

      季熔说:“能。我明天没事。”

      顾冰川说:“你明天不是要去看剧本?”

      季熔说:“晚几天也行。”

      顾冰川说:“沈韬不会骂你?”

      季熔说:“会。但骂就骂。”

      顾冰川说:“你不怕他骂?”

      季熔说:“怕。但他骂完,还是会给我机会。”

      顾冰川说:“他为什么对你好?”

      季熔说:“因为他也是一个人扛过来的。”

      顾冰川说:“像你一样?”

      季熔说:“像。他农村出来的,北漂十年。”

      顾冰川说:“他没跟你说过?”

      季熔说:“说过一次。喝多了说的。”

      顾冰川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他刚来的时候,住地下室,吃泡面,被人骗过,被人骂过。有三年,过年都没回家。”

      顾冰川说:“后来呢?”

      季熔说:“后来熬出来了。”

      顾冰川说:“熬了多久?”

      季熔说:“十年。”

      顾冰川沉默了。

      季熔说:“顾冰川,你才二十六。你还有六十年要活。”

      顾冰川说:“六十年?”

      季熔说:“嗯。六十年。你这才几天,就想以后怎么办?”

      顾冰川说:“我习惯了想以后。”

      季熔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想现在。”

      顾冰川说:“现在想什么?”

      季熔说:“想睡觉。”

      顾冰川说:“睡不着。”

      季熔说:“那就想别的。”

      顾冰川说:“想什么别的?”

      季熔说:“想明天早上吃什么。”

      顾冰川想了想,说:“包子?”

      季熔说:“行。速冻的。”

      顾冰川说:“嗯。速冻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速冻包子吗?”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方便。饿了就蒸,不用等。”

      顾冰川说:“你不自己包?”

      季熔说:“不会。也没时间。”

      顾冰川说:“我也不会。”

      季熔说:“那你上次说蒸包子?”

      顾冰川说:“就是蒸速冻的。”

      季熔笑了。

      顾冰川也笑了。

      两人躺着,看着天花板。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笑什么?”

      季熔说:“笑你傻。”

      顾冰川说:“哪傻?”

      季熔说:“蒸速冻包子,叫蒸包子?”

      顾冰川说:“叫。”

      季熔说:“不叫。”

      顾冰川说:“那叫什么?”

      季熔说:“叫热包子。”

      顾冰川说:“热包子也行。”

      季熔说:“行什么行。就是热包子。”

      顾冰川说:“你较真。”

      季熔说:“我从小较真。”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不较真,活不下去。”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习惯了。”

      顾冰川侧过身,看着他。

      季熔也侧过来。

      两人面对面。

      很近。

      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季熔说:“哪些?”

      顾冰川说:“你说,你有家。你说,我在这儿。你说,你什么样我都看。”

      季熔说:“记住了有什么用?”

      顾冰川说:“有用。”

      季熔说:“什么用?”

      顾冰川说:“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季熔说:“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顾冰川说:“以前是。”

      季熔说:“现在呢?”

      顾冰川说:“现在有你。”

      季熔没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顾冰川的脸。

      顾冰川闭上眼睛。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好吗?”

      顾冰川睁开眼睛,看着他。

      季熔说:“因为你先对我好的。”

      顾冰川说:“我什么时候对你好的?”

      季熔说:“从一开始。”

      顾冰川说:“一开始我威胁你。”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那叫好?”

      季熔说:“叫。”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是认真的。”

      顾冰川说:“认真就是好?”

      季熔说:“对我来说,是。”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从小到大,没几个人对我认真过。”

      顾冰川说:“三河叔呢?”

      季熔说:“他认真。但他是我爸,不一样。”

      顾冰川说:“怎么不一样?”

      季熔说:“爸对你好,是应该的。你对你好,不是应该的。”

      顾冰川说:“那是什么?”

      季熔说:“是你愿意。”

      顾冰川说:“我愿意。”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你知道什么?”

      季熔说:“知道你愿意。从一开始就知道。”

      顾冰川说:“那你还躲我?”

      季熔说:“躲是因为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你是假的。怕你玩玩就扔了。怕我当真了,你跑了。”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不怕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跑了家,来找我。”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你什么都不要了,就要我。我还怕什么?”

      顾冰川没说话。

      但他眼睛红了。

      季熔看见了。

      季熔说:“你又感动?”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感动几次了?”

      顾冰川说:“四次。”

      季熔说:“哪四次?”

      顾冰川说:“你抱我的时候,你说有家的时候,你说不用藏的时候,还有现在。”

      季熔说:“这么多?”

      顾冰川说:“嗯。你说话,总让我感动。”

      季熔说:“我没说什么。”

      顾冰川说:“你说得不多。但每句都到心里。”

      季熔说:“那你记着。”

      顾冰川说:“记着。”

      季熔说:“以后我说话,你都记着?”

      顾冰川说:“都记着。”

      季熔说:“那我以后少说话。”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怕你记太多,脑子装不下。”

      顾冰川笑了。

      笑出声那种。

      季熔说:“笑什么?”

      顾冰川说:“笑你幽默。”

      季熔说:“我没幽默。”

      顾冰川说:“你有。”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你较真。”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窗外,有风吹过。

      窗户确实漏风,有一点点声音。

      呼——呼——

      很轻。

      季熔说:“你听。”

      顾冰川说:“听什么?”

      季熔说:“风。”

      两人安静下来,听着风声。

      顾冰川说:“这窗户,该修了。”

      季熔说:“嗯。但房东不管。”

      顾冰川说:“我修。”

      季熔说:“你会?”

      顾冰川说:“不会。可以学。”

      季熔说:“你学什么?”

      顾冰川说:“学修窗户,学做饭,学热包子。”

      季熔说:“热包子不用学。”

      顾冰川说:“用。我上次热糊了。”

      季熔说:“那是你笨。”

      顾冰川说:“嗯,我笨。”

      季熔说:“笨就多学。”

      顾冰川说:“你教我?”

      季熔说:“行。”

      顾冰川说:“那你以后,就是我老师了。”

      季熔说:“什么老师?”

      顾冰川说:“生活老师。”

      季熔说:“我没上过大学。”

      顾冰川说:“我也没上过生活大学。”

      季熔说:“生活还有大学?”

      顾冰川说:“有。社会大学。”

      季熔说:“那我是社会大学毕业的?”

      顾冰川说:“嗯。优等生。”

      季熔说:“那你是新生?”

      顾冰川说:“嗯。刚入学。”

      季熔说:“那你得交学费。”

      顾冰川说:“交什么?”

      季熔说:“交房租。”

      顾冰川说:“我现在就住这儿。”

      季熔说:“所以啊,房租就是学费。”

      顾冰川说:“行。我交。”

      季熔说:“一个月多少?”

      顾冰川说:“你说多少就多少。”

      季熔想了想,说:“一个月一千。”

      顾冰川说:“这么少?”

      季熔说:“嫌少?那两千。”

      顾冰川说:“行。”

      季熔说:“我说着玩的。”

      顾冰川说:“我说真的。”

      季熔说:“你真给?”

      顾冰川说:“嗯。我交学费。”

      季熔说:“傻子。”

      顾冰川说:“嗯,傻子。”

      两人又笑了。

      笑着笑着,安静下来。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季熔说:“哪样?”

      顾冰川说:“这样躺着,说话,笑,想明天吃什么。”

      季熔说:“以前呢?”

      顾冰川说:“以前只想工作,想业绩,想怎么赢。”

      季熔说:“现在不想了?”

      顾冰川说:“想。但没那么想了。”

      季熔说:“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你。”

      季熔说:“我有什么好想的?”

      顾冰川说:“什么都好想。”

      季熔说:“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季熔说:“我没教你。”

      顾冰川说:“你教了。你不说话的时候,也在教。”

      季熔说:“不说话的时候,教什么?”

      顾冰川说:“教我怎么待着。”

      季熔说:“待着还要学?”

      顾冰川说:“要。我以前不会待着。要么工作,要么睡觉,要么健身。不会什么都不做,就待着。”

      季熔说:“现在会了?”

      顾冰川说:“嗯。跟你学的。”

      季熔说:“那你待着的时候,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你。”

      季熔说:“又是我?”

      顾冰川说:“嗯。想你在旁边,想你在干嘛,想你待会儿要干嘛。”

      季熔说:“那你没闲着。”

      顾冰川说:“没闲着。但很舒服。”

      季熔说:“舒服就行。”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今天,其实很怕。”

      季熔说:“怕什么?”

      顾冰川说:“怕你看见我那样,会走。”

      季熔说:“我为什么要走?”

      顾冰川说:“因为太丢人了。”

      季熔说:“我说了,你什么样我都看。”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你真不嫌?”

      季熔说:“不嫌。”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我也有这样的时候。”

      顾冰川说:“什么时候?”

      季熔说:“三河叔病危那天。我一个人在医院走廊,蹲着哭。”

      顾冰川说:“后来呢?”

      季熔说:“后来起来,去签字。”

      顾冰川说:“你签的?”

      季熔说:“嗯。他儿子,不签谁签?”

      顾冰川说:“那时候,谁陪你?”

      季熔说:“没人。”

      顾冰川说:“一个人?”

      季熔说:“嗯。一个人。”

      顾冰川伸手,抱住他。

      抱得很紧。

      季熔说:“干嘛?”

      顾冰川说:“以后,我陪你。”

      季熔没说话。

      他把脸埋在顾冰川肩上。

      顾冰川说:“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陪你。”

      季熔说:“说话算话?”

      顾冰川说:“算。”

      季熔说:“你要是跑了呢?”

      顾冰川说:“我不跑。”

      季熔说:“你要是死了呢?”

      顾冰川说:“死了也陪。”

      季熔说:“死了怎么陪?”

      顾冰川说:“骨灰放一起。”

      季熔说:“谁跟你放一起?”

      顾冰川说:“你。”

      季熔说:“我不。”

      顾冰川说:“你。”

      季熔说:“不。”

      顾冰川说:“我说了算。”

      季熔说:“凭什么?”

      顾冰川说:“凭我是你学生。”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越来越赖皮了。”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季熔说:“我没教你赖皮。”

      顾冰川说:“你教了。你赖皮的时候,我看见了。”

      季熔说:“我什么时候赖皮了?”

      顾冰川说:“刚才。说骨灰不放一起的时候。”

      季熔说:“那不是赖皮,那是拒绝。”

      顾冰川说:“拒绝就是赖皮。”

      季熔说:“你这什么逻辑?”

      顾冰川说:“我的逻辑。”

      季熔说:“你的逻辑不对。”

      顾冰川说:“对。”

      季熔说:“不对。”

      顾冰川说:“对。”

      季熔说:“你较真。”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季熔说:“你又学我?”

      顾冰川说:“嗯。学你说话,学你做事,学你待着。”

      季熔说:“那你学得怎么样?”

      顾冰川说:“学得不好。”

      季熔说:“怎么不好?”

      顾冰川说:“还是想太多。”

      季熔说:“想太多就慢慢想。”

      顾冰川说:“你不想?”

      季熔说:“我也想。但我想完了,就不想了。”

      顾冰川说:“怎么做到的?”

      季熔说:“想完了,就告诉自己,想也没用。然后就不想了。”

      顾冰川说:“这招有用?”

      季熔说:“有。”

      顾冰川说:“那我试试。”

      季熔说:“试吧。”

      顾冰川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睁开。

      季熔说:“试了?”

      顾冰川说:“试了。”

      季熔说:“有用吗?”

      顾冰川说:“没有。还在想。”

      季熔说:“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你。”

      季熔说:“想我干嘛?”

      顾冰川说:“想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季熔说:“我不会说话。”

      顾冰川说:“你会。你说话,我心里就舒服。”

      季熔说:“那是你的事。”

      顾冰川说:“嗯。我的事。”

      顾冰川打了个哈欠。

      季熔说:“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就睡。”

      顾冰川说:“你陪着我?”

      季熔说:“我就在这儿。”

      顾冰川说:“好。”

      他闭上眼睛。

      季熔也闭上眼睛。

      屋里很安静。

      窗外,风声小了。

      路灯还亮着,照进来一点点光。

      两人呼吸慢慢平稳。

      顾冰川睡着了。

      季熔还醒着。

      他听着顾冰川的呼吸。

      一下,一下,一下。

      很均匀。

      他睁开眼睛,看着顾冰川。

      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小几岁。

      眉头还皱着,但没那么紧了。

      季熔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顾冰川没醒。

      季熔说:“顾冰川。”

      没回应。

      睡着了。

      季熔说:“以后,我陪你。”

      然后闭上眼睛。

      也睡了。

      窗外,夜色很深。

      屋里,两个人,一张小床,挤在一起。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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