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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第二百七十二章 决裂 车子停在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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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铁门外。
顾冰川没动。
他看着那扇门。
黑色的铁艺大门,上面有顾家的家徽——一个变体的“顾”字,镀金的,阳光照上去反光。
他从小看着这个家徽长大。
大门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冬青,再往里是草坪,喷泉,主楼。
季熔坐在副驾驶,也看着外面。
他说:“就是这儿?”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挺大的。”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进去吧。”
顾冰川说:“你等着。”
季熔说:“我陪你。”
顾冰川转头看他。
季熔说:“我不进去。在车里等你。”
顾冰川说:“可能要很久。”
季熔说:“等。”
顾冰川说:“可能吵起来。”
季熔说:“等。”
顾冰川说:“可能……”
季熔打断他:“顾冰川,我说等。你进去,办你的事。我在这儿。”
顾冰川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说:“好。”
他推开车门,下去。
铁门自动开了。
他走进去。
季熔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很好。
顾冰川的背影在草坪上拉得很长。
客厅很大。
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地板。
落地窗对着后花园,能看见游泳池。
顾明严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
继母坐在另一边,端着咖啡。
看见顾冰川进来,顾明严放下报纸。
继母的表情僵了一下。
顾冰川站在客厅中央。
离他们三米远。
顾明严说:“来了?”
顾冰川说:“嗯。”
顾明严说:“坐。”
顾冰川说:“不坐。说完就走。”
顾明严看着他。
继母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我来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和这个家没关系了。”
顾明严脸色变了。
他说:“你说什么?”
顾冰川说:“我说,断绝关系。”
继母站起来:“冰川,你别冲动。有什么事好好说。”
顾冰川看着她。
眼神很冷。
他说:“你闭嘴。”
继母愣住了。
顾明严说:“你怎么跟你妈说话?”
顾冰川说:“她不是我妈。”
顾明严说:“她照顾你这么多年——”
顾冰川打断他:“照顾我?她怎么照顾我的?送我去英国,一年不让回来,叫照顾?找人偷拍我,买水军黑季熔,叫照顾?”
继母脸色发白。
她说:“冰川,那些事……”
顾冰川说:“那些事,我都查清楚了。转账记录,通话记录,你表弟的口供。”
继母说:“我表弟?他怎么了?”
顾冰川说:“被抓了。昨晚抓的。全交代了。”
继母后退一步。
顾明严看着她。
顾冰川说:“你不知道?你不是让他办的吗?”
继母说:“我没让他办那些事。我只是让他……让他帮忙……”
顾冰川说:“帮忙?帮什么忙?帮忙害人?”
继母说不出话。
顾明严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他说:“冰川,这件事,我会处理。”
顾冰川说:“你怎么处理?”
顾明严说:“我会说她。”
顾冰川说:“说她?就完了?”
顾明严说:“那你想怎么样?”
顾冰川说:“我想让她坐牢。”
继母脸色惨白。
顾明严说:“她是你继母。”
顾冰川说:“她不是我家人。”
顾明严说:“冰川,别太过分。”
顾冰川说:“过分?她把季熔害成那样,谁过分?”
顾明严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父子俩对视。
继母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顾明严说:“为了那个戏子,你要把家拆了?”
顾冰川说:“他不是戏子。他是我爱的人。”
顾明严说:“你爱的人?你才认识他多久?半年?一年?你就为了他,要和家里断绝关系?”
顾冰川说:“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
顾明严说:“什么意思?”
顾冰川说:“我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顾明严说:“你没为自己活?我给你最好的教育,最好的条件——”
顾冰川打断他:“那是你以为的好。不是我想要的。”
顾明严说:“那你想要什么?”
顾冰川说:“我想要你在我妈死的时候陪着她。我想要你在我被欺负的时候帮我。我想要你在我需要你的时候出现。”
顾明严沉默了。
顾冰川说:“你什么都没给。你只给了钱。你以为钱就是一切?”
顾明严说:“冰川……”
顾冰川说:“钱买不到我妈的命。钱买不到我十六岁那年想死的晚上。钱买不到我现在想要的。”
顾明严说:“你现在想要什么?”
顾冰川说:“我想要一个人。一个让我觉得自己活着的人。”
顾明严没说话。
继母也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
落地窗外,有人在修剪草坪。
割草机的声音嗡嗡的。
顾冰川说:“爸,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爸。”
顾明严看着他。
顾冰川说:“以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顾家的东西,我不要。你的钱,我也不要。”
顾明严说:“你疯了。”
顾冰川说:“我没疯。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听见顾明严喊:“你走了,就别回来!”
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说:“好。”
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刺眼。
他眯着眼,走过草坪,走过喷泉,走过那两排冬青。
铁门开着。
他走出去。
季熔的车停在路边。
季熔靠在车门上,看着他。
顾冰川走过去。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站在他面前。
阳光照着两人。
季熔说:“完了?”
顾冰川说:“完了。”
季熔说:“走吧。”
顾冰川说:“好。”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季熔也坐进去。
车子发动,开走。
顾冰川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扇铁门。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拐个弯,看不见了。
车子开在回城区的路上。
两边是别墅区,一栋一栋的,风格都不一样。
有欧式的,有中式的,有现代的。
顾冰川看着窗外。
季熔开着车,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冰川说:“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想我妈。”
季熔看他一眼。
顾冰川说:“她以前最喜欢那个喷泉。夏天的时候,经常坐在旁边看书。”
季熔说:“后来呢?”
顾冰川说:“后来她病了。不看书了。就坐在窗边,发呆。”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那时候小,不懂。以为她只是不高兴。后来才知道,那是抑郁症。”
季熔说:“你恨她吗?”
顾冰川说:“不恨。恨自己。”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恨自己没发现。恨自己没陪她。恨自己那天晚上,听见她哭,没下楼。”
季熔说:“你几岁?”
顾冰川说:“十二。”
季熔说:“十二岁的小孩,能懂什么?”
顾冰川说:“能懂。我听见了,但我没动。我害怕。”
季熔说:“怕什么?”
顾冰川说:“怕看见她哭。怕不知道怎么安慰。怕自己说错话。”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后来她就死了。我再也没机会了。”
车子开进一个服务区。
季熔停好车,说:“下去走走?”
顾冰川说:“好。”
两人下车。
服务区不大,有几家小店,一个加油站,几棵梧桐树。
树下有长椅。
他们走过去,坐下。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刚才走出来的时候,心里空了一下。”
季熔说:“什么感觉?”
顾冰川说:“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季熔说:“家?”
顾冰川说:“嗯。二十多年,就这么断了。”
季熔说:“后悔吗?”
顾冰川说:“不后悔。”
季熔说:“那空什么?”
顾冰川想了想,说:“可能是不习惯。从小长大的地方,以后再也回不去了。”
季熔说:“我懂。”
顾冰川看他。
季熔说:“福利院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后来散了,再也回不去了。”
顾冰川说:“你回去看过吗?”
季熔说:“看过。院子还在,但人没了。三河叔还在,但那些孩子都走了。”
顾冰川说:“什么感觉?”
季熔说:“空。像你说的,空了一下。”
两人坐着,没说话。
服务区里有人在加油,有人在买水,有人在遛狗。
一条小狗跑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下,摇尾巴。
小狗是黄色的,不大,耳朵耷拉着。
它看着他们,歪着头。
季熔说:“哪儿来的?”
顾冰川说:“不知道。”
小狗往前走了两步,闻闻季熔的鞋,又闻闻顾冰川的。
然后坐下,继续摇尾巴。
季熔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小狗眯着眼,很享受。
顾冰川说:“你喜欢狗?”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说:“养过吗?”
季熔说:“没有。福利院不让养。”
顾冰川说:“以后养一只?”
季熔看他一眼:“住哪儿?”
顾冰川说:“住的地方。”
季熔说:“你那公寓?”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公寓让养?”
顾冰川说:“我买下来,就让养。”
季熔笑了:“顾冰川,你越来越像暴发户了。”
顾冰川说:“什么叫像?本来就是。”
小狗被主人叫走了。
两人回到车上。
继续开。
顾冰川说:“刚才那狗,是什么品种?”
季熔说:“不知道。土狗吧。”
顾冰川说:“土狗好养吗?”
季熔说:“好养。不挑食,不生病,听话。”
顾冰川说:“那养土狗。”
季熔说:“你先找着住的地方再说。”
顾冰川说:“我那公寓不行?”
季熔说:“那是你的。”
顾冰川说:“以后是我们的。”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看他。
季熔盯着前面,认真开车。
但耳根有点红。
顾冰川看见了。
他没说话。
嘴角翘了一下。
车子继续往前。
路两边是农田,种着玉米,绿油油的。
风吹过来,玉米叶哗哗响。
车子进了城区。
街道变窄了,房子变密了,人也多了。
等红灯的时候,旁边停着一辆公交车。
车上有人看手机,有人打瞌睡,有人看着窗外。
一个小孩趴在窗户上,冲他们做鬼脸。
季熔看见,冲他挥挥手。
小孩笑了,也挥手。
绿灯亮了。
公交车先走。
季熔跟上去。
顾冰川说:“你认识?”
季熔说:“不认识。”
顾冰川说:“那挥什么手?”
季熔说:“小孩高兴,就陪他高兴。”
车停在老居民楼下。
两人下车。
卖水果的大爷还在,摇着蒲扇。
看见他们,说:“回来啦?”
季熔说:“嗯。”
大爷说:“今天西瓜好,来一个?”
季熔说:“行。”
他走过去挑西瓜。
顾冰川站在旁边等着。
大爷看了他一眼,说:“小伙子,你脸色不好。”
顾冰川说:“没事。”
大爷说:“别硬撑。有事说出来,就好了。”
顾冰川愣了一下。
大爷说:“我活了七十多年,什么事没见过。你们年轻人,就是喜欢硬撑。”
季熔抱着西瓜过来,说:“大爷,您又教育人?”
大爷说:“我说实话。他脸色发白,眼圈发黑,一看就是没睡好,心里有事。”
季熔看顾冰川。
顾冰川说:“真没事。”
大爷说:“行行行,没事。给钱,二十。”
季熔扫码付款。
两人往楼里走。
大爷在后面喊:“有事说出来啊!”
开门,进屋。
季熔把西瓜放厨房,出来坐在沙发上。
顾冰川也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
楼下有小孩在跑,在叫。
楼上有人做饭,切菜的声音咚咚咚。
顾冰川忽然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好像,真的没家了。”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眼神里有一种,季熔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脆弱,不是难过。
是空。
像他说过的,空了一下。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有家。”
顾冰川说:“哪儿?”
季熔说:“这儿。”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这个房子不大,床也小,窗户还漏风。但你在,我在,就是家。”
顾冰川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再说一遍。”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刚才那句。”
季熔说:“我说,你在,我在,就是家。”
顾冰川的眼眶红了。
季熔看见了。
他说:“你又感动?”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感动几次了?”
顾冰川说:“两次。”
季熔说:“第一次呢?”
顾冰川说:“服务区,你说你懂的时候。”
季熔说:“就这两句?”
顾冰川说:“嗯。够了。”
季熔去做饭。
顾冰川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声音。
切菜声,水龙头声,锅碗碰撞声。
很平常的声音。
但他听着,心里慢慢暖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季熔正在切西红柿。
顾冰川说:“我帮你。”
季熔说:“不用。你坐着。”
顾冰川说:“我想帮忙。”
季熔回头看他一眼,说:“那洗葱。”
两人在厨房里忙。
厨房很小,转身都会碰到。
但没人嫌挤。
季熔切菜,顾冰川洗葱。
季熔打鸡蛋,顾冰川拿碗。
季熔开火,顾冰川递油。
配合得很默契。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顾冰川说:“什么打算?”
季熔说:“公司,工作,生活。”
顾冰川说:“公司还在。工作继续。生活……”
他停了一下。
季熔看他。
顾冰川说:“生活和你一起。”
季熔说:“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问吗?”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爸说,你走了就别回去。我就想,你以后怎么办。”
顾冰川说:“我有你。”
季熔说:“我有你。但你有我吗?”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顾冰川,我不是你爸。我不会给你钱,不会给你房子,不会给你资源。”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我只能给你这个厨房,这张小床,这个漏风的窗户。”
顾冰川说:“够了。”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比那个别墅,够多了。”
季熔没说话。
把鸡蛋倒进锅里。
滋啦一声。
油烟升起来。
西红柿炒蛋,清炒青菜,还有昨天剩的排骨汤。
两人坐在小桌边吃饭。
顾冰川吃得很慢。
季熔说:“不好吃?”
顾冰川说:“好吃。”
季熔说:“那怎么吃这么慢?”
顾冰川说:“想记住这个味道。”
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说:“傻子。明天还做。”
顾冰川说:“明天做的,和今天的不一样。”
季熔说:“哪儿不一样?”
顾冰川说:“今天是我没家的第一天。这个味道,要记住。”
季熔放下筷子,看着他。
顾冰川低头吃饭。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抬头。
季熔说:“今天是你有家的第一天。”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以前那个家,没了就没了。这个家,今天开始。”
顾冰川看着他。
眼眶又红了。
季熔说:“你今天第三次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哭吧。”
顾冰川说:“不哭。”
季熔说:“我说可以哭。”
顾冰川没说话。
他低头,继续吃饭。
但肩膀在抖。
很轻的抖。
季熔看见了。
他站起来,走到顾冰川旁边。
坐下。
伸手,抱住他。
顾冰川僵了一下。
然后靠在他肩上。
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季熔没说话。
就抱着他。
窗外,阳光很好。
屋里,很安静。
只有顾冰川轻轻的、压抑的声音。
过了很久。
顾冰川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但没流下来。
他说:“我没哭。”
季熔说:“嗯,没哭。”
顾冰川说:“就是……”
季熔说:“就是什么?”
顾冰川说:“就是有东西出来了。”
季熔说:“那叫眼泪。”
顾冰川说:“不是。”
季熔说:“是。”
顾冰川说:“不是。”
季熔说:“顾冰川,你二十六了,还不知道眼泪是什么?”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傻。
季熔说:“笑什么?”
顾冰川说:“笑你。”
季熔说:“我有什么好笑的?”
顾冰川说:“你凶我。”
季熔说:“我哪儿凶了?”
顾冰川说:“你刚才说‘顾冰川,你二十六了’那句,凶。”
季熔说:“那叫凶?”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还没见过真凶的。”
两人吃完饭,坐在窗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暖洋洋的。
顾冰川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季熔也靠着。
楼下有小孩在跑,在笑。
楼上有人弹钢琴,弹得磕磕绊绊的。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今天,谢谢你。”
季熔说:“谢过了。”
顾冰川说:“再谢一次。”
季熔说:“收下了。”
顾冰川说:“以后,我会还的。”
季熔说:“怎么还?”
顾冰川说:“一辈子还。”
季熔没说话。
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但顾冰川看见了。
他也笑了。
窗外,阳光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