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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第二百六十章 门口记者 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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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天。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季熔站在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的缝隙。
往下看。
楼下围了一圈人。
长枪短炮,对着这栋楼。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抽烟,有人在对着窗户指指点点。
季熔说:“又多了。”
顾冰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往下看。
他说:“昨天十几个,今天二十几个。”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还有转播车。”
季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街角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顶架着天线,车身印着某家媒体的标志。
季熔说:“这么大阵仗?”
顾冰川说:“有人想搞大。”
楼下忽然有人喊起来。
“季熔!出来说两句!”
声音很大,穿透了窗户。
季熔没动。
又有人喊:“你是不是被包养了?”
季熔还是没动。
顾冰川的脸色沉下来。
他的手攥紧了。
季熔说:“别理他们。”
顾冰川说:“我他妈想下去。”
季熔说:“下去干嘛?”
顾冰川说:“让他们闭嘴。”
季熔说:“你下去,他们更高兴。”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他们就想拍你。拍你发火,拍你动手,拍你失控。”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知道就别下去。”
顾冰川说:“可他们骂你。”
季熔说:“骂就骂。”
顾冰川说:“我受不了。”
季熔说:“受不了也得受。”
顾冰川说:“凭什么?”
季熔说:“凭你是我的人。”
他没想到季熔会这么说。
季熔说:“你是我的人。我不想你被拍。不想你被写。不想你沾这些脏水。”
顾冰川说:“那你呢?”
季熔说:“我一个人扛。”
顾冰川说:“不行。”
季熔说:“行。”
顾冰川说:“我说不行。”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你听我说。”
季熔说:“这件事,你越掺和,他们越有的写。”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不说话,他们反而没话说。”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就别下去。”
顾冰川说:“我知道。但我做不到。”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我看着你一个人扛,受不了。”
季熔说:“你不是一个人。”
顾冰川说:“我在旁边看着,和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季熔说:“你在旁边,就是区别。”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你不在,我是真的一个人。你在,我就知道有人等着我。”
顾冰川说:“等着你干嘛?”
季熔说:“等我扛完,回来。”
顾冰川的眼眶红了。
季熔说:“所以,你别下去。你在这儿,等我。”
楼下又传来喊声。
“季熔!出来说清楚!”
“是不是心虚了?”
“有本事做,没本事认?”
顾冰川的手又攥紧了。
季熔握住他的手。
季熔说:“别理。”
顾冰川说:“他们越来越过分。”
季熔说:“让他们喊。喊累了就不喊了。”
顾冰川说:“他们不会累。”
季熔说:“那就让他们喊到天黑。”
手机响了。
小周。
季熔接起来。
小周的声音急急的:“季老师!楼下好多人!您千万别下来!”
季熔说:“我知道。”
小周说:“我在对面马路边,蹲着。他们没看见我。”
季熔说:“你别过来。”
小周说:“我不过去。我就守着。有事您打电话。”
季熔说:“好。”
小周说:“那些人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季熔说:“知道。”
小周说:“季老师,您要好好的。”
挂了电话。
顾冰川说:“小周又来了?”
季熔说:“嗯。在对面蹲着。”
顾冰川说:“他倒是一直在。”
季熔说:“他一直这样。”
顾冰川说:“你对他好,他对你好。”
季熔说:“我没对他多好。他就是这种性格。”
顾冰川说:“什么性格?”
季熔说:“认准了就不放。”
顾冰川说:“跟你一样。”
“季熔!说句话!”
“你怕什么?”
“是不是顾冰川不让你说?”
顾冰川听到自己的名字,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季熔拉住他。
“去哪儿?”
顾冰川说:“下去。”
季熔说:“别去。”
顾冰川说:“他们提我名字了。”
季熔说:“提就提。”
顾冰川说:“我不能让他们把我跟你绑在一起骂。”
季熔说:“已经绑了。”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从那些照片发出来那天,就已经绑了。”
顾冰川说:“那更要下去。”
季熔说:“下去能解开?”
顾冰川说:“不能。”
季熔说:“那下去干嘛?”
顾冰川说:“陪着你被骂。你笑什么?”
季熔说:“笑你。”
顾冰川说:“笑我什么?”
季熔说:“笑你说陪我被骂。”
顾冰川说:“好笑?”
季熔说:“不好笑。是觉得……”
他顿了顿。
“是觉得你傻。”
顾冰川说:“傻就傻。”
季熔说:“傻就别下去。”
顾冰川说:“不下去,我就不傻了?”
季熔说:“不下去,是聪明的傻。”
新来的记者比刚才更年轻。
拿着手机,对着楼直播。
“家人们,我现在就在季熔楼下。他到现在还没出来。是不是心虚了?大家评论区说说。”
季熔看着那个人,说:“他在直播。”
顾冰川走过来,看了一眼。
他说:“现在的人,为了流量什么都能干。”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恨吗?”
季熔说:“恨什么?”
顾冰川说:“恨这些人。”
季熔说:“不恨。”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恨不过来。”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我从小就知道,恨没用。”
顾冰川说:“那什么有用?”
季熔说:“活着。”
顾冰川说:“活着就够了?”
季熔说:“活着,才能等到好的。”
顾冰川说:“等到了吗?”
季熔说:“等到了。”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你。”
门铃响。
季熔走到门口,从猫眼看。
外面站着一个外卖小哥。
他打开门。
小哥递过来两个袋子:“您的外卖。有人帮您点的。”
季熔接过:“谁?”
小哥说:“备注写着:季老师加油。没留名字。”
季熔说:“谢谢。”
关上门。
打开袋子。
里面是两盒饭,两碗汤,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季老师,别下楼。我守着。——小周。
顾冰川看着那张纸条。
他说:“小周写的?”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他倒是细心。”
季熔说:“他一直这样。”
顾冰川说:“他每天给你点外卖?”
季熔说:“这两天是。”
顾冰川说:“他自己呢?”
季熔说:“可能在对面吃面包。”
两人坐在小桌边吃饭。
盒饭,两荤两素,还热着。
季熔吃了几口。
顾冰川说:“好吃吗?”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说:“比我做的差远了。”
季熔说:“你做的当然好吃。”
顾冰川说:“那晚上我做。”
季熔说:“好。”
不知道是喊累了,还是换班了。
楼下的声音小了很多。
季熔走到窗边,往下看。
人还在。
但喊的人少了。
季熔说:“他们累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走?”
顾冰川说:“拍到新料就走。”
季熔说:“要是拍不到呢?”
顾冰川说:“那就耗着。”
季熔说:“耗多久?”
顾冰川说:“三五天。一周。看谁耗得过谁。”
季熔说:“我们能耗多久?”
顾冰川说:“你想耗多久?”
季熔说:“不知道。”
顾冰川说:“那就一直耗。”
季熔说:“你公司不管了?”
顾冰川说:“林晚在。”
季熔说:“她能行?”
顾冰川说:“能。她比我厉害。”
季熔说:“你这么说她,她知道吗?”
顾冰川说:“知道。我说过。”
顾冰川的手机响了。
林晚。
他接起来。
林晚说:“顾总,热搜下来了。”
顾冰川说:“第几?”
林晚说:“第五。有新瓜顶了。”
顾冰川说:“什么瓜?”
林晚说:“有个流量小生恋爱了。被拍了。”
顾冰川说:“所以我们的下来了?”
林晚说:“嗯。热度被分走了。”
顾冰川说:“能保持吗?”
林晚说:“看情况。但至少今天不用那么紧张了。”
挂了电话。
顾冰川看着季熔。
“热搜下来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不高兴?”
季熔说:“高兴。”
顾冰川说:“你看不出来。”
季熔说:“心里高兴。”
顾冰川说:“那脸上呢?”
季熔说:“脸上不会。”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习惯了。”
季熔又站在窗边。
楼下记者还在。
但喊声没了。
都在低头看手机。
季熔说:“他们在看新瓜。”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终于轮到别人了。”
顾冰川说:“你难受吗?”
季熔说:“不难受。”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嗯。被骂多了,就习惯了。”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不会让你再习惯。”
季熔说:“你说过。”
顾冰川说:“再说一遍。”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以后,不会让你再习惯被骂。”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记住了。”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路灯亮了。
楼下的记者开始收拾东西。
有的上车,有的打电话。
季熔说:“他们要走了?”
顾冰川说:“换班。”
季熔说:“还有夜班?”
顾冰川说:“嗯。有的。”
季熔说:“他们不累?”
顾冰川说:“累。但挣钱。”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他们挣这种钱,晚上睡得着吗?”
顾冰川说:“睡得着。”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他们觉得该挣。”
季熔说:“他们不想想,被拍的人什么感受?”
顾冰川说:“不想。”
季熔说:“那他们是坏人?”
顾冰川说:“不是。他们只是不在乎。”
季熔说:“不在乎,就不是坏?”
顾冰川说:“是冷漠。”
季熔说:“冷漠和坏,哪个更可怕?”
顾冰川想了想,说:“冷漠。”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坏的人少。冷漠的人多。”
两人进厨房做饭。
季熔洗菜,顾冰川切肉。
厨房里有点挤,但两人都不嫌挤。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你没下去。”
顾冰川说:“是你拦的。”
季熔说:“你听拦的,也要谢。”
排骨汤,炒青菜,还有一个小炒肉。
两人坐在小桌边吃饭。
季熔吃得很香。
顾冰川看着他,嘴角翘起来。
季熔说:“笑什么?”
顾冰川说:“笑你吃得好。”
季熔说:“你做得好吃。”
顾冰川说:“那以后天天做。”
季熔说:“好。”
吃完饭,季熔站在窗边。
楼下,夜班的记者已经就位。
几个人坐在面包车里,抽烟,玩手机。
季熔说:“他们还真在。”
顾冰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季熔说:“你说,他们要守到几点?”
顾冰川说:“天亮吧。”
季熔说:“一夜?”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我们也陪他们一夜。”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我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在。”
顾冰川说:“我一直都在。”
季熔说:“嗯。所以不难受。”
他顿了顿。
“以后,也不难受了。”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有你在,就不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