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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开的门 上午十点, ...

  •   上午十点,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

      季熔站在门口,刚送走顾冰川不到两个小时。

      他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

      但他没有。

      心里空落落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走廊尽头,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转身,准备回房间。

      刚掏出钥匙,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

      顾冰川站在走廊那头,看着他。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季熔说:“你怎么又回来了?”

      顾冰川说:“没走。”

      季熔说:“没走?那你去哪儿了?”

      顾冰川说:“楼下。买了点东西。”

      他抬起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季熔看了一眼——矿泉水,面包,还有一盒牛奶。

      顾冰川说:“怕你早上没吃东西。”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又涌上来。

      但他压住了。

      他说:“你怎么来了?”

      顾冰川说:“找你。”

      季熔说:“找我有事?”

      顾冰川说:“想见你。”

      季熔沉默。

      他看着顾冰川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

      他想说:我也想见你。

      但他没说。

      他说:“你回去吧。”

      掏出钥匙,开门,要进去。

      顾冰川拉住他的手。

      “季熔。”

      季熔的手被他握着,温热的触感从皮肤传过来。

      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甩开他的手,进去,关上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靠在门上,心跳得厉害。

      季熔靠在门上,喘着气。

      门外,顾冰川的声音传来。

      “季熔,开门,我们谈谈。”

      季熔没动。

      “季熔,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季熔还是没动。

      “你不开门,我就不走。”

      季熔闭上眼睛。

      他听见门外有轻微的响动,应该是顾冰川靠在墙上了。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门。

      一门之隔,两人背靠着背。

      季熔说:“顾冰川,你走吧。”

      顾冰川说:“不走。”

      季熔说:“我让你走。”

      顾冰川说:“你出来,我就走。”

      季熔说:“我不出来。”

      顾冰川说:“那我就不走。”

      季熔没说话。

      两人隔着门,沉默着。

      十点半,顾冰川又开始敲门。

      不是用力敲,是很轻的,一下一下的。

      “季熔。”

      “嗯?”

      “你吃早饭了吗?”

      季熔没说话。

      “我买了面包和牛奶,放在门口。你开门拿一下。”

      季熔说:“我不饿。”

      顾冰川说:“不饿也要吃。”

      季熔说:“你别管我。”

      顾冰川说:“我不管你,谁管你?”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季熔,我知道你怕。但你开门,我们好好说。”

      季熔说:“没什么好说的。”

      顾冰川说:“有。你听我说。”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是认真的。”

      季熔听着,心跳加速。

      顾冰川说:“你跑,我追。你躲,我找。你想一个人待着,我就在外面等。但你不能一直不见我。”

      季熔说:“我没不见你。昨晚见了。”

      顾冰川说:“见了,然后呢?你今天又躲。”

      季熔说:“我没躲。”

      顾冰川说:“那你开门。”

      季熔沉默了。

      顾冰川说:“你看,你不敢。”

      十一点,顾冰川还在说。

      “季熔,你听我说完。”

      “我十二岁那年,我妈走了。走之前,她跟我说,冰川,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点头。但那时候我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一个人在国外,四年。没人管我,我也不管别人。我以为这样就是好好照顾自己。”

      “但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不是一个人活着。是有个人,让你想照顾,也想被他照顾。”

      季熔听着,眼眶热了。

      顾冰川说:“季熔,我不逼你。你想试多久都行。但你不能把我关在门外。”

      季熔说:“我没有……”

      顾冰川说:“你有。你现在就在关着。”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开门,好不好?”

      季熔的手放在门把手上。

      想拧开。

      但又停住了。

      他说:“顾冰川,你走吧。我求你了。”

      顾冰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不走。”

      十二点,太阳照在走廊里,热起来了。

      顾冰川说:“季熔,面包放在门口了。你等会儿拿。”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买了三瓶水,也放在门口。你记得喝。”

      季熔还是没说话。

      顾冰川说:“牛奶是温的,老板娘帮我热的。你趁热喝。”

      季熔听着,眼泪掉下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

      顾冰川靠在墙上,脸色有点白,嘴唇干干的。

      他带来的那个塑料袋,放在门口的地上。

      季熔看着那个袋子,又看着顾冰川。

      他站在那儿,穿着那件皱了的高档衬衫,头发乱乱的,像个被抛弃的人。

      季熔心里一酸。

      他手放在门把手上。

      想拧开。

      但脑子里有个声音说:开了,就再也关不上了。

      他缩回手。

      又坐回地上。

      一点,顾冰川又开始敲门。

      一下,一下,很轻。

      “季熔。”

      “嗯?”

      “你饿吗?”

      季熔说:“不饿。”

      顾冰川说:“我饿了。”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说:“我早上就没吃。现在一点了。”

      季熔说:“那你下去吃啊。”

      顾冰川说:“不去。”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怕我走了,你就开门了。”

      季熔说:“我不会。”

      顾冰川说:“万一呢?”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所以我得守在这儿。”

      季熔说:“顾冰川,你是不是傻?”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饿死怎么办?”

      顾冰川说:“那你开门,让我进去吃。”

      季熔说:“面包在门口,你自己拿。”

      顾冰川说:“那是给你的。”

      季熔说:“你吃。”

      顾冰川说:“不吃。等会儿你饿了怎么办?”

      季熔看着他,心里又酸又疼。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吃。我不饿。”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嗯。”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季熔从猫眼看出去。

      顾冰川蹲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面包,慢慢吃着。

      他吃得很慢,像是真的饿了。

      季熔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两点,阳光斜了,照不到走廊了。

      顾冰川吃完了面包,又靠回墙上。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在干嘛?”

      季熔说:“坐着。”

      顾冰川说:“坐地上?”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地上凉。”

      季熔说:“有地毯。”

      顾冰川说:“那种破地毯,不隔凉。”

      季熔说:“你别管。”

      顾冰川说:“我想管。”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季熔,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管别人。”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但遇见你之后,就管了。”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听着那三个字,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快溢出来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说:“你说了好多遍了。”

      顾冰川说:“真的。所以一直说。”

      季熔笑了。

      隔着门,他笑了。

      顾冰川说:“你笑了?”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有。我听见了。”

      季熔说:“你怎么听见的?”

      顾冰川说:“感觉。”

      三点,敲门声停了。

      季熔心里一空。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

      顾冰川靠在墙上,没走。

      但他闭着眼睛,脸色很白。

      季熔心跳漏了一拍。

      他敲了敲门,说:“顾冰川?”

      没回应。

      他又敲了敲:“顾冰川!”

      还是没回应。

      季熔慌了。

      他拧开门,冲出去。

      顾冰川靠在墙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纸。

      季熔扶住他,说:“顾冰川!你怎么了!”

      顾冰川慢慢睁开眼,看见他,笑了。

      他说:“你开门了。”

      季熔说:“你吓死我了!”

      顾冰川说:“没事。就是有点晕。”

      季熔说:“你低血糖了!你早上没吃,中午就吃一个面包!”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等着。”

      他跑回房间,拿出那盒牛奶,打开,递给顾冰川。

      “喝了。”

      顾冰川接过来,慢慢喝着。

      季熔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牛奶喝完,顾冰川的脸色好了一点。

      他看着季熔,说:“你出来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不开门,我就在外面等。开了,我就进去了。”

      季熔说:“你还贫?”

      顾冰川笑了。

      他说:“好,不贫。”

      季熔扶着他,进了房间。

      让他在床上躺下。

      顾冰川躺在那儿,看着他。

      季熔说:“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

      季熔说:“有什么好看的?”

      顾冰川说:“你好看。”

      季熔说:“你还有力气说这个?”

      顾冰川说:“嗯。你出来了,就有力气了。”

      季熔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说:“顾冰川,你是不是傻?”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就这么等,万一我不开门呢?”

      顾冰川说:“那就继续等。”

      季熔说:“等到什么时候?”

      顾冰川说:“等到你开。”

      季熔说:“那要是一直不开呢?”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那就一直等。”

      季熔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顾冰川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说:“季熔,别哭。”

      季熔说:“我没哭。”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好,没有。”

      季熔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上。

      顾冰川轻轻拍着他的背。

      两人就这么待着,很久很久。

      四点,季熔抬起头。

      他看着顾冰川,说:“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晕倒。”

      顾冰川说:“不是。”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就是有点晕。但我知道,你会开门。”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你心疼我。”

      季熔说:“谁心疼你?”

      顾冰川说:“你。”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季熔,你知道吗,你刚才冲出来的时候,眼神里全是害怕。”

      季熔说:“什么眼神?”

      顾冰川说:“怕我出事的那种眼神。”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我就知道,你是真的在乎我。”

      季熔看着他,说:“我当然在乎。”

      顾冰川说:“那你为什么不开门?”

      季熔说:“因为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自己太在乎。”

      顾冰川说:“在乎是好事。”

      季熔说:“万一你走了呢?”

      顾冰川说:“我不走。”

      季熔说:“万一呢?”

      顾冰川说:“没有万一。”

      季熔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以后,不开门了。”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不是不开门。是不把你关在门外了。”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这句话,我记一辈子。”

      五点,两人还躺在床上。

      床很小,挤着,但没人嫌挤。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顾冰川说:“明天。”

      季熔说:“明天?你不是说下午有事吗?”

      顾冰川说:“推了。”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陪你。”

      季熔说:“就一天,不用陪。”

      顾冰川说:“想陪。”

      季熔说:“公司怎么办?”

      顾冰川说:“林晚在。”

      季熔说:“她不管?”

      顾冰川说:“她管。”

      季熔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我管你。”

      季熔看着他,心里甜甜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人管。”

      顾冰川说:“现在有人管了。”

      季熔说:“嗯。现在有人了。”

      晚上七点,两人出去吃饭。

      宾馆附近有个小饭馆,苍蝇馆子那种,门口摆着几张破旧的塑料桌椅。

      季熔说:“就这儿吧。我吃了好几天盒饭,想吃口热乎的。”

      顾冰川说:“好。”

      两人坐下。

      老板娘过来,拿着菜单。

      季熔点了一个回锅肉,一个番茄蛋汤,两碗米饭。

      老板娘走了。

      顾冰川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季熔说:“你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

      季熔说:“有什么好看的?”

      顾冰川说:“你好看。”

      季熔说:“你今天说了好多遍了。”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笑了。

      菜上来了。

      回锅肉,肥瘦相间,炒得油亮亮的。

      季熔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

      他眼睛眯起来。

      顾冰川看着,笑了。

      季熔说:“你笑什么?”

      顾冰川说:“眯眼睛。”

      季熔说:“你就爱看这个?”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说明你觉得好吃。”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我就高兴。”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我很高兴。”

      顾冰川说:“我也是。”

      季熔说:“虽然你饿晕了,但我很高兴。”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我以后常晕。”

      季熔说:“不许。”

      顾冰川说:“好。”

      两人吃着饭,在破旧的小饭馆里。

      灯光昏黄,照着他们的脸。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等我。”

      顾冰川说:“不用谢。”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我等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在想,等到了,值了。”

      季熔看着他,眼眶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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