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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一百二十三章 伤疤的故事 第七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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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晚上六点,顾冰川准时出现在门口。
今天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保温桶,还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青菜和豆腐。
季熔开门,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说:“今天怎么这么多?”
顾冰川说:“多做点。明天周末,可以热着吃。”
季熔说:“你明天不来?”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说:“你想我来?”
季熔说:“不是……”
顾冰川说:“那我来。”
季熔被他噎住,说不出话。
顾冰川走进厨房,开始忙活。
季熔坐在桌边,看着剧本。
但眼睛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
那个背影,他已经很熟悉了。
今天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切菜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季熔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但那些字,又飘了。
四十分钟后,饭菜上桌。
红烧排骨,清炒青菜,豆腐汤。
两人面对面坐着,开始吃饭。
季熔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好吃。
他嚼着,眼睛眯起来。
顾冰川看着,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季熔说:“你笑什么?”
顾冰川说:“没什么。”
季熔说:“有。你笑了。”
顾冰川说:“看你吃饭的样子。”
季熔说:“我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顾冰川说:“眯眼睛。”
季熔愣了一下,下意识眨了眨眼。
顾冰川说:“就是那样。”
季熔说:“我眯眼睛了?”
顾冰川说:“嗯。每次吃好吃的都眯。”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观察的。”
季熔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继续吃饭。
顾冰川也继续吃。
两人都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很舒服。
吃完饭,季熔站起来收拾碗筷。
他端着碗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顾冰川也跟进来,站在旁边。
季熔说:“你出去坐着,我来洗。”
顾冰川说:“我陪你。”
季熔没说话,继续洗碗。
水流冲在手上,凉凉的。
他洗着碗,顾冰川在旁边看着。
突然,顾冰川说:“手。”
季熔愣了一下:“什么?”
顾冰川说:“你右手。”
季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虎口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他说:“哦。切菜切的。”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的手顿了一下。
他继续洗碗:“嗯。”
顾冰川看着他,没说话。
季熔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很轻,但一直没移开。
洗完了,他擦干手,转身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两人面对面站着,在狭小的厨房里。
顾冰川说:“给我看看。”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手。”
季熔犹豫了一下,伸出右手。
顾冰川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翻过来。
灯光下,那些疤清清楚楚。
虎口一道长的,食指根部一道斜的,手背上有几道浅的,还有掌心边缘那些细细密密的痕迹。
顾冰川低着头,看着那些疤。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虎口那道最长的。
很轻,像怕弄疼他。
季熔的手僵了一下。
顾冰川说:“不是切菜切的。”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切菜的疤,是横着的。你这是竖着的。”
季熔愣住了。
他看着顾冰川,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冰川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怎么弄的?”
季熔沉默。
顾冰川没追问。
他只是继续看着那些疤。
拇指一下一下地抚过。
很轻,很慢。
季熔说:“小时候。”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十二岁。在餐馆帮工。有个人喝多了,拿酒瓶砸我。”
顾冰川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然后呢?”
季熔说:“我躲开了。酒瓶碎了,玻璃划的。”
顾冰川说:“疼吗?”
季熔说:“忘了。”
顾冰川说:“骗人。”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疼的。”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的拇指继续抚过那些疤。
他说:“这道呢?”
季熔说:“十五岁。在工地。搬砖的时候砸的。”
顾冰川说:“这道?”
季熔说:“十八岁。送外卖。摔的。”
顾冰川说:“这道?”
季熔说:“不知道。太多了,记不清。”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很深。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我做饭。”
季熔说:“不用,我会做。”
顾冰川说:“你会做,但不会照顾自己。”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照顾自己?”
顾冰川说:“你一个人这么多年,要是会照顾自己,就不会生那么重的病。”
季熔愣住了。
他看着顾冰川,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冰川说:“我不是可怜你。”
季熔说:“那是什么?”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是心疼。”
季熔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顾冰川,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疤,他看了二十二年。
从来没觉得“心疼”。
但顾冰川说“心疼”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
这些疤,可能真的值得心疼。
季熔站在那儿,低着头。
顾冰川还握着他的手。
两人都没说话。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隐约约的车声。
过了很久,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从来没人对我这样说过。”
顾冰川说:“哪样?”
季熔说:“心疼。”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以前那些人,看到我的疤,只会说‘你命真苦’,或者‘可怜’。”
顾冰川说:“我不是可怜你。”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我是心疼你。”
季熔抬起头,看着他。
顾冰川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别的。
季熔说:“心疼什么?”
顾冰川说:“心疼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季熔的眼眶热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顾冰川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季熔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顾冰川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说:“以后不用一个人了。”
季熔把脸埋在他肩上,没说话。
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顾冰川感觉到了。
他把他抱得更紧一点。
门突然被推开。
苏念的声音炸进来:“季熔!我给你带了夜……”
他愣住了。
屋里,两个人抱在一起。
季熔靠在顾冰川肩上,顾冰川搂着他。
苏念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三秒后,他说:“我……我又来得不是时候?”
季熔从顾冰川肩上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有点红。
苏念看见了,脸色变了:“季熔?你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他冲过来,站在两人中间,瞪着顾冰川:“顾总,你对我朋友做了什么?”
顾冰川说:“没有。”
苏念说:“那他怎么哭了?”
季熔说:“没哭。”
苏念说:“你眼睛红了!”
季熔说:“那是……热的。”
苏念看着他,又看看顾冰川,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
苏念说:“那你们刚才在干嘛?”
季熔说:“抱一下。”
苏念说:“抱一下?抱一下他眼睛红什么?”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他手上有疤。”
苏念愣了一下。
他看向季熔的手。
那些疤,他见过。
但从来没问过。
季熔说:“没事。”
苏念说:“怎么弄的?”
季熔说:“小时候。”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以前是不是特别苦?”
季熔没说话。
苏念的眼眶也红了。
他说:“你从来没说过。”
季熔说:“没什么好说的。”
苏念说:“有。你有事要告诉我们。”
季熔看着他,心里一暖。
他说:“苏念。”
苏念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苏念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这么紧张我。”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那当然!你是我朋友!”
他看看季熔,又看看顾冰川,说:“顾总,你好好对他。”
顾冰川说:“好。”
苏念说:“要是你欺负他,我饶不了你。”
顾冰川说:“不会。”
苏念说:“行,信你。”
他拿起那袋夜宵,放在桌上,说:“给你们带的。我走了。”
他跑到门口,回头说:“季熔,有事给我打电话!”
然后跑了出去。
门关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
季熔看着那袋夜宵,笑了。
顾冰川说:“他挺好。”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有这样的朋友,挺好。”
季熔看着他,说:“我也有你。”
顾冰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嗯。”
两人坐在桌边,打开那袋夜宵。
是烧烤。
羊肉串,鸡翅,土豆片,还有几串金针菇。
季熔说:“他买这么多。”
顾冰川说:“吃不完明天热着吃。”
季熔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好吃。
他眼睛眯起来。
顾冰川看着,笑了。
季熔说:“你笑什么?”
顾冰川说:“又眯眼睛了。”
季熔说:“吃好吃的就这样。”
顾冰川说:“我知道。”
他也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季熔说:“好吃吗?”
顾冰川说:“好吃。”
季熔说:“你以前吃过烧烤吗?”
顾冰川想了想,说:“很少。”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没人陪着吃。”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又动了一下。
他说:“以后我陪你。”
顾冰川说:“好。”
两人吃着烧烤,谁也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很暖。
吃完夜宵,季熔收拾。
顾冰川坐在床边,看着他。
季熔洗了手,擦干,走过来。
他在顾冰川旁边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对面那堵墙。
顾冰川说:“手给我。”
季熔伸出右手。
顾冰川握住,翻过来,看着那些疤。
他说:“这些疤,以后不会再有了。”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我在。”
季熔看着他,心里满满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顾冰川说:“哪句?”
季熔说:“心疼那句。”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很亮。
他说:“那是真的。”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你知道?”
季熔说:“你握着我的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顾冰川笑了。
他低下头,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
很轻。
吻在那道最长的疤上。
季熔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着顾冰川,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冰川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这些疤,以后我帮你疼。”
季熔的眼眶又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个人,真是……”
顾冰川说:“真是?”
季熔说:“真是让人没办法。”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就别想办法。”
季熔也笑了。
他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顾冰川伸出手,搂住他。
窗外偶尔有车开过,灯光一闪而过。
屋里很静,很暖。
十点半,季熔该睡了。
顾冰川站起来,说:“我走了。”
季熔说:“好。”
顾冰川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他。
顾冰川说:“明天我来。”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晚上早点睡。”
季熔说:“嗯。”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说:“晚安。”
季熔说:“晚安。”
门关上。
季熔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只猫形状的水渍还在。
他想起今天的一切。
顾冰川看着他的疤,说“心疼”。
顾冰川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
顾冰川说“这些疤,以后我帮你疼”。
他笑了。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你到哪儿了?”
等了一会儿。
回复:“楼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楼下。
顾冰川站在车旁边,仰着头。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熔看着那个身影,心里满满的。
他发了一条消息。
“怎么还不走?”
回复:“等你睡。”
他看着那三个字,眼眶热了一下。
他发:“我睡了。”
回复:“好。”
他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闭上眼。
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季熔睁开眼,笑了。
他下床,走过去开门。
顾冰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
他穿着黑色的毛衣,头发整齐,眼睛很亮。
季熔说:“早。”
顾冰川说:“早。”
他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打开,今天是香菇鸡肉粥。
季熔坐下,开始喝。
顾冰川在旁边看着。
季熔喝了几口,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还看我的手吗?”
顾冰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你想我看?”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那我看。”
他伸出手,握住季熔的右手。
翻过来,看着那些疤。
拇指轻轻抚过。
季熔看着他,心里甜甜的。
他说:“好看吗?”
顾冰川说:“不好看。”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但我想看。”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看着他,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个人,真是……”
顾冰川说:“真是?”
季熔说:“真是让人越来越喜欢。”
顾冰川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说:“我也是。”
两人对着笑,在小小的出租屋里。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