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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夜未眠 季熔是被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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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熔是被阳光晃醒的。
眼皮外面一片橘红,热烘烘的。他皱了皱眉,想翻个身,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动不了。
他睁开眼。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亮痕。那道光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眨了眨眼,看着那道亮痕,愣了几秒。
然后他想起昨晚的事。
发烧。
敲门。
开门。
晕倒。
他猛地转过头。
床边坐着一个人。
顾冰川。
他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睡着了。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下巴的轮廓。他的西装皱了,头发乱了,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嘴唇有点干。
季熔看着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
平时他总是远远地看,或者在车上,或者在咖啡厅的角落。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现在,他就在他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的眉眼很深,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他的鼻梁很挺,嘴唇抿着,呼吸很轻。
季熔看着那张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想起昨晚的事。
他敲门,他开门,他晕倒。
是他接住他的。
是他把他扶回来的。
是他给他盖的被子,敷的毛巾。
是他守了一夜。
季熔伸出手。
他想碰一下他的脸。
手指在空中停了很久。
然后他缩回来。
不行。
他告诉自己。
但为什么不行?
他不知道。
顾冰川的睫毛动了一下。
季熔赶紧移开目光,看着天花板。
那只猫形状的水渍还在。
顾冰川睁开眼。
他眨了眨眼,看着季熔。
季熔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
两人对视。
三秒。
顾冰川说:“醒了?”
声音有点哑,是刚睡醒的那种。
季熔说:“嗯。”
顾冰川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的手很凉,贴在额头上,很舒服。
他说:“烧退了。”
季熔说:“谢谢。”
顾冰川说:“不用谢。”
季熔移开目光,看着天花板。
顾冰川也看着天花板。
两人都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隐约约的车声。
过了一会儿,季熔说:“你一晚没睡?”
顾冰川说:“睡了一会儿。”
季熔说:“骗人。你眼睛下面都青了。”
顾冰川说:“没事。”
季熔说:“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顾冰川说:“不行。”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看着他,说:“因为你还没好。”
季熔说:“好了。”
顾冰川说:“没好。”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你嘴唇还是干的。”
季熔愣了一下,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是干的。
顾冰川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他。
季熔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的,刚好。
他说:“你什么时候烧的水?”
顾冰川说:“半夜。你踢被子的时候。”
季熔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冰川说:“饿不饿?”
季熔说:“不饿。”
顾冰川说:“骗人。你一晚没吃东西。”
他走到那个逼仄的小厨房,打开那个保温桶。
里面是粥,还冒着热气。
他盛了一碗,端过来,坐在床边。
他说:“坐起来,吃点东西。”
季熔坐起来,靠在床头。
顾冰川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季熔看着他,没动。
顾冰川说:“张嘴。”
季熔张开嘴,把粥吃了。
温的,刚好,里面有肉末和青菜。
顾冰川又舀了一勺,又递过来。
季熔吃了。
一碗粥,就这么一口一口喂完。
季熔说:“我自己能吃。”
顾冰川说:“知道。但我想喂。”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动得更厉害了。
吃完粥,顾冰川把碗收了。
他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两人又对视。
三秒。
季熔说:“你回去吧,睡一会儿。”
顾冰川说:“不困。”
季熔说:“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顾冰川说:“睁得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样,我会习惯的。”
顾冰川说:“那就习惯。”
季熔说:“习惯了你不在怎么办?”
顾冰川说:“我一直在。”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你凭什么一直在?”
顾冰川说:“凭我喜欢你。”
季熔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冰川说:“凭你是第一个让我想一直陪着的人。”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凭我昨晚守了你一夜,现在还想继续守着。”
季熔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过来。”
顾冰川往前坐了坐。
季熔说:“再过来。”
顾冰川又往前坐了坐。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季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的脸有点凉,下巴上的胡茬有点扎手。
他说:“你胡子长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昨晚没刮?”
顾冰川说:“没顾上。”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怕你半夜又烧起来。”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动的东西,终于忍不住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喜欢你。”
顾冰川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
顾冰川说:“你刚才摸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季熔笑了。
他说:“那你怎么不说?”
顾冰川说:“等你先说。”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我想听。”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顾冰川,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就喜欢?不是。但现在,很喜欢。”
顾冰川笑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笑,是那种从心里出来的笑。
他说:“那就好。”
季熔说:“好什么?”
顾冰川说:“好我们在一起了。”
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我们在一起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什么时候决定的?”
顾冰川说:“刚才。你说的。”
季熔看着他,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个人,真是……”
顾冰川说:“真是?”
季熔说:“真是让人没办法。”
顾冰川说:“那就别想办法。”
季熔笑了。
他往前凑了凑,在顾冰川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
顾冰川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把季熔拉进怀里。
季熔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顾冰川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生病,我都在。”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以后开心,我也在。”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以后不开心,我也在。”
季熔说:“好。”
他把脸埋在顾冰川肩上,笑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门突然被推开。
苏念冲进来,手里提着早餐。
“季熔!我给你带了……”
他愣住了。
床上,两个人抱在一起。
季熔靠在顾冰川肩上,顾冰川搂着他。
苏念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三秒。
他说:“我……我又走错了?”
季熔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没走错。”
苏念说:“那你们……”
季熔说:“在一起了。”
苏念说:“什么?”
季熔说:“在一起了。刚才。”
苏念愣在原地。
然后他把早餐往桌上一放,冲过来。
“我操!季熔你终于开窍了!”
他一把抱住季熔,又松开,看着顾冰川,说:“顾总,你对我朋友好点!不然我饶不了你!”
顾冰川说:“好。”
苏念说:“你要是欺负他,我天天去你公司门口骂你!”
顾冰川说:“不会。”
苏念说:“你保证!”
顾冰川说:“保证。”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行,信你。”
他转向季熔,眼睛亮亮的:“季熔!你谈恋爱了!太好了!”
季熔说:“你小点声。”
苏念说:“我激动嘛!”
他在床边坐下,说:“快给我讲讲!怎么在一起的?谁表的白?”
季熔说:“我。”
苏念说:“你表的白?”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主动的?”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你变了!”
季熔说:“哪儿变了?”
苏念说:“以前你什么都憋着,现在敢表白了!”
季熔没说话。
但他看了一眼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苏念看见了,说:“哎呀,你们别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的!”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有!我看见了!”
他站起来,说:“行了,我走了。不打扰你们。”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季熔,好好谈恋爱!”
他出去了。
门关上。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季熔看着顾冰川,笑了。
顾冰川也笑了。
中午,阳光更好了。
顾冰川做了午饭,端到床边。
两碗面,卧着荷包蛋,上面撒着葱花。
季熔坐在床上,端着碗,慢慢吃。
顾冰川坐在旁边,也端着碗,慢慢吃。
两人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很舒服。
季熔吃了一口面,说:“好吃。”
顾冰川说:“那就多吃点。”
季熔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顾冰川说:“留学的时候。”
季熔说:“一个人?”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不寂寞吗?”
顾冰川说:“习惯了。”
季熔说:“以后不让你一个人了。”
顾冰川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季熔,眼睛很亮。
他说:“好。”
季熔说:“以后我陪你吃。”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以后我陪你做。”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以后我陪你睡。”
顾冰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这句也要?”
季熔说:“嗯。怎么了?”
顾冰川说:“没怎么。就是高兴。”
季熔看着他,也笑了。
吃完饭,顾冰川收拾碗筷。
季熔靠在床头,看着他在那个小厨房里忙活。
那个厨房真的很小,转个身都困难。但顾冰川站在那儿,洗碗,擦灶台,动作很稳。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过来。”
顾冰川擦干手,走过来。
季熔说:“坐下。”
顾冰川在床边坐下。
季熔说:“躺下。”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你昨晚没睡,现在补觉。”
顾冰川说:“不困。”
季熔说:“困。你眼睛都红了。”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脱了外套,躺下来。
两人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
那只猫形状的水渍还在。
季熔说:“你看那个。”
顾冰川说:“看见了。”
季熔说:“像不像猫?”
顾冰川说:“像。”
季熔说:“我以前每天晚上都看它。”
顾冰川说:“以后我陪你看。”
季熔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顾冰川的手。
顾冰川的手很暖。
两人就这么躺着,握着手,看着天花板。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床上。
很暖。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熔听见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转头,看见顾冰川睡着了。
眉头舒展了,嘴唇微微抿着,像个小孩。
季熔看着他,心里满满的。
他想起昨晚,他敲门,他开门,他晕倒。
他想起他守了一夜。
他想起他喂他喝粥,给他敷毛巾。
他想起他说“以后我一直在”。
他轻轻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顾冰川没醒。
季熔躺回去,握着他的手,闭上眼。
他也困了。
阳光照着,很暖。
他慢慢睡着了。
傍晚,季熔先醒了。
窗外天已经暗下来,屋里光线昏黄。
他转头,看见顾冰川还睡着。
呼吸均匀,眉头舒展。
他没动,就那么躺着,看着他。
看着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他,在电梯里。
那时候他根本没看他。
他想起年会那天,他端着酒杯走过来,说“这道菜,火候刚好”。
他想起除夕夜,他从夜色里走出来。
他想起那些每天早上的豆浆和包子。
他想起他背着他走过的那些夜晚。
他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用时间,用耐心,用真心。”
他笑了。
顾冰川睁开眼。
两人对视。
三秒。
顾冰川说:“醒了?”
季熔说:“嗯。早醒了。”
顾冰川说:“看我?”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好看吗?”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就是好看。”
晚上,顾冰川又做了晚饭。
还是面,但换了个花样——西红柿鸡蛋面。
季熔坐在床边,端着碗,慢慢吃。
顾冰川坐在旁边,也端着碗,慢慢吃。
吃完,顾冰川收拾碗筷。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不回去?”
顾冰川说:“不回。”
季熔说:“明天呢?”
顾冰川说:“也不回。”
季熔说:“那后天呢?”
顾冰川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季熔,说:“等你好了,我再回去。”
季熔说:“我好了。”
顾冰川说:“没好。”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你手还凉。”
他握住季熔的手。
是有点凉。
季熔说:“那怎么办?”
顾冰川说:“我暖着。”
季熔看着他,心里甜甜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今天很开心。”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在。”
顾冰川笑了。
他说:“我也是。”
十点,两人并排躺着。
灯关了,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明天真的不走?”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怎么上班?”
顾冰川说:“远程。”
季熔说:“你公司的人不会说吗?”
顾冰川说:“说就说。”
季熔说:“你不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被人知道你在这儿。”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动得很厉害。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
顾冰川说:“你刚才说因为你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季熔笑了。
他往他那边挪了挪,靠在他肩上。
顾冰川伸出手,搂住他。
两人就这么躺着,靠着。
窗外偶尔有车开过,灯光一闪而过。
季熔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顾冰川没睡。
他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的脸在昏黄的光里,很安静。